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代品？”

通訊器另一頭的人原本不準備再繼續這場談話, 聞言卻停下了掛斷通訊的動作，一副饒有興味的樣子。

他擡了擡下巴, 示意泰格先生說下去。

“三百多年來, 泰坦星上的試驗一直交由我的家族秘密進行, 迄今為止，經過無數次推翻、修正, 完美適應了汙染源的試驗品只有1048一個, 他也是‘亞當’試驗最成功的作品。”

泰格先生一開始還有些遲疑, 然而隨後話語就越來越流暢, 像是排練過無數次。

“如果不是我們想要覆制他的成功案例，將1048從防備森嚴的地下實驗室帶走, 他根本無法殺掉研究員逃脫。”

泰格先生抹了把汗, 偷看一眼面前的投影，然而萊特先生動作不變，就連身周的氣息都沒有一絲動搖。

他不覺加快了語速——

“雖然汙染源與人體的結合試驗只成功了一例, 但我們發現，試驗品1048體內提取出的有效因子可以改變普通人的體質, 使他向1048接近, 並且這種改變更加溫和，不易致死，我們將這樣的試驗品稱作‘亞當二代’。”

“你之前的報告中可沒有提到過這一點。”萊特先生的聲音不急不緩，甚至藏著一絲笑意。

“因為……因為‘亞當二代’的性狀並不穩定, 需要隨時觀察並作出調整。”泰格先生擦汗, 臉上流露出一絲緊張, “雖然這種試驗更加溫和，不易導致試驗品死亡，但失敗率同樣很高。最終，完全改造成功，血液內能夠產生有效因子的樣本只有一個。”

“這個幸運兒是誰？”萊特先生在“幸運”二字上加重了讀音。

“是……是我的養子，泰諾。”

泰格先生的臉上出現掙紮，但他最終還是頹然垮下肩膀。

“帶他來見我，泰格。”

面前的光屏閃爍幾下，最終陷入一片黑暗。

泰格先生用手捂住臉，胸口安靜起伏片刻。

隨後他拿起通訊器，撥打藥劑師的電話：“泰諾在哪裏？讓他立刻下線來見我！”

·

“喵~”

天狗叼著一塊牛排，居高臨下地站在屋頂上，隔著一道天窗，和另一頭的傻大個兒對視。

它豎起耳朵聽完情報，兇猛地甩頭撕扯著牛排，三下五除二將它吞進了肚子裏。

“榴榴！”

——我好不容易才從廚房裏偷出來的，想搶？沒門！

泰諾的唇角難看地勾了勾，沖小奶牛勾勾手指。

天狗警惕地後退兩步。

——看你一副不懷好意的樣子，想幹嘛？

“放心，不會追究你偷吃我的午餐的。”泰諾坐在屋頂的一塊陰影裏，雙手抱腿，用一種不是很舒服的姿勢蜷縮著。

見天狗睜圓了眼睛，弓著背，炸起身上的毛，他想了想，從口袋裏掏出一包塔塔肉幹。

“泰坦星第一零食廠出品，口味純正無添加，陪我說會兒話，就都是你的了。”

“喵~~~”

早說嘛。

天狗豎著尾巴，端莊地走到了他的身邊，看著肉幹的份上，還紆尊降貴地拿尾巴在泰諾的小腿上繞了繞。

泰諾吸了一口貓，感覺自己被治愈了。

他對小奶牛道：“其實我和泰森一樣，都是孤兒。”

“我們的父母死在異族戰場上。泰森選擇了接受政府補助，獨立生活，而我則因為受到感染，產生異族化的傾向，被隔離觀察……直到父親……不，泰格先生收養了我。”

“為了給我治病，泰格先生花費了很大的精力，但始終收效甚微，直到四年前，他拿出了一種新的藥品。”

“這種藥品不僅完全治愈了我，甚至幫助我強化體質，讓我能夠去參加大胃王比賽……當然，輸給了泰森那個討厭鬼。”

“在確認藥物有用後，泰格先生自己也註射了同樣的針劑，他告訴我說這是自己研制出的‘亞當二號’疫苗，專門針對受到異族感染者。”

“我相信了，甚至一直以他為傲，直到……直到發現自己身上出現其他變化。”

“不再會被汙染源感染，卻受到它的吸引，甚至想要一口吞掉它，血液也產生了改變，性格變得和以前不同……”

“於是我想辦法從別墅裏搬了出去。”

“雖然泰格先生派了三個人跟著我，說是按摩師、藥劑師和心理咨詢師……我不能拒絕他們，但可以想辦法甩脫他們……作為一個愚蠢的、浮誇的、自以為是的大少爺，使喚下人替自己跑腿怎麽了？”

泰諾的臉上浮現出一絲得意：“果然，他們沒有察覺到異常，讓我順利地報名參加了大胃王比賽。我故意在比賽中吃了一斤大理石入院，住院的時候偷到了私人醫生開出的藥劑單。”

