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7章 演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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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長右生無可戀的喪氣樣, 原靈均忍不住勾了一下唇角。

他的視線掃過院子四周——

小哇在吃漢堡, 精衛在嘲笑長右,貍力和鵹鶘正撅著屁股,埋頭在院子裏寫寫畫畫,天狗則甩著漂亮的尾巴, 臥在門口的窩裏曬月亮。

廚房邊的水缸裏傳來輕微的水流波動聲, 興致所向,原靈均走上前去, 敲了敲缸壁。

裏面……沒魚。

是的, 看似臥在水裏面的一大片陰影卻是幾塊石頭,也不知是何羅魚從哪裏找來的。

“精衛,快來,”原靈均叫了一聲:“咱們家的麻辣魚被人拐了!”

“什麽?”精衛拍拍翅膀就飛了過來。

對這件事更關註的是身為水鳥的鵹鶘, 它早就把何羅魚當成是自己的囊中之物, 就連多餘九條尾巴的吃法都想好了,誰知道事到臨頭, 油還沒下鍋,魚跑了。

這能忍?

“嚦咕嚦咕!”鵹鶘腳掌拍地。

抓住它!

吃了它!

紅燒水煮清蒸炭烤!

原靈均:“……”

一條魚的失蹤原本是件小事, 但把它和剛剛發生的偷嬰賊事件聯系起來,就很微妙了。

不太好的預感讓他的心頭蒙上一層陰影。

“何羅魚不會被剛剛那個偷嬰賊抓了吧,”原靈均自言自語:“偷嬰賊的品味怎麽這麽奇怪?她要一條魚做什麽?”

刺又多, 又不好吃, 難道她吃嬰兒吃膩了, 想要換換口味?

不好, 不能再想。

要是圓圓在這裏就好了,原靈均嘆了口氣。

精衛看了一眼他臉上變動不定的神色,突然道:“你就沒想有過另一種可能?”

原靈均:“我想過。你是不是想說,萬一何羅魚就是偷嬰賊本人呢?”

“……”精衛點頭。

畢竟,何羅魚消失,偷嬰賊出現,這個時機也是非常湊巧了。

“可它一條整天在水裏吐泡泡的魚,上了岸要怎麽生存?”原靈均沈吟:“再說了,巡邏隊的人不是說那個偷嬰賊是個身材瘦高的女性?”

再怎麽看,何羅魚也和“身材瘦高”搭不上調啊,矮胖矮胖倒是有它一份。

“嗯……”精衛不愛吃魚,還在洪荒的時候就沒怎麽關註過何羅魚一族,聞言也有些困惑。

鵹鶘卻突然想到了什麽,興奮地叫了兩聲,拍著大腳板原地跳起了踢踏舞。

“嚦咕,嚦咕,嚦咕嚦咕嚦咕!”

“它說什麽?”

“它說,何羅魚在六七月份的雨季會變身上岸,一變身就瘦高瘦高的,不好吃啦!”

原靈均想象不出一條魚變得瘦高瘦高上岸這是個什麽操作,只覺得這果然不是一條正經魚。

就在這時,也許終於是看不慣比手畫腳還把話說不明白的鵹鶘了,小哇紆尊降貴地從比他的臉還大的漢堡上擡起頭,磕磕絆絆道——

“何……羅……姑、姑獲……”

“啊?要姑姑做什麽?”精衛還以為大侄子在和她撒嬌,飛過去掏出塊小手絹給他擦嘴。

原靈均則捕捉到小哇話裏的兩個重點,陷入思考。

既然鵹鶘和麅鸮都吃過,那麽何羅魚在洪荒應該不是一種罕見的動物,關於它的特殊習性,不會沒有只言片語流傳下來。

可是他手中的《山海經》上,完全沒有提到何羅魚喜歡偷小孩這件事。

那麽就只有一種可能了——

這是它變身的另一種異獸幹的。

至於究竟是哪種異獸——

“小哇,你剛才是在說‘姑獲’嗎?”

麅鸮點點頭。

原靈均和精衛對視一眼,同時反應過來——

“姑獲鳥!”

……

“姑獲鳥晝伏夜出,經常在六七月份出門,它穿上羽毛是九頭鳥的形象,脫下羽毛又會變成瘦高女子。這種鳥自己不生子,卻喜歡偷偷抱走別人的孩子撫養,所以又被稱作是鬼鳥。”

“現在看來,這種鳥便是由何羅魚化成的。”

托前世一款抽卡游戲的福,原靈均對於姑獲鳥這種異獸稍微有一些了解,精衛又搜腸刮肚地補充了一點,最終拼湊出了一個大概的形象。

“這大概是唯一一個好消息了,”原靈均按著額頭,松了口氣:“姑獲鳥只是抱走、撫養孩子,倒不會把拐來的小孩子殺掉。”

“別那麽早放心,”精衛給他潑冷水:“它畢竟是妖獸,誰知道它的育兒方法科不科學、健不健康呢?萬一把小孩子養生病了可怎麽辦?”

