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靈均看了一眼自己的指導老師。

他正坐在一間空蕩蕩的教室裏, 左邊是一摞高高的習題集, 右邊是一摞高高的習題集，前面、後面都是一摞高高的習題集。

原靈均的身影就被淹沒在這樣的題海裏, 像是書山學海裏的一只小螞蟻。

這真是十分形象的“題海戰術”了。

英俊的灰發男人坐在講臺後，嘩啦啦地翻動著做完的試卷，白色的紙頁翻飛, 幾乎讓人懷疑他到底有沒有用心看。

“塔瑟定律用錯了，”用紅筆隨意將習題冊的某頁一圈, “還有這裏, 安格爾公式是可以簡化的，不需要前面的這麽多步推導。”

“可是標準答案就是這麽寫的。”原靈均反駁。

“全都按照標準答案寫有什麽意思？”男人擡起頭, 嘴角不屑地擡了一下：“標準答案能讓你得一百二十分嗎？”

“……不能。”

懷裏的小黃雞見不得原靈均吃癟, 跳出來道：“那你怎麽能證明這種新的做法就是對的呢？”

“因為我叫安格爾。”男人說了個不好笑的笑話。

他臉上有一種絕對的自信，這種因為自己的知識和能力而顯現出的自信如同一堵巍峨的城墻, 不容輕易質疑。

小黃雞和他對視片刻, 垂頭喪氣地鉆回了原靈均的懷裏。

“哦。”

“做快點，”安格爾唇角勾了一下，他一邊輕松地批改著習題, 一邊催促原靈均：“還有一個半小時, 你如果還是做不完這些摸底試卷的話, 剩下的那只機器人也要輸給我了。”

原靈均：“……”

他深呼吸，擡頭看著比自己還要高的習題, 覺得眼前一黑, 天光無色。

手裏把玩著因為原靈均兩個小時前沒有按時交卷而輸給他的“伴侶機器人”過兒, 安格爾把兩條長腿翹在講臺上，補充道：“交白卷也不行哦。”

“……”

西蒙校長原本只是因為不放心，才挑了個隱蔽的角度在教室外圍觀，而現在，他深深地為原靈均捏了一把汗。

這種左臉寫著“你這個弱雞”，右臉寫著“送分題都不會，垃圾”的安格爾老師，真是許久都未見到了。

囂張得讓人懷念啊！

校長暗暗將一顆心吞回肚子裏。

看來小師母是沒戲了，自己還是早點準備給小師弟的拜師禮吧。

……

原靈均趕在一個半小時的前一秒上交了全部試卷。

他謹記高中老師“不管會不會，把試卷全部寫滿”的教誨，每一題都附上了答案，然而正確率就……

安格爾用了十分鐘批改完全部試卷，

“啪。”

他把紅筆一摔。

“原同學，我對你的基礎很失望。”

望著試卷上大大的16分，原靈均也對自己的基礎很失望。

“還好，距離校際機器人大賽還有半個月，我們還有充足的時間阻止你敗壞艾瑞克學院的百年聲譽。”

安格爾又拾起筆，在試卷上勾了勾，修改了幾道試題的正確答案。

“事不宜遲，今天回去後就先把這些錯題抄十……不，二十遍吧。”

原靈均：“……”

他看著等待抄寫的上百道試題，誠懇地和安格爾建議道：“其實報名表還沒有遞上去，我可以退賽的。”

英俊的灰發男人將視線從卷子上收回，用高貴冷艷的目光俯視了他一眼。

“啪！”他一拍桌子。

“你可以退賽，但是我丟不起這個人！”

原靈均：“……”

講點道理行嗎？這和你又有什麽關系？

他不知自己是怎麽抱著一大摞摸底試卷走回家的，只記得今天的天色格外暗淡，就連街道兩側的行道樹都不綠了。

精衛已經結束了一天的賣藝，正站在客廳沙發上數錢。

“一百、兩百、三百……”

數夠一萬她就讓三只小弟把這些銀星幣倒進一個鞋盒子裏，堆在門口的鞋櫃上。

原靈均粗略一數，鞋櫃上已經排列了三四個同樣的鞋盒子。

“明天去銀行存起來！”

把最後幾枚銀星幣扔給長右、貍力、鵹鶘和天狗當零花錢，精衛意氣風發道：“再攢半個月，就夠給大哇在德沃夫星上租一間店面開飯館了！”

原靈均：“……”

華夏好姑媽果然是華夏好姑媽。

原靈均咳嗽了一聲，精衛這才註意到他今天的神色有點郁悶，白了心機球一眼，飛到原靈均的肩膀上，拿翅膀拍拍他的臉。

“怎麽了？”她道：“別不開心啦，我賺錢給你花呀。”

“真的？”

