第196章 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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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天, 是一個躁動的季節。
旁觀了全程的原靈均如是感嘆，並且偷偷聯系“瑤池系統”把這一幕拍了下來。
一頓火鍋熱熱鬧鬧地吃完，留在“瑤池系統”中的人也該與還在外面焦急等候的親友們見面了。
“真的、真的還能再見船長一面嗎？”一名“鸚鵡號”船員捏著手指, 眼神躲閃，近鄉情怯。
“少來。”他的同伴一巴掌呼上船員的後腦勺, 笑罵道：“又不是第一次和船長見面，他都偷偷來游戲裏探望我們幾次了？上次大家一起去冒險者協會他連身上的褲衩都輸掉了你還記得不？”
“……”
似乎一不小心洩露了什麽不便在人前宣揚的大秘密。
原靈均、圓圓、凱撒先生、李涯教授一起扭過頭, 裝作沒聽見。
但“小黃雞號”上的船員們可沒他們這麽繃得住，紛紛感興趣地問道：“真的嗎真的嗎？你們船長是李涯教授的親哥哥賽因斯上將吧, 他的賭運還是這麽差啊, 逢賭必輸什麽的聽起來似乎有點萌。”
“咳！”
李涯教授和凱撒先生一起咳嗽了一聲。
李涯教授是不想賽因斯的名譽再被敗壞一層, 凱撒先生就覆雜了, 他一聯想到龍精虎猛、威風無兩、得知李涯向自己求婚之後提著軍刀追砍了自己三條街的大舅哥, 再試圖把他和“有點萌”這三個字聯系起來, 就——
“咳。”
凱撒先生又咳了兩聲，直到李涯教授不解地問他：“你是不是吃得太辣把嗓子辣壞了？”
“咳, 沒有。”凱撒先生擺擺手。
另一邊，“鸚鵡號”的船員們也在和“小黃雞號”的船員嘀嘀咕咕——
“其實見船長什麽的都是次要啦, ”他們道：“船長逢賭必輸又總是在鸚鵡的攛掇下□□，我們要把他拉住也是很辛苦的。”
“對對對，這麽忐忑主要還是因為這是我們第一次來中央星系, 居然可以直接去聯邦綜合學院參觀，高等學院！高等啊！”
雙眼發亮的船員顯然是經常被鸚鵡翻牌子背《三百年校招一百年模擬》的，他激動道：“我做了這————————麽厚的試卷都沒能進入的高等學院！現在任憑我參觀！船長！媽媽！你們睜眼看看！我光宗耀祖啦！”
小黃雞號上的船員們都是聯邦綜合學院的學生, 見他的反應，心有戚戚焉：“你們也做《三百年校招一百年模擬》？我們也做過！編寫這套卷子的課題組簡直反人類，聽說中央星各大中等院校某年有學生拿著書上天臺死諫，勸課題組善良一點，明年新增的模擬卷厚度小於三十厘米。”
“然後呢？”
“課題組答應了。”
“就這麽簡單？”鸚鵡號船員們回憶了一下自家船長珍藏的那堆厚度砸死人的教參，搖頭，不信。
“當然沒這麽簡單，”小黃雞號船員們唏噓：“死諫黨們自以為得到了勝利，沖課題組喊‘你們立字據’！”
“然後呢？”
“沒有然後了，”小黃雞號船員搖頭，不堪回首，“教務處的機甲隊已經開到了現場，所有涉事學生全部關禁閉，做不完《三百年校招一百年模擬》不許出校，所有錯題一律抄十遍。”
“……太慘了。”
就在這種略帶沈重的氣氛中，三名管理員下線，一眾船員的投影跟隨在李涯先生的身後，出現在秦始皇大殿下方的地宮內。
這些投影色彩亮麗、栩栩如生，除了邊緣處因為光線波動有點模糊外，看上去和常人沒什麽區別，這正是精總帶領兩個小工辛苦幾個月的成果之一。
“以後你們就可以用投影出現在校園的各個角落了。”原靈均道。
他又提醒一句：“未免嚇到學生，盡量別在傍晚、廁所、圖書館這些校園靈異事件高發地點現身。”
“等到安格爾大師訂制的仿真機器人到貨，你們就可以自由活動了。”
“了解了解。”船員們美滋滋地答應道，成群結隊地熟悉新投影去了。
“不如我們去解剖教室轉一圈？”
“不好不好，還是去不存在的第13級臺階蹲人吧。”
“其實走廊盡頭也不錯，徘徊在走廊盡頭的幽靈，一聽就很刺激！”
原靈均：“……”
所以說……剛才的提醒你們根本沒聽到耳朵裏是嗎？
他一個走神，船員們已經開始下註誰能夠成為最新的校園恐怖故事了。
“我押一頭牛。”
“我押一頭四百斤的大肥豬！”
“雖然我們沒牛也沒豬，但是我們有好多秘密，我押一籮筐秘密，□□！”
“……”
原靈均突然有種把這群賭棍扔給雍和老師特訓一下的沖動。
還好，到最後他終究沒有幹出這麽慘絕人寰的事情，這還要多虧了李涯教授。
李涯教授嚴肅地制止了“小黃雞號”船員們的胡鬧：“只要我還是校長一天，你們就想都別想！”
“……”
“小黃雞號”上的學生一個個低眉耷眼，像是群還沒盛開就雕謝了的小白菜。
一股慈愛之情從凱撒先生胸中油然而生，他勸道：“哎呀，孩子們不過是開個玩笑，不要那麽嚴肅嘛。”
學生們用感激的目光看著師公。
李涯教授淡淡地掃了凱撒先生一眼。
“……”
凱撒先生摸了摸下巴，誠懇地提議道：“不如讓他們將功贖罪？”
“反正他們這段時間只能以意識投影的方式存在，不如我給他們找幾個簡單的機器身體暫時用著？”
“不不不，”船員們感到後背一涼，第六感瘋狂拉響警報，連忙推辭。
“別客氣嘛。”凱撒先生慈祥地笑道，順手撥了個校內熱線。
……
十分鐘後，船員們看著後勤處送來的一堆掃地機器人、清潔機器人、搬運機器人。