“然後就是全息游戲，其實一開始進入這個游戲是為了在圖書館查詢藥劑的作用，沒想到有了意外的收獲……其實我已經把貝克街副本打到了第七關，但泰格先生不知道，多虧在藥劑師面前的表演，他還以為我玩游戲的目的是為了追求美人……”

天狗嚴肅地看著他……手中的塔塔肉幹。

其他的東西，全都沒聽懂！

泰諾感嘆道：“現在，一切前因後果都能聯系起來了。可是知道真相又有什麽用呢？知道真相難道能讓我變得更快樂一點嗎？不能的！”

他憂傷得像個哲學家。

“喵~~~”

天狗看準機會，一個飛撲，把他手中的塔塔肉幹搶了過來。

——知道真相不能讓你變得更快樂一點，但是能讓我在主人面前變得更有地位一點，喵！

它嚼著肉幹，挑剔而又嫌棄地掃了泰諾一眼——

到時候我被拔擢為原氏皇家警備隊隊長，你就跟著我看門吧！虧待不了你！

我吃幹的你吃稀，我抓老鼠你學習！

泰諾還不知道有一只貓咪準備提攜自己和它一起捉老鼠，他吸了兩口貓，感覺從貓咪身上得到了生活的勇氣，於是起身，想要從樓頂翻下去。

誰知情況突然發生了變化——

“警告！外敵入侵！外敵入侵！”

別墅四周突然升起交織的紅外線安全網，將建築主體籠罩在內。

屋頂的紅外線發射得太急，“嗖”一聲燒焦了天狗油光水滑的尾巴尖兒。

“榴榴！”

它怒目圓瞪，發出了一聲與嬌小身體不符的巨大喊聲，聲音中似乎含著一股不容侵.犯的威嚴。

——你敢剃禿我的尾巴毛？精衛都不敢！

它踏著雲絮，從屋頂一躍而下，爪子勾著窗簾將自己翻進屋內，順便拽了一把傻大個兒，讓他抱住窗框自己爬進來。

泰諾雖然體型大，但動作還算靈巧，只在胳膊和小腿上受了幾處灼傷。他看了眼傷口，嘶嘶地抽著氣。

兩人從窗外看去，黑壓壓的衛隊結成隊形，包圍了這棟別墅。

泰瑪女士操縱著一架醒目的機甲，懸空站在衛隊最前方——

“泰格，出來吧。”她道：“你的罪行已經暴露了！”

從別墅中傳來泰格先生不緊不慢的聲音：“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麽，泰瑪。”

“你真的一點兒也不知道？”

“當然。”

“……”

沈默了一下，泰瑪女士認真詢問：“那麽你懂氪金、貝克街副本和小哇大佬嗎？”

泰格先生：“？？？”

這都什麽鬼？

他一頭霧水，甚至以為泰瑪女士游戲上癮，瘋了。

“他居然連小哇大佬都不知道？”

空中傳來壓低的交談聲。

縱然軍紀森嚴，但星球衛隊到底還是一群年輕人組成的，在面對這麽不可思議的事情時，免不了要交流一番。

“不知道貝克街副本也就算了，居然連小哇大佬都不知道，那他也同樣沒吃過山海串串、麻辣鳥脖、每日特色海鮮和華夏大酒樓了？”

泰格先生這些天忙著抓捕血點殺手和試驗品1048，哪裏有工夫趕這種時髦？

“唉——”衛兵們心想：可憐的老古董，那你也一定不明白自己為什麽被抓了。

泰瑪女士和她帶來的小夥子們心有靈犀——

“哦，”機甲內傳來遺憾的聲音：“我明白了。作為一個反派，你失敗的原因不是計劃不周密，也不是心思不狠辣，而在於，你居然不打游戲！”

說完，她手臂一揮，星球衛隊從四面八方逼近，開始破解別墅的防禦系統。

泰格先生站在中央控制室內，他的腳下是一架飛船，一架嶄新的，超越了當前泰坦星科技水平的飛船。

而他面前的屏幕分成無數小格，分別顯示著別墅內外的情況。

無視掉端著武器的衛兵們，他的目光集中在別墅二層的一格監控上——

那裏有一個他必須要帶走的人，還有一只白首黑尾的奶牛□□咪。

泰格先生按下按鍵，將飛船收進手中的空間鈕。

然後他起身向著二樓走去。

“泰諾，既然回來了，就和父親一起離開這顆看不到希望的星球吧。”

他上了旋轉樓梯，經過幾條走廊，站在泰諾的面前。

“哦，”發現養子的目光不時看一眼身邊的貓咪，他無所謂道：“一只小寵物而已，如果你喜歡的話，就把它一起帶走好了。”

天狗：“榴榴！”

它壓低身體，發出兇狠的喉音。

你才是寵物！你全家都是寵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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