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無話。

次日。

原靈均一大早就換好了衣服。

他身上穿著德沃夫星學院區最常見的白襯衣牛仔褲, 又親手給小黃雞套上同款學生裝, 隨後把過兒塞進口袋，和精衛告別。

“我去上課了！”

“去吧。”精衛揮了揮翅膀和他告別。

農二代昨天晚上一夜沒睡，用房間裏的智腦搜索信息, 編排出一整套馬戲團節目單，現在正興奮著，眼睛賊亮賊亮的。

“你們要小心機器人城管啊。”原靈均叮囑。

“放心吧, ”精衛擺擺翅膀尖兒：“你怎麽這麽啰嗦, 我拿你的卡提前申請表演場地還不行？”

見她確實很有計劃的樣子, 原靈均這才關上門, 臨走的時候還嘀咕：“我這都是為了誰。”

租住的這套公寓雖然價格有些貴, 但是位於交通樞紐區，無論是想去西區、東區、南區、北區都很方便。

原靈均坐上公交車，不一會兒就到了大學城門口。

“南……西……下個路口左轉。”過兒在口袋中為他導航。

“好了，就是這裏了。”

眼前“艾瑞克中等機械學院”九個金色大字高高掛在門頭，許多年輕的學生在其中進進出出，光是看著, 就感覺一股青春的活力撲面而來。

“真是懷念的學校生活啊。”原靈均感嘆道, “沒想到我都這把年紀了，還有再進中學深造的機會。”

過兒從口袋中露出個頭來, 不解地仰視他：“恕我直言，中等學院的入學年齡是十六歲, 學制八年, 這裏一多半學生的年齡都比你大, 沒什麽好懷念的。”

原靈均：“……”

他伸出食指，戳了一下過兒的腦袋：“別這麽破壞氣氛行嗎，你再這樣的話我要叫你冷場小王子了。”

過兒：“……”

它歪了歪頭，感覺人類的心思真難捉摸。

說句實話都不行。

“發現訪客，請出示有效證件。”

隨著學生們走到大門口，一名守衛機器人眼中紅光一閃，攔下了原靈均。

周圍的學生略帶驚訝地扭過頭，一邊遠離一邊竊竊私語地看著這個十分好看的同齡人。

被他們新奇、探究、疑惑的眼神盯著，原靈均感覺自己像是動物園裏的猴子。

“……”

他被自己的猜測囧了一下，從口袋裏掏出過兒，遞到機器人面前。

“滴，檢測到未備案機器人，等級：未知，能量場：A級，綜合等級：未知。”

機器人守衛眼中紅光暴漲，手掌掀開，伸出激光槍管，同時，站在它兩邊的守衛同時踏前半步，結成了一個可攻可守的陣型。

被三支槍管同時指著的圓圓：“嘰？？？”

原靈均這才發現自己一時手誤，拿到守衛面前的是圓圓，他謹慎地縮了一下手。

“不好意思，拿錯了。”

“哢噠。”

下一刻，三名守衛的槍管轉向，全部指著原靈均。

原靈均：“……”

“快讓我出來。”

過兒在原靈均口袋裏看到了這一幕，著急地撲騰著小胳膊小腿，從裏面爬了出來。

它順著原靈均的衣服爬上去，把自己往守衛的眼前一懟，兩只電子眼中浮現出一串二維碼。

“滴。”

機器人守衛盡職盡責地掃描了一下。

“聽課證編號：30020103058238，驗證通過。”

它又掃描了一下過兒。

“等等！”過兒掀起蛋糕裙。

“……”

紅色激光在裙子內鐫刻的編碼上一掃而過。

“檢測到機器人編號SL-5201，類型：民用伴侶機器人，允許通過。”

槍口又重新對準了小黃雞。

過兒的眼睛閃了閃，回頭看向原靈均。

原靈均望著它眼睛裏劃過的一串字幕，下意識地跟著念道。

“這個機器人是我正在制作的，拿來參加校際機器人大賽的半成品，還沒有來得及備案。”

“……”

用槍指著圓圓的機器人側過頭，眼中光芒連閃，似乎在和什麽人聯絡。

“警報解除。”

半晌後，它退後半步，手中的激光槍收回體內，仿佛什麽都沒有發生過。

但原靈均可萬萬不敢這麽想。

他僵立在原地片刻，直到機器人身上傳來一道蒼老而和藹的男聲：“進來吧。”這才在過兒的示意下進了校門。

然後，原靈均就看到先前還像看猴子一樣參觀他的學生們轉眼間換做了一副看烈士的神情。

“怎麽了？”

磨蹭了好一會兒，一個娃娃臉青年掛著微笑，走到他身邊，“同學，你要參加今年的校際機器人大賽？”

原靈均回憶起過兒給自己編的人設，硬著頭皮答應了一聲。

“對。”

“居然是真的？”

人群中傳來小小的驚呼，還有松了一口氣的聲音。

娃娃臉青年拍了一下原靈均的肩膀，眼神覆雜：“加油。”

他留下這沈重的兩個字，便充滿唏噓地走了。

原靈均：？？？

·

“精神可嘉，精神可嘉啊！”

雖然是使用臨時聽課證的借讀生，但艾瑞克學院並沒有區別對待，而是派了一位有經驗的老師前來協助原靈均選課。

原靈均看了一眼老師的胸牌，上面寫著“林恩”二字。

看著原靈均勾選的基礎課程，林恩老師的臉色越來越覆雜。

“同學，不知道你準備參加哪個類型的機器人比賽？”

原靈均連這個校際機器人大賽是什麽都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或許被過兒給坑了，但情況已經如此，只能一條道走到黑。