“……”
“別客氣呀。”凱撒先生伸手比了個“請”的動作，笑容依舊那麽和藹可親，那麽富有魅力。
船員們：“……”
他們迎著老師和師公的雙重目光，只得委委屈屈地投影到了這些機器人身體裏，“轟隆隆”、“哢噠噠”、“踢裏哐啷”地用身下四只小滾輪滾出房間，開到解剖室、第十三級臺階、走廊盡頭等自己十分感興趣的地方去做大掃除了。
原靈均、圓圓：“……”
他們對視了一眼，看著凱撒先生，再次感嘆：姜還是老的辣啊。
“那個……”雖然凱撒先生輕而易舉地解決了上房揭瓦的學生，但是原靈均對於他們口中的“秘密”終究有些好奇，他看向李涯教授，伸手拉過圓圓：“請問……”
凱撒先生善解人意地接過了話頭：“你們當年乘坐‘小黃雞號’出航時到底遭遇了什麽？”
“這個啊……”李涯教授的目光出現了一瞬間的惆悵，像是透過前方的空氣看到了許久之前的畫面。
他沈默片刻，嘆了口氣，問原靈均：“你拿到那本書了吧。”
“……”
原靈均的神情出現一瞬間的驚訝，他遲疑片刻，從貼身的地方掏出了那本藍色線裝的《山海經》。
“你是說……這本書？”
這是他來到這個世界以後最大的秘密，除了圓圓與出自《山海經》之中的異獸以外，誰也沒有告訴。
“果然。”李涯教授的目光掠過封面上的《山海經》三個漢字，點了點頭，“在看到你的時候，我就知道當初的猜測沒有錯，我賭贏了。”
“這到底……”
是怎麽一回事？
李涯教授擺手，打斷了他的話：“我會把真相全部告訴你們，但需要先做一件事。”
“什麽事？”
“回到e-0001星球。”李涯教授對圓圓說：“回到……你的身上。”
……
依舊是小黃雞號。
舷窗外漂浮著無盡的太空，數不清的星體在其中閃爍、旋轉、發出此生第一束或是最後一束光芒。
每分每秒都有無數星球爆炸、解體、變成隕石或黑洞，在深邃而安靜的宇宙深處爆發出巨大的能量。
原靈均望著窗外，心情有些恍惚。
在為了不被強拆而壯著膽子駕駛“小黃雞號”離開e-0001星球時，他就想象過帶著紅本本衣錦還鄉的這一天，但是從未想到這一天會來得突辭職早，更想不到一路上會遭遇如此多的事情，認識如此多的朋友。
一切一切，都讓他有種此行不虛的感覺。
回到生活艙，原靈均摸了一把“喵~~”一聲蹭他褲腿的小奶牛，問李涯教授：“所以說，一開始我會穿越到這裏來，都是你們已經計算好的嗎？”
反正大家都已經開門見山，他也無心再對自己的來歷遮遮掩掩。畢竟地球已經發展到星際時代，什麽穿越時間、穿梭空間不再是充滿玄幻的妄想。
“穿越？”李涯教授正在喝一杯紅茶，他聽到原靈均的話，略有些疑惑地擡起頭，問他：“你一直是這麽認為的嗎？”
“……難道不是嗎？”原靈均和他對視。
在一旁和鸚鵡一起玩超豪華鳥架的精衛突然“撲棱棱”一拍翅膀，鉆進了自己的豪華鳥窩裏數石子兒。
“……”
憑借對小可愛的了解，原靈均覺得她是心虛了。
“你是不是知道什麽？”
“不怪我，”精衛扔了顆小石子兒出來，轉過身屁股朝外：“是你自己不讓我說的。”
“我什麽時候不讓你說了？”原靈均不解。
“就當初啊，”精衛嘟囔：“當初你和心機……那啥卿卿我我，從地球一路秀恩愛秀到宇宙的時候。”
“……”
原靈均敏銳地從她的話裏提煉出了關鍵詞——
當初、心機那啥，從地球到宇宙。
他的腦海中漸漸浮現出一個令人震驚的推測來。
“你是說，我當初……不，很久前……不，在地球大災變時期就和圓圓認識？”
“那可不？”精衛又“啪嗒”一聲扔出來一顆小石子兒，傲嬌地哼道：“可親熱了。”
“……”
原靈均按著額頭：“不對，那我怎麽沒有印象？”
他憑借著僅了解到的星際歷史知識回憶，按照精衛所說的，他和圓圓認識的時間，正是自己以為穿越來的那個時間。
“我不是穿越的？！！”他震驚。
“當然不是了！”精衛破罐子破摔，索性模仿他平時的語氣，教訓道：“都說了讓你平時少看兩本小說，時間是不可逆的，穿越這種事情怎麽可能真的發生？”
“如果世界上真有穿越這回事，蚩尤戰敗前為什麽不穿越到黃帝的嬰兒時期一巴掌把他捏死？”
“什麽？”
一旁啃蘿蔔的大胖動了動圓耳朵，轉過頭來看了他們一眼，示意自己根本不是那麽兇殘的魔。
精衛不理他，“所以你明白了嗎？”
“明白什麽？”原靈均更加一頭霧水：“如果不是穿越的，那我怎麽會一醒來就在一顆荒星上，而且你說的那些事我都不記得，這也太慘了吧？”
“你還有《山海經》。”精衛提醒他。
“頂什麽用呢？”原靈均反問：“如果不是碰巧把你召喚出來了，我根本就不會用它，就連當草紙都嫌紙太粗。”
“……”
這一刻，精衛似乎看到了被主人萬般嫌棄的《山·草紙·海經》在默默哭泣。
“太過分了！”她代替《山海經》怒斥原靈均這個負心漢：“當初你出去實習時，偶然從一處工地上把這本書挖出來的時候可不是這麽說的！”
“那我是怎麽說的？”
“你說：哈哈哈，這麽厚一本書，明天賣到收廢品那兒都夠多吃一串腰子了！”
原靈均：“……”
我當初……這麽窮的嗎？
“沒什麽區別吧。”他道：“還有，你怎麽這麽清楚的？”
“因為你上次第一個召喚出來的也是我啊！你以為這是巧合嗎？”
“不是嗎？”
“當然不是了！這完全是個陰謀。”精衛瞪了一眼非常無辜的圓圓：“是因為有人在旁邊誘導你！他是你們建工學院的轉學生，八國混血，名字叫做……”