反正這只鳥是絕對不會帶孩子上醫院的。

原靈均嘆了口氣:“說起來這件事我們有很大責任,一定要早日幫巡邏隊的人把姑獲鳥找到。”

精衛的眼睛轉了轉,放到了門口的天狗身上。

“對了,要說責任,最大的還是……”

天狗:“喵!”

……

通體漆黑,只有臉頰雪白的天狗被原靈均抱在懷裏。

它背上的毛豎了起來,又被原靈均強行擼下去。

“小奶牛啊,”他道:“作為一只看家的喵,把家裏的魚放跑了,你的心裏難道就一點不愧疚、一點不自責嗎?”

天狗:“喵~”

不啊。

它孤身一個跑的,又沒有卷錢跑魚,為什麽要愧疚?

原靈均側耳傾聽,點點頭。

“好了,我已經感到你心中遏制不了的自責和愧疚了,這樣吧,給你一個改過自新的機會。”

“喵喵喵!”

天狗一邊叫一邊拼命掙紮,不過它那點小力氣被原靈均輕而易舉地鎮壓了下去。

“從今天晚上開始,你每天深夜都要在這片街區巡邏,看到姑獲鳥飛過來就把它抓住,將功贖罪,懂嗎?”

天狗拼命搖頭,原靈均視而不見。

“……反正無論抓鳥還是抓魚,都是你的天性,不難的,對吧?”

天狗:“喵喵喵喵~~~~”

它睜大濕漉漉的眼睛,雙爪在前胸合攏,琉璃般剔透的眼神討饒地望著原靈均,聲音又輕又軟,像一只小爪子,露出粉嫩嫩的肉墊,輕輕拍擊人的心臟。

——難的!難的!我只是一只美麗又可愛,天生應該錦衣玉食的小貓咪啊,抓魚抓鳥這麽粗魯又野蠻的事情怎麽可以交給我做?!不如找個替身吧!

原靈均心硬如鐵,不為所動,他站起身,把天狗放到門外,對它道:“加油!失敗的話也沒什麽,扣你三天貓糧,自己抓老鼠糊口。”

然後,他又對小院內的眾人道:“好好休息。天狗值夜班,你們值早班,等天亮了就輪到你們出門抓鳥了。”

姑獲鳥畢竟是妖獸,就算藏得再好,身上也會有一些收斂不住的妖氣在,這顯然大大方便了對它的抓捕行動。

小院的大門“啪”一聲在天狗面前合上,連同門裏暖黃色的燈光,香噴噴的貓糧和溫暖的小窩。

天狗:“喵~~~”

它蹲在平整的地面上,撓了撓門。

沒有任何回應。

天狗吸了吸鼻子,又“喵~~~”了一聲。

空蕩的街,寒冷的夜,弱不禁風的小貓咪……它的命怎麽就這麽苦。

一枚葉子從頭頂飄下來,打了個旋兒擦過天狗的鼻子。

——連你也敢惹我!

天狗突然很兇地弓起肩,對準這枚葉子抓、撓、撲、咬!

“榴榴!!!”

它的聲音也不不嬌柔尖細了,肉墊也不粉嫩嫩軟綿綿了,尖銳的指甲從爪墊上彈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將飽滿的葉片撕成了一縷縷碎片。

然後天狗擡起下巴,蔑視地看了一眼這個不堪一擊的假想敵,腳下升起兩簇微弱的雲氣,一個縱躍飛上了三米多高的屋頂,“嗖嗖”兩下,不見了蹤影。

不就是抓鳥嗎?

呵!

“……”

原靈均從貓眼上擡起頭。

“還挺兇的。”他不太自在地和精衛評價道。

“都說了,它是禦兇辟邪的吉獸,天生是一切邪穢的克星,你不要總被它的演技迷惑。”精衛道。

她給原靈均舉了個例子:“以前在白鹿原上,天狗世代守護一個名叫狗枷的小村落,一遇見盜匪便狂吠不止,往往能夠吼退賊寇,一只獸保護了整個村莊上百年呢!”

“真的假的?”原靈均驚訝:“那它現在怎麽變成這樣?”

精衛沈默了一下:“嗯……”

“怎麽?”

“我說了你別生氣。”

“說吧。”

“這些壞毛病都是和你們人類學的,”精衛道:“光靠刷臉賣萌就能吃好喝好,還有人在後面“啊啊啊”地尖叫打call當貓奴,誰還願意老老實實看門?”

“更別提,天狗還有演技,比好多人類敬業。”她補充道。

原靈均:“……”

你說得太有道理,我居然無言以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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