於是，按照過兒在口袋中的提示，原靈均笑了笑，貌似胸有成竹地答道：“機器人選美大賽。”

林恩老師：“……”

他看了看趴在原靈均懷裏的小黃雞，又看了看穿著蛋糕裙的過兒，禮貌性地笑了一下：“呵呵。”

將選課單填入系統，把自動生成的課表交給原靈均，林恩唏噓地拍拍他的肩膀：“加油吧，原同學。”

“我們艾瑞克學院已經連續五十年沒有拿過校際機器人比賽的獎牌了，就連前十名都沒有，所以今年報名的加上你只有三個人，學校一定會盡全力培養你、教導你，幫助你取得好的名次的！”

“……多謝。”

原靈均感覺自己肩膀上的擔子有點重，“我會努力的。”

“你……盡力就好，不要強求。”

搖搖頭，林恩老師滄桑的背影消失在教室外。

唉，看這位新同學的審美觀，今年又是他們艾瑞克學院被全體教育界同僚按在地上摩擦的一年。

但是他能夠說什麽呢？

只能說，年輕人勇氣可嘉啊！

……

空蕩蕩的教室內，原靈均和過兒面面相覷。

“你老實告訴我，校際機器人大賽究竟是什麽東西？”

“就是……”過兒摸摸頭：“就是一場普通的比賽啊，連續幾個項目獲得名次，積分達到一定要求的話，可以獲得去中央星系深造的機會。”

“……”

想想鸚鵡船長為了讓船員們考上中央星高等學校逼著他們做了多少套《三百年校考一百年模擬》，就知道這個相當於提前錄取的特長生名額是多麽珍貴了。

“放心吧，你沒機會的。”過兒拍拍原靈均的手背，安慰道。

原靈均：“……”

“我真是謝謝你了。”

“不謝，”過兒揮揮小手，坐在他的胳膊上整理了一下蛋糕裙：“有什麽好謝的，咱們倆是什麽關系？”

“讓你報名這個比賽，主要是因為參賽學生可以免費借閱學校裏的藏書、獲得優先使用實驗室的權利、還可以在課後獲得老師的私人指導，好處大大的。”

“也是……”

原靈均托著下巴，心情漸漸平覆下來。

不就是在比賽場上丟一次人嗎，有這麽多好處拿，丟人算什麽？

更何況，也不一定就會丟人呢。

原靈均看著自己的小黃雞，怎麽看怎麽可人，到時候把它打扮成燒雞烤雞葫蘆雞，一定也是色香味俱全……

他想象了一下那副場景，“咕咚”咽了一下口水。

聽說校際機器人大賽的評委分為專家評委和大眾評委兩部分，每名觀眾都有投票權。

——不，原靈均心想，他覺得自己是不會輸的。

·

“校長先生。”

在處理完原靈均的選課事宜後，那名老師經過長長的走廊，敲了敲校長室的門。

“哦，是林恩啊。”

校長的聲音和緩，和先前從守衛機器人中傳來的音色相同。

看著眼前頭發花白，半邊身體都用金屬所代替的老人，林恩恭敬地低下了頭。

“那個孩子的事情辦完了嗎？”

“是的，”林恩無奈道：“原同學想要報名今年的機器人選美大賽，可是他的機器人……”

“年輕人嘛，”校長不在意地笑了笑：“精神可嘉，就當去賽場長長見識吧。”

林恩老師的眉頭又皺了起來，這讓他看上去有點超越年齡的滄桑：“機甲制造系六年級的首席喬恩也被德佩羅學校挖走了。校長先生，這樣下去……”

校長的臉色沒有他這麽沈重。

“林恩，只要還有學生在，艾瑞克學院就不會從這顆星球上消失。”

“……抱歉，是我心急了。”林恩低下頭，卻突然看到校長桌上一個黃銅制成，類似時鐘塔的球狀模型亮了起來。

“校長先生！”

他伸手指向那個模型，語氣裏有些自己都沒有察覺到的亢奮。

校長伸手拿過那枚微型的時鐘塔，眼看著上面的線條一根根亮了起來，隨後，球體的中央光芒一閃，有溫和的男性聲音從中響起。

“西蒙，今天早晨有陌生的機器人進入學院？”

“是、是的老師。”

校長回憶起原靈均和他的小黃雞，連忙答道，心中暗暗驚訝，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麽事情，居然引得自己的老師都從時鐘塔中傳來問話。

“SL-5201。”

手指在桌面上一下一下地敲著，發出金屬般的碰撞聲。

時鐘塔內一間緊閉了數年的房門被人用手推開，灰塵從門扉上落了下來。

“這是由我設計並親手制造的機器人。”

說話的人在門口站了一會兒，轉動頸間小小的時鐘塔模型，隨後，他像是理清了思路，在偶爾路過的匠人們看上帝的眼神中一步一步地向著時鐘塔最中心的螺旋狀臺階走去。

“請你好好招待這個擁有SL-5201的客人，”穿著一身半舊不新的工裝，身材高大的灰發男人對自己的弟子吩咐道：“我有一些故人的消息想要問他。”

光線從門縫中照進曾經緊閉的房門，照亮了墻上的一張照片。

照片上，和灰發男子一模一樣的少年戴著“第二名”的銀色獎牌，臉色臭臭地瞪著站在領獎臺最高處的埃爾夫星少女。

而那名耳朵尖尖，穿著白色長裙，正一只手握拳，似乎想要對不服氣的手下敗將飽以老拳的少女，長著一張和埃德爾先生的祖祖祖奶奶，也就是露絲女士、或者說貞子小姐一模一樣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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