腦海中仿佛有某個機關被觸動，原靈均忽地回憶起了腦海中一個模糊的影子。
“菲尼克斯·丹朱·趙。”他道。
“對啊！”精衛激動地一叨鳥窩，發出“哢噠”一聲，她轉過頭，用“夭壽了，我家失憶癥患者終於痊愈了！”的眼神憐愛地看著原靈均。
原靈均：“……”
他看著仍舊處於懵懂狀態的圓圓，問：“但這和圓圓又有什麽關系？難道他就是……”
在小可愛期待的眼神中，他道：“難道他就是當初和我住同一間工棚、每天下班後一起擼腰子的老王？”
“啪嗒。”精衛嘴裏的小石子兒不慎從鳥窩滾落，她絕望地趴在鳥窩邊上，仿佛是一只被家裏的重癥病人耗光了期待的死鳥。
“怎麽有人恢覆記憶像擠牙膏一樣的啊！”她悲憤道。
原靈均無辜地回望自己的小可愛。
“咳。”
終於不忍心再看他們這麽互相傷害下去了，李涯教授輕咳一聲道：“聽我說一句。”
原靈均和圓圓一起擡頭看他，示意——我聽著。
“是這樣的，”李涯教授指指原靈均手中的《山海經》：“我當初之所以帶領聯邦綜合學院古文化研究學會的同學們出去考察，正是因為在一次意外中得到了這本書。”
“這本書是用在當初古地球語系中也十分難學的古中國語寫就的，所以當初經手的專家、文物販子都無法解讀其中的內容，只能根據書頁上的圖畫來鑒定這是一本沒有太多價值的古地球幻想小說。”
“然而，湊巧的是，”李涯教授將目光看向舷窗外：“因為我身上有一部分古東方人的血統，我對這種方塊字恰好有所研究。”
“當初這本書可並不是這樣的，”他搖搖頭：“書本的扉頁上用同樣的字體寫了許多前任主人的筆記，或者說日記。”
“我就是隨著這些日記在星圖上搜索，最終找到e-0001星球的。”他道。
李涯教授說了半天，也不過是在印證精衛剛才的話，絲毫沒有觸及重點，原靈均有些迫切地問：“那麽我和圓圓……”
“別急。”李涯教授寬容地笑了笑：“我正要說到這點。”
“如果你想問自己為什麽會有類似於‘穿越’的錯覺的話，我想那是因為你當初被卷入了一場涅槃之中，再醒來時已是數千年後，因此產生了某種記憶上的混亂。”
“涅槃？”原靈均重覆：“鳳凰？不死鳥？是我理解的那種涅槃嗎？”
“沒錯，”在原靈均若有所悟的目光中，李涯教授淡定地揭開謎底：“聯邦第一任皇帝，菲尼克斯陛下的涅槃。”
“現在看來，陛下的記憶和您一樣產生了某種缺失，我想這是因為涅槃還沒有完成的緣故。”
“……”
在場眾人一同將目光投向完全不在狀態的圓·皇帝陛下·圓。
圓圓完全沒有被價值n個億的彩票砸在頭上的感覺，他指著自己，難以置信道：“我？陛下？聯邦皇帝？”
“據我所知，是的。”李涯教授道。
圓圓：“……”
“那就是說，我可以想幹什麽就幹什麽？想讓誰打錢就讓誰打錢？下一道聖旨就讓全聯邦人民吃火鍋必須認準山海牌，其他的不許動筷子？”
“你想都別想。”李涯教授還沒說話，行走的聯邦法典·凱撒先生先一臉正氣地開口道：“都什麽時代了，皇帝也要講民主的。”
“那我有什麽特權？”
“當吉祥物……每天和民眾揮手一萬次……逢年過節在皇宮給全聯邦人拜個年什麽的？”
圓圓：“……”
“那我還是去當霸道總裁吧。”他堅定道。
不能說——“我，菲尼克斯陛下，打錢”的皇帝，當和不當有什麽區別？
凱撒先生像是很欣慰他能有這個自知之明，用光腦聯系了一下鸚鵡船長：“是不是快到了？”
“快了快了快了。”鸚鵡船長一個人孤獨寂寞冷地待在駕駛艙，不能嫖不能賭，連個骰子都摸不到，語氣十分暴躁。
“知道了。”凱撒先生掛斷通訊。
“飛船即將到站——‘親愛的你快回來我承認自己錯了我已經買了十個新搓衣板’遷躍點，請乘客們做好準備。”
在他掛斷通訊的前一剎那，鸚鵡船長見縫插針地給糟心弟夫穿了個小鞋。
凱撒先生：“……”
“這個遷躍點不是被炸了嗎？”他私戳鸚鵡船長。
“對啊，我重建了，你有意見嗎？”
凱撒先生：“……”
他咬牙切齒地把鸚鵡船長拉進黑名單，提心吊膽地擡起頭，剛和李涯教授的目光一接觸，就聽他微笑地問道：“你的十個新搓衣板呢？”
凱撒先生：“……”
親愛的大庭廣眾之下你不要這樣，有什麽事我們回家跪著搓衣板好好說！
李涯教授本來也不是要給他難堪，調侃了一句便罷。
他帶著飛船上的大家進入休眠艙，等待遷躍。
“e-0001星球馬上就要到了，你們上次是強行被我喚醒的，所以記憶不全，這次再回去，應當可以完成涅槃了吧。”
“等等。”
原靈均尚未如何，凱撒先生先問道：“你們當初既然是去考察e-0001星球的，為什麽會被德佩羅家盯上，又全體進入了瑤池系統中？”
“……”李涯教授無奈地嘆了口氣：“這個就要怪露絲了。”
“她為了給安格爾織一件舉世無雙的紅毛衣，打聽到泰坦星的塔塔獸毛線是最好的，便一定要拐到那裏買上幾十斤，結果恰好碰上了德佩羅家族的星艦向泰坦星投放汙染源。”
原靈均、圓圓、凱撒先生：“……”
這是怎樣一種……舉世無雙的運氣？
“所以你們……”
“所以我們的飛船被擊中，好不容易才迫降e-0001星球，飛船動力系統損壞，缺少食物和水源，四周都是異族的情況下，我們想到了一種最壞的方法來喚醒傳說中沈睡在這顆星球的皇帝陛下的英魂。”
“怎麽做？”
“還要多虧了這本書。”李涯教授指指《山海經》，“書上的每一註經後都附有用祭品召喚山神的方式。我當時想，菲尼克斯陛下既然長眠於此，那他應該也是某種山神……或者，至少是球神吧？”
