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過去看看嗎？”

精衛註意到了這邊的動靜, 一推麻將, 飛到原靈均的頭頂。

原靈均和圓圓對視一眼。

“到前面看看？”他道：“畢竟船長先生幫助了我們那麽多。”

“好的。”駕駛位上的小黃雞順從地點點頭，對過兒道：“繼續前進, 更換全手動操作模式。”

“收到。”

飛船的控制屏幕變動了一下，分出數十個不同的界面, 監控數據如同流水般從上面劃過，令人目不暇接。

圓圓穩重地觀察著這些數據, 他的翅膀劃出道道虛影, 風一般掠過控制臺上的各種按鍵，控制飛船順著變動的軌跡從縱橫交織的沖擊波之間穿過。

小黃雞號如同一只靈活的游魚，穿梭在布滿各種暗湧和潛流的海底。

他們又前進了一段距離，能量波變得更加覆雜, 幾乎充斥了面前的每一寸空間, 而眼前的太空中也漸漸出現了一些除了隕石和星球碎片以外的東西。

“這是？”

精衛眼尖地指著一道從駕駛艙前一掠而過的黑色。

細小的黑色碎片如同一粒不起眼的塵埃，飛快地從小黃雞號身邊溜走, 又被圓圓操控著小黃雞號的機械手臂抓了回來。

最終，它通過貫通飛船內外的傳送帶出現在眾人面前。

“這是‘鸚鵡號’的船標。”原靈均只看了一眼，就斷定道。

這枚碎片實在是太有代表性了，它的上方是一個黑色骷髏頭, 下部交叉著兩根棒骨，和大花船長帽檐上的海盜標志一模一樣。

而同樣的碎片在前方還不知道漂浮了多少，他們所能找到的只是滄海一粟。

“……”

一時間, 船艙內所有人的面色都凝重起來。

“到底出了什麽事？”精衛喃喃。

“無論如何, 先退出去再說。”原靈均當機立斷。

小黃雞號調轉一百八十度, 用屁股對著