原靈均莫名被感動了，覺得自己像是個被白富美鳥包.養的小白臉。

“你怎麽能這麽好？”他感動地看著精衛。

“我就是這麽好！”精衛驕傲地擡起頭。

“既然你對我這麽好，不如幫我把這些卷子抄了吧，不多，也就二十遍。”

原靈均從懷抱的卷子裏抽出磚頭厚的一摞來。

“精衛！”

精衛發出一聲尖叫，跳著腳從他的肩膀上蹦開，因為飛得太快，翅膀上的羽毛在屋內發出輕微的“呼呼”聲。

“沒門！”她道。

原靈均：“……”

塑料花一般的友情，經不起書山題海的考驗。

原靈均拿著試卷，又看向家裏的其他人。

長右掀起小裙子遮住耳朵，鵹鶘和貍力睜大懵懂的雙眼，天狗“喵~~”了一聲，優雅地踱回自己的豪華貓窩裏小憩。

“……算了。”看了一圈，原靈均自己搬了個板凳，在茶幾上坐下，開始抄第一題。

《列舉洛霍夫定律在仿真機器人制造領域的應用》

“嗯……雖然肉.體上提供不了太多幫助，但我精神上是支持你的。”

精衛數完了錢，覺得自己先前的行為仿佛有點太不夠意思，於是從鞋櫃上跳下來，找長右要了塊做裙子剩下的紅布頭，用金色馬克筆在上面寫了“奮鬥！”二字，給原靈均系在頭上。

原靈均覺得挺有意思，於是從布頭上又撕下來一小條，寫了個同款“奮鬥！”，系在小黃雞的腦門上。

圓圓戴著同款紅頭巾，有種和均均穿了情侶衫的榮譽和使命感，他用爪子艱難地抓著筆，一邊抄寫一邊對原靈均道：“均均放心，我陪你抄，你抄十遍我抄十遍！”

“……”

原靈均又被感動了。

這是什麽？這就是真愛啊！

……

他們從夕陽西下抄到了夜色深深，一直到天邊閃爍起無數星星，還在點燈熬油、筆耕不輟，徜徉在知識的海洋裏。

終於，厚厚的卷子已經抄完了一多半。

“我歇一會兒。”

原靈均抱起小黃雞，捶捶腰，抱了個枕頭趴在茶幾上，不一會兒就陷入淺眠中。

小黃雞在他臉上啄了一下，同樣進入休眠狀態，還沒忘了給自己設個兩小時的鬧鐘，防止天亮前起不來，耽誤了抄寫錯題。

可以說是十分的刻苦了。

“哢嚓——哢嚓——”

半夢半醒中，原靈均似乎聽到了什麽奇怪的聲音，像是輕巧的腳步聲從耳邊走過。

他下意識伸出手，拽，沒拽住；再拽，似乎拽到了一片小裙子。

“……”

他一點也不想當一個夢中脫別人裙子的變.態，於是硬生生被嚇醒了。

“嘰，怎麽了？”

圓圓被他的動作一嚇，也從休眠中重新啟動。

“噓——”

原靈均伸出食指，放在唇間。

他借著窗外透出的星光，仔仔細細地打量了一番屋內。

精衛在睡覺，夢中爪子還一蹬一蹬的，像是在騎小獨輪車。

貍力和鵹鶘窩在自己修建的“微型秦始皇陵”裏，睡得美滋滋。

天狗倒是誒醒了，它“喵~~~”了一聲，從窗臺上跳下來，蓬松的大尾巴在原靈均的腳背上拂了拂，琉璃般的眼睛擡起來，像是在問他發生了什麽事。

原靈均朝小奶牛比了個噤聲的動作，一手抱起圓圓，一手抄起天狗，靜悄悄地向著長右的房間走去。

他還記得，自己恍惚間抓到的東西，摸起來有種小裙子一樣的質感。

……

一切正常。

長右躺在床上，攤著白色的肚皮，爪子不老實地在空中一搓一搓，四處揮動著，不知是夢到了什麽，看起來很有把尬舞發展成抓錢舞的趨勢。

“都不是……”

輕輕合上房門，原靈均低下頭，心想難道是自己做夢做糊塗了？

“不對，還有一個！”

他突然想到了什麽，快步走到客廳，打開屬於過兒的娃娃屋。

“……”

果然，娃娃屋內空蕩蕩的，小巧的臥室內，床上用被單塞出一個鼓鼓的人形，本應該在裏面關機睡覺的蛋糕裙小機器人卻不見了蹤影。

“等吧。”原靈均道。

距離天亮還有好幾個小時，反正睡不著，他幹脆拿出試卷，繼續抄寫錯題。

小奶牛也不睡了，它“喵！”了一聲，昂首挺胸地站在門口，眼睛亮得像兩枚24瓦的小燈泡，難以相信居然有人在它這只看家護院的警長貓眼皮子底下溜號。

這要是傳出去，它還做不做貓了？

小奶牛磨磨爪，下定決心要把過兒捉拿歸案，叼到主人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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