圓圓：“……”
他偷偷看了下原靈均，心裏有點別扭，覺得“球神”這個名字怎麽這麽難聽，毫不時髦。
算了，只要均均不介意就好。
原靈均根本沒在意這個，他翻開山海經，發現書中所附的召喚山神的方法大多是用某種玉石、獵物或糧食，於是心中漸漸浮現一個猜測。
“你們所用的祭品是？”
李涯教授一攤手，頗有些光棍：“當時我們彈盡糧絕，除了一艘飛船之外什麽都沒有，只好拿自己做祭品了。”
他說得輕松，然而原靈均想象起當時的狀況，能大致感受到“小黃雞號”的成員們以身為祭的慘烈決絕與孤註一擲。
“你們成功了？”
雖然自己現在還站在這裏，就是已經知道結局，但原靈均還是忍不住多問了一句。
“成功了。”李涯教授釋然道。
“意識即將進入‘瑤池系統’之時，我看到一只火紅的大鳥身披彩霞而來，羽翼如同披著金色般燦爛生輝，他拖著長長的尾羽，身上閃爍著德、義、禮、仁、信五色銘文，一聲清唳，天邊便燃燒起層層火焰，將圍攻我們的異族燃燒殆盡。”
“哦對了，”李涯教授看著原靈均，笑著補充了一句：“我當時看到鳳凰的背上坐著一個人影，被他拿翅膀珍惜地護著，現在想想，那可能就是你吧。”
“……”
記憶的閥門似乎漸漸打開，然而“飛船即將進行遷躍，請乘客盡快進入休眠艙”的聲音聒噪地在耳邊響個不停。
原靈均無奈地轉過頭，用眼神安撫了一下圓圓，隨後躺到了休眠艙內。
“雖然不知道這是不是最好的結果，但可以肯定的是，一定不是最壞的。”合上休眠艙的蓋子時，他聽到李涯教授釋然道。
……
似乎過了許久，又似乎只是一瞬間，飛船猛地一震，頭頂的休眠艙艙蓋打開。
光線照射進來，原靈均對上一雙等待了許久的眼睛。
圓圓用一種熟悉的、又是全新的目光註視著他，他指了指舷窗外：“你看，那就是我。”
窗外，纏繞著紫色飄帶的星球安靜地旋轉著，一直如此，亙古如此。
“你說，如果涅槃徹底完成，這顆星球會消失嗎？”
原靈均和他對視片刻，笑了，他拉著圓圓的手站起來：“那又怎樣？消失是你，不消失也是你。”
“你更喜歡哪個我？”圓圓犯了幼稚，一定要追問出個答案。
原靈均寬容地伸出食指，點了一下他的胸口：“這個。”
圓圓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
“沒眼看啦！”精衛在一旁不滿地“哼”了一聲。
“你也是我的小可愛。”原靈均伸出另一只手去摟她。
精衛大聲地“哼”道：“你又哄我，都兩輩子了，你除了哄我還會幹什麽？我算是看明白了，男人都是大豬蹄子，說的話鬼才信。”
原靈均：“……”
不要這麽犀利好嗎？你是個淑女……不，淑鳥啊！
“好了好了，快去吧。”精衛敷衍地揮揮翅膀，趁著飛船登陸的時候把這對虐狗狂魔趕下船，扔了顆小石子兒給他們，“不成功別回來見我！”
說著，她身形一淡，化作一抹黑白相間的優雅光影，投入了《山海經》的書頁上，變成一副靜止不動的水墨畫。
“喵~~~”小奶牛用下巴紆尊降貴地蹭了蹭原靈均的褲子，叼著自己的金飯碗一躍而入。
x4以大哇為首，按照組合順序回到了書裏。
“你可一定要把我全須全尾地帶出來啊，我還沒瀟灑夠呢。”蚩尤拽著大巫袖口不放心地叮囑了一句，一步三回頭地投身書頁，化作一只憨態可掬的食鐵獸。
接下來，長右、貍力、鵹鶘、雍和、天馬、狪狪、灌灌也分別落入了書頁之中。
雍和大佬回去前還伸爪在自己的宮殿裏摸了摸，摸出一條鹹魚遞給原靈均——
“吱！”
“汪——”
喪喪無精打采兼生無可戀地吐了個泡泡和大巫打招呼，意思是——你可趕快把我處理了吧。
原靈均：“……”
最後一條鹹魚已就位，他朝“小黃雞號”揮了揮手。
飛船鳴笛三聲後，升空而起，在數萬米外的太空靜靜俯視著這顆渺小而不平凡的星球。
原靈均笑了笑。
“開始吧。”他對圓圓說。
“好。”
機器人外殼“啪嗒”一聲倒在地上，風從四面八方湧來，熟悉的感覺溫柔地籠罩住原靈均全身，將他包裹成一個繭，而原靈均卻絲毫不感覺奇怪，就仿佛是他已經沈睡在同樣的懷抱中數百年、數千年，一直如此，生死不渝。
“很快的，別怕。”從第一次見面就感覺悅耳的嗓音在耳畔響起。
原靈均睜開眼，看到紅火的烈焰從身畔騰空而起，漸漸包裹住全身，四周空氣中一縷縷黑霧騰空而起，逸散在域外星系的魔氣被鳳凰涅槃的熾熱火焰燒灼殆盡，化為飛煙。
閃著華美光輝的羽翼從天穹籠罩下來，四散的流光溫柔地擦過他的頭臉，將他護在翅膀下最柔軟的地方。
耳畔有心跳聲響起，“撲通、撲通”，一聲一聲，和他自己的心跳漸漸合二為一。
一聲清唳響徹天地，在火焰的虛影中，在五彩的光輝下，原靈均似乎看到一只巨鳥身披霞光，羽翼如黃金般耀眼奪目，他黑曜石般的眼睛回眸，朝自己投來熟悉的一瞥。
“均均，我回來了。”
原靈均聽懂了鳳凰的鳴叫。
他伸手，撫摸巨鳥頂天立地的脊背，看著他的身形在光芒中逐漸縮小，變成和中央星那尊雕像上一模一樣，甚至更加英俊的男子。
“回來就好。”
兩雙手握在一起，不再分開。
你回來，我們就一起過新的一生。
作者有話要說： 結束啦，寫到這麽晚才寫完t^t
感謝大家陪我講完了這麽一個或許不夠完美的故事，也感謝你們對圓圓、均均，以及山海經中所有小可愛們的喜愛，咱們11月1號，下本書再見，麽麽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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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觀了全程的原靈均如是感嘆，並且偷偷聯系“瑤池系統”把這一幕拍了下來。
一頓火鍋熱熱鬧鬧地吃完，留在“瑤池系統”中的人也該與還在外面焦急等候的親友們見面了。
“真的、真的還能再見船長一面嗎？”一名“鸚鵡號”船員捏著手指, 眼神躲閃，近鄉情怯。
“少來。”他的同伴一巴掌呼上船員的後腦勺, 笑罵道：“又不是第一次和船長見面，他都偷偷來游戲裏探望我們幾次了？上次大家一起去冒險者協會他連身上的褲衩都輸掉了你還記得不？”
“……”
似乎一不小心洩露了什麽不便在人前宣揚的大秘密。
原靈均、圓圓、凱撒先生、李涯教授一起扭過頭, 裝作沒聽見。
但“小黃雞號”上的船員們可沒他們這麽繃得住，紛紛感興趣地問道：“真的嗎真的嗎？你們船長是李涯教授的親哥哥賽因斯上將吧, 他的賭運還是這麽差啊, 逢賭必輸什麽的聽起來似乎有點萌。”
“咳！”
李涯教授和凱撒先生一起咳嗽了一聲。
李涯教授是不想賽因斯的名譽再被敗壞一層, 凱撒先生就覆雜了, 他一聯想到龍精虎猛、威風無兩、得知李涯向自己求婚之後提著軍刀追砍了自己三條街的大舅哥, 再試圖把他和“有點萌”這三個字聯系起來, 就——
“咳。”
凱撒先生又咳了兩聲，直到李涯教授不解地問他：“你是不是吃得太辣把嗓子辣壞了？”
“咳, 沒有。”凱撒先生擺擺手。
另一邊，“鸚鵡號”的船員們也在和“小黃雞號”的船員嘀嘀咕咕——
“其實見船長什麽的都是次要啦, ”他們道：“船長逢賭必輸又總是在鸚鵡的攛掇下□□，我們要把他拉住也是很辛苦的。”
“對對對，這麽忐忑主要還是因為這是我們第一次來中央星系, 居然可以直接去聯邦綜合學院參觀，高等學院！高等啊！”
雙眼發亮的船員顯然是經常被鸚鵡翻牌子背《三百年校招一百年模擬》的，他激動道：“我做了這————————麽厚的試卷都沒能進入的高等學院！現在任憑我參觀！船長！媽媽！你們睜眼看看！我光宗耀祖啦！”
小黃雞號上的船員們都是聯邦綜合學院的學生, 見他的反應，心有戚戚焉：“你們也做《三百年校招一百年模擬》？我們也做過！編寫這套卷子的課題組簡直反人類，聽說中央星各大中等院校某年有學生拿著書上天臺死諫，勸課題組善良一點，明年新增的模擬卷厚度小於三十厘米。”
“然後呢？”
“課題組答應了。”
“就這麽簡單？”鸚鵡號船員們回憶了一下自家船長珍藏的那堆厚度砸死人的教參，搖頭，不信。
“當然沒這麽簡單，”小黃雞號船員們唏噓：“死諫黨們自以為得到了勝利，沖課題組喊‘你們立字據’！”
“然後呢？”
“沒有然後了，”小黃雞號船員搖頭，不堪回首，“教務處的機甲隊已經開到了現場，所有涉事學生全部關禁閉，做不完《三百年校招一百年模擬》不許出校，所有錯題一律抄十遍。”
“……太慘了。”
就在這種略帶沈重的氣氛中，三名管理員下線，一眾船員的投影跟隨在李涯先生的身後，出現在秦始皇大殿下方的地宮內。
這些投影色彩亮麗、栩栩如生，除了邊緣處因為光線波動有點模糊外，看上去和常人沒什麽區別，這正是精總帶領兩個小工辛苦幾個月的成果之一。
“以後你們就可以用投影出現在校園的各個角落了。”原靈均道。
他又提醒一句：“未免嚇到學生，盡量別在傍晚、廁所、圖書館這些校園靈異事件高發地點現身。”
“等到安格爾大師訂制的仿真機器人到貨，你們就可以自由活動了。”
“了解了解。”船員們美滋滋地答應道，成群結隊地熟悉新投影去了。
“不如我們去解剖教室轉一圈？”
“不好不好，還是去不存在的第13級臺階蹲人吧。”
“其實走廊盡頭也不錯，徘徊在走廊盡頭的幽靈，一聽就很刺激！”
原靈均：“……”
所以說……剛才的提醒你們根本沒聽到耳朵裏是嗎？
他一個走神，船員們已經開始下註誰能夠成為最新的校園恐怖故事了。
“我押一頭牛。”
“我押一頭四百斤的大肥豬！”
“雖然我們沒牛也沒豬，但是我們有好多秘密，我押一籮筐秘密，□□！”
“……”
原靈均突然有種把這群賭棍扔給雍和老師特訓一下的沖動。
還好，到最後他終究沒有幹出這麽慘絕人寰的事情，這還要多虧了李涯教授。
李涯教授嚴肅地制止了“小黃雞號”船員們的胡鬧：“只要我還是校長一天，你們就想都別想！”
“……”
“小黃雞號”上的學生一個個低眉耷眼，像是群還沒盛開就雕謝了的小白菜。
一股慈愛之情從凱撒先生胸中油然而生，他勸道：“哎呀，孩子們不過是開個玩笑，不要那麽嚴肅嘛。”
學生們用感激的目光看著師公。
李涯教授淡淡地掃了凱撒先生一眼。
“……”
凱撒先生摸了摸下巴，誠懇地提議道：“不如讓他們將功贖罪？”
“反正他們這段時間只能以意識投影的方式存在，不如我給他們找幾個簡單的機器身體暫時用著？”
“不不不，”船員們感到後背一涼，第六感瘋狂拉響警報，連忙推辭。
“別客氣嘛。”凱撒先生慈祥地笑道，順手撥了個校內熱線。
……
十分鐘後，船員們看著後勤處送來的一堆掃地機器人、清潔機器人、搬運機器人。
“……”
“別客氣呀。”凱撒先生伸手比了個“請”的動作，笑容依舊那麽和藹可親，那麽富有魅力。
船員們：“……”
他們迎著老師和師公的雙重目光，只得委委屈屈地投影到了這些機器人身體裏，“轟隆隆”、“哢噠噠”、“踢裏哐啷”地用身下四只小滾輪滾出房間，開到解剖室、第十三級臺階、走廊盡頭等自己十分感興趣的地方去做大掃除了。
原靈均、圓圓：“……”
他們對視了一眼，看著凱撒先生，再次感嘆：姜還是老的辣啊。
“那個……”雖然凱撒先生輕而易舉地解決了上房揭瓦的學生，但是原靈均對於他們口中的“秘密”終究有些好奇，他看向李涯教授，伸手拉過圓圓：“請問……”
凱撒先生善解人意地接過了話頭：“你們當年乘坐‘小黃雞號’出航時到底遭遇了什麽？”
“這個啊……”李涯教授的目光出現了一瞬間的惆悵，像是透過前方的空氣看到了許久之前的畫面。
他沈默片刻，嘆了口氣，問原靈均：“你拿到那本書了吧。”
“……”
原靈均的神情出現一瞬間的驚訝，他遲疑片刻，從貼身的地方掏出了那本藍色線裝的《山海經》。
“你是說……這本書？”
這是他來到這個世界以後最大的秘密，除了圓圓與出自《山海經》之中的異獸以外，誰也沒有告訴。
“果然。”李涯教授的目光掠過封面上的《山海經》三個漢字，點了點頭，“在看到你的時候，我就知道當初的猜測沒有錯，我賭贏了。”
“這到底……”
是怎麽一回事？
李涯教授擺手，打斷了他的話：“我會把真相全部告訴你們，但需要先做一件事。”
“什麽事？”
“回到e-0001星球。”李涯教授對圓圓說：“回到……你的身上。”
……
依舊是小黃雞號。
舷窗外漂浮著無盡的太空，數不清的星體在其中閃爍、旋轉、發出此生第一束或是最後一束光芒。
每分每秒都有無數星球爆炸、解體、變成隕石或黑洞，在深邃而安靜的宇宙深處爆發出巨大的能量。
原靈均望著窗外，心情有些恍惚。
在為了不被強拆而壯著膽子駕駛“小黃雞號”離開e-0001星球時，他就想象過帶著紅本本衣錦還鄉的這一天，但是從未想到這一天會來得突辭職早，更想不到一路上會遭遇如此多的事情，認識如此多的朋友。
一切一切，都讓他有種此行不虛的感覺。
回到生活艙，原靈均摸了一把“喵~~”一聲蹭他褲腿的小奶牛，問李涯教授：“所以說，一開始我會穿越到這裏來，都是你們已經計算好的嗎？”
反正大家都已經開門見山，他也無心再對自己的來歷遮遮掩掩。畢竟地球已經發展到星際時代，什麽穿越時間、穿梭空間不再是充滿玄幻的妄想。
“穿越？”李涯教授正在喝一杯紅茶，他聽到原靈均的話，略有些疑惑地擡起頭，問他：“你一直是這麽認為的嗎？”
“……難道不是嗎？”原靈均和他對視。
在一旁和鸚鵡一起玩超豪華鳥架的精衛突然“撲棱棱”一拍翅膀，鉆進了自己的豪華鳥窩裏數石子兒。
“……”
憑借對小可愛的了解，原靈均覺得她是心虛了。
“你是不是知道什麽？”
“不怪我，”精衛扔了顆小石子兒出來，轉過身屁股朝外：“是你自己不讓我說的。”
“我什麽時候不讓你說了？”原靈均不解。
“就當初啊，”精衛嘟囔：“當初你和心機……那啥卿卿我我，從地球一路秀恩愛秀到宇宙的時候。”
“……”
原靈均敏銳地從她的話裏提煉出了關鍵詞——
當初、心機那啥，從地球到宇宙。
他的腦海中漸漸浮現出一個令人震驚的推測來。
“你是說，我當初……不，很久前……不，在地球大災變時期就和圓圓認識？”
“那可不？”精衛又“啪嗒”一聲扔出來一顆小石子兒，傲嬌地哼道：“可親熱了。”
“……”
原靈均按著額頭：“不對，那我怎麽沒有印象？”
他憑借著僅了解到的星際歷史知識回憶，按照精衛所說的，他和圓圓認識的時間，正是自己以為穿越來的那個時間。
“我不是穿越的？！！”他震驚。
“當然不是了！”精衛破罐子破摔，索性模仿他平時的語氣，教訓道：“都說了讓你平時少看兩本小說，時間是不可逆的，穿越這種事情怎麽可能真的發生？”
“如果世界上真有穿越這回事，蚩尤戰敗前為什麽不穿越到黃帝的嬰兒時期一巴掌把他捏死？”
“什麽？”
一旁啃蘿蔔的大胖動了動圓耳朵，轉過頭來看了他們一眼，示意自己根本不是那麽兇殘的魔。
精衛不理他，“所以你明白了嗎？”
“明白什麽？”原靈均更加一頭霧水：“如果不是穿越的，那我怎麽會一醒來就在一顆荒星上，而且你說的那些事我都不記得，這也太慘了吧？”
“你還有《山海經》。”精衛提醒他。
“頂什麽用呢？”原靈均反問：“如果不是碰巧把你召喚出來了，我根本就不會用它，就連當草紙都嫌紙太粗。”
“……”
這一刻，精衛似乎看到了被主人萬般嫌棄的《山·草紙·海經》在默默哭泣。
“太過分了！”她代替《山海經》怒斥原靈均這個負心漢：“當初你出去實習時，偶然從一處工地上把這本書挖出來的時候可不是這麽說的！”
“那我是怎麽說的？”
“你說：哈哈哈，這麽厚一本書，明天賣到收廢品那兒都夠多吃一串腰子了！”
原靈均：“……”
我當初……這麽窮的嗎？
“沒什麽區別吧。”他道：“還有，你怎麽這麽清楚的？”
“因為你上次第一個召喚出來的也是我啊！你以為這是巧合嗎？”
“不是嗎？”
“當然不是了！這完全是個陰謀。”精衛瞪了一眼非常無辜的圓圓：“是因為有人在旁邊誘導你！他是你們建工學院的轉學生，八國混血，名字叫做……”
腦海中仿佛有某個機關被觸動，原靈均忽地回憶起了腦海中一個模糊的影子。
“菲尼克斯·丹朱·趙。”他道。
“對啊！”精衛激動地一叨鳥窩，發出“哢噠”一聲，她轉過頭，用“夭壽了，我家失憶癥患者終於痊愈了！”的眼神憐愛地看著原靈均。
原靈均：“……”
他看著仍舊處於懵懂狀態的圓圓，問：“但這和圓圓又有什麽關系？難道他就是……”
在小可愛期待的眼神中，他道：“難道他就是當初和我住同一間工棚、每天下班後一起擼腰子的老王？”
“啪嗒。”精衛嘴裏的小石子兒不慎從鳥窩滾落，她絕望地趴在鳥窩邊上，仿佛是一只被家裏的重癥病人耗光了期待的死鳥。
“怎麽有人恢覆記憶像擠牙膏一樣的啊！”她悲憤道。
原靈均無辜地回望自己的小可愛。
“咳。”
終於不忍心再看他們這麽互相傷害下去了，李涯教授輕咳一聲道：“聽我說一句。”
原靈均和圓圓一起擡頭看他，示意——我聽著。
“是這樣的，”李涯教授指指原靈均手中的《山海經》：“我當初之所以帶領聯邦綜合學院古文化研究學會的同學們出去考察，正是因為在一次意外中得到了這本書。”
“這本書是用在當初古地球語系中也十分難學的古中國語寫就的，所以當初經手的專家、文物販子都無法解讀其中的內容，只能根據書頁上的圖畫來鑒定這是一本沒有太多價值的古地球幻想小說。”
“然而，湊巧的是，”李涯教授將目光看向舷窗外：“因為我身上有一部分古東方人的血統，我對這種方塊字恰好有所研究。”
“當初這本書可並不是這樣的，”他搖搖頭：“書本的扉頁上用同樣的字體寫了許多前任主人的筆記，或者說日記。”
“我就是隨著這些日記在星圖上搜索，最終找到e-0001星球的。”他道。
李涯教授說了半天，也不過是在印證精衛剛才的話，絲毫沒有觸及重點，原靈均有些迫切地問：“那麽我和圓圓……”
“別急。”李涯教授寬容地笑了笑：“我正要說到這點。”
“如果你想問自己為什麽會有類似於‘穿越’的錯覺的話，我想那是因為你當初被卷入了一場涅槃之中，再醒來時已是數千年後，因此產生了某種記憶上的混亂。”
“涅槃？”原靈均重覆：“鳳凰？不死鳥？是我理解的那種涅槃嗎？”
“沒錯，”在原靈均若有所悟的目光中，李涯教授淡定地揭開謎底：“聯邦第一任皇帝，菲尼克斯陛下的涅槃。”
“現在看來，陛下的記憶和您一樣產生了某種缺失，我想這是因為涅槃還沒有完成的緣故。”
“……”
在場眾人一同將目光投向完全不在狀態的圓·皇帝陛下·圓。
圓圓完全沒有被價值n個億的彩票砸在頭上的感覺，他指著自己，難以置信道：“我？陛下？聯邦皇帝？”
“據我所知，是的。”李涯教授道。
圓圓：“……”
“那就是說，我可以想幹什麽就幹什麽？想讓誰打錢就讓誰打錢？下一道聖旨就讓全聯邦人民吃火鍋必須認準山海牌，其他的不許動筷子？”
“你想都別想。”李涯教授還沒說話，行走的聯邦法典·凱撒先生先一臉正氣地開口道：“都什麽時代了，皇帝也要講民主的。”
“那我有什麽特權？”
“當吉祥物……每天和民眾揮手一萬次……逢年過節在皇宮給全聯邦人拜個年什麽的？”
圓圓：“……”
“那我還是去當霸道總裁吧。”他堅定道。
不能說——“我，菲尼克斯陛下，打錢”的皇帝，當和不當有什麽區別？
凱撒先生像是很欣慰他能有這個自知之明，用光腦聯系了一下鸚鵡船長：“是不是快到了？”
“快了快了快了。”鸚鵡船長一個人孤獨寂寞冷地待在駕駛艙，不能嫖不能賭，連個骰子都摸不到，語氣十分暴躁。
“知道了。”凱撒先生掛斷通訊。
“飛船即將到站——‘親愛的你快回來我承認自己錯了我已經買了十個新搓衣板’遷躍點，請乘客們做好準備。”
在他掛斷通訊的前一剎那，鸚鵡船長見縫插針地給糟心弟夫穿了個小鞋。
凱撒先生：“……”
“這個遷躍點不是被炸了嗎？”他私戳鸚鵡船長。
“對啊，我重建了，你有意見嗎？”
凱撒先生：“……”
他咬牙切齒地把鸚鵡船長拉進黑名單，提心吊膽地擡起頭，剛和李涯教授的目光一接觸，就聽他微笑地問道：“你的十個新搓衣板呢？”
凱撒先生：“……”
親愛的大庭廣眾之下你不要這樣，有什麽事我們回家跪著搓衣板好好說！
李涯教授本來也不是要給他難堪，調侃了一句便罷。
他帶著飛船上的大家進入休眠艙，等待遷躍。
“e-0001星球馬上就要到了，你們上次是強行被我喚醒的，所以記憶不全，這次再回去，應當可以完成涅槃了吧。”
“等等。”
原靈均尚未如何，凱撒先生先問道：“你們當初既然是去考察e-0001星球的，為什麽會被德佩羅家盯上，又全體進入了瑤池系統中？”
“……”李涯教授無奈地嘆了口氣：“這個就要怪露絲了。”
“她為了給安格爾織一件舉世無雙的紅毛衣，打聽到泰坦星的塔塔獸毛線是最好的，便一定要拐到那裏買上幾十斤，結果恰好碰上了德佩羅家族的星艦向泰坦星投放汙染源。”
原靈均、圓圓、凱撒先生：“……”
這是怎樣一種……舉世無雙的運氣？
“所以你們……”
“所以我們的飛船被擊中，好不容易才迫降e-0001星球，飛船動力系統損壞，缺少食物和水源，四周都是異族的情況下，我們想到了一種最壞的方法來喚醒傳說中沈睡在這顆星球的皇帝陛下的英魂。”
“怎麽做？”
“還要多虧了這本書。”李涯教授指指《山海經》，“書上的每一註經後都附有用祭品召喚山神的方式。我當時想，菲尼克斯陛下既然長眠於此，那他應該也是某種山神……或者，至少是球神吧？”
圓圓：“……”
他偷偷看了下原靈均，心裏有點別扭，覺得“球神”這個名字怎麽這麽難聽，毫不時髦。
算了，只要均均不介意就好。
原靈均根本沒在意這個，他翻開山海經，發現書中所附的召喚山神的方法大多是用某種玉石、獵物或糧食，於是心中漸漸浮現一個猜測。
“你們所用的祭品是？”
李涯教授一攤手，頗有些光棍：“當時我們彈盡糧絕，除了一艘飛船之外什麽都沒有，只好拿自己做祭品了。”
他說得輕松，然而原靈均想象起當時的狀況，能大致感受到“小黃雞號”的成員們以身為祭的慘烈決絕與孤註一擲。
“你們成功了？”
雖然自己現在還站在這裏，就是已經知道結局，但原靈均還是忍不住多問了一句。
“成功了。”李涯教授釋然道。
“意識即將進入‘瑤池系統’之時，我看到一只火紅的大鳥身披彩霞而來，羽翼如同披著金色般燦爛生輝，他拖著長長的尾羽，身上閃爍著德、義、禮、仁、信五色銘文，一聲清唳，天邊便燃燒起層層火焰，將圍攻我們的異族燃燒殆盡。”
“哦對了，”李涯教授看著原靈均，笑著補充了一句：“我當時看到鳳凰的背上坐著一個人影，被他拿翅膀珍惜地護著，現在想想，那可能就是你吧。”
“……”
記憶的閥門似乎漸漸打開，然而“飛船即將進行遷躍，請乘客盡快進入休眠艙”的聲音聒噪地在耳邊響個不停。
原靈均無奈地轉過頭，用眼神安撫了一下圓圓，隨後躺到了休眠艙內。
“雖然不知道這是不是最好的結果，但可以肯定的是，一定不是最壞的。”合上休眠艙的蓋子時，他聽到李涯教授釋然道。
……
似乎過了許久，又似乎只是一瞬間，飛船猛地一震，頭頂的休眠艙艙蓋打開。
光線照射進來，原靈均對上一雙等待了許久的眼睛。
圓圓用一種熟悉的、又是全新的目光註視著他，他指了指舷窗外：“你看，那就是我。”
窗外，纏繞著紫色飄帶的星球安靜地旋轉著，一直如此，亙古如此。
“你說，如果涅槃徹底完成，這顆星球會消失嗎？”
原靈均和他對視片刻，笑了，他拉著圓圓的手站起來：“那又怎樣？消失是你，不消失也是你。”
“你更喜歡哪個我？”圓圓犯了幼稚，一定要追問出個答案。
原靈均寬容地伸出食指，點了一下他的胸口：“這個。”
圓圓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
“沒眼看啦！”精衛在一旁不滿地“哼”了一聲。
“你也是我的小可愛。”原靈均伸出另一只手去摟她。
精衛大聲地“哼”道：“你又哄我，都兩輩子了，你除了哄我還會幹什麽？我算是看明白了，男人都是大豬蹄子，說的話鬼才信。”
原靈均：“……”
不要這麽犀利好嗎？你是個淑女……不，淑鳥啊！
“好了好了，快去吧。”精衛敷衍地揮揮翅膀，趁著飛船登陸的時候把這對虐狗狂魔趕下船，扔了顆小石子兒給他們，“不成功別回來見我！”
說著，她身形一淡，化作一抹黑白相間的優雅光影，投入了《山海經》的書頁上，變成一副靜止不動的水墨畫。
“喵~~~”小奶牛用下巴紆尊降貴地蹭了蹭原靈均的褲子，叼著自己的金飯碗一躍而入。
x4以大哇為首，按照組合順序回到了書裏。
“你可一定要把我全須全尾地帶出來啊，我還沒瀟灑夠呢。”蚩尤拽著大巫袖口不放心地叮囑了一句，一步三回頭地投身書頁，化作一只憨態可掬的食鐵獸。
接下來，長右、貍力、鵹鶘、雍和、天馬、狪狪、灌灌也分別落入了書頁之中。
雍和大佬回去前還伸爪在自己的宮殿裏摸了摸，摸出一條鹹魚遞給原靈均——
“吱！”
“汪——”
喪喪無精打采兼生無可戀地吐了個泡泡和大巫打招呼，意思是——你可趕快把我處理了吧。
原靈均：“……”
最後一條鹹魚已就位，他朝“小黃雞號”揮了揮手。
飛船鳴笛三聲後，升空而起，在數萬米外的太空靜靜俯視著這顆渺小而不平凡的星球。
原靈均笑了笑。
“開始吧。”他對圓圓說。
“好。”
機器人外殼“啪嗒”一聲倒在地上，風從四面八方湧來，熟悉的感覺溫柔地籠罩住原靈均全身，將他包裹成一個繭，而原靈均卻絲毫不感覺奇怪，就仿佛是他已經沈睡在同樣的懷抱中數百年、數千年，一直如此，生死不渝。
“很快的，別怕。”從第一次見面就感覺悅耳的嗓音在耳畔響起。
原靈均睜開眼，看到紅火的烈焰從身畔騰空而起，漸漸包裹住全身，四周空氣中一縷縷黑霧騰空而起，逸散在域外星系的魔氣被鳳凰涅槃的熾熱火焰燒灼殆盡，化為飛煙。
閃著華美光輝的羽翼從天穹籠罩下來，四散的流光溫柔地擦過他的頭臉，將他護在翅膀下最柔軟的地方。
耳畔有心跳聲響起，“撲通、撲通”，一聲一聲，和他自己的心跳漸漸合二為一。
一聲清唳響徹天地，在火焰的虛影中，在五彩的光輝下，原靈均似乎看到一只巨鳥身披霞光，羽翼如黃金般耀眼奪目，他黑曜石般的眼睛回眸，朝自己投來熟悉的一瞥。
“均均，我回來了。”
原靈均聽懂了鳳凰的鳴叫。
他伸手，撫摸巨鳥頂天立地的脊背，看著他的身形在光芒中逐漸縮小，變成和中央星那尊雕像上一模一樣，甚至更加英俊的男子。
“回來就好。”
兩雙手握在一起，不再分開。
你回來，我們就一起過新的一生。
作者有話要說： 結束啦，寫到這麽晚才寫完t^t
感謝大家陪我講完了這麽一個或許不夠完美的故事，也感謝你們對圓圓、均均，以及山海經中所有小可愛們的喜愛，咱們11月1號，下本書再見，麽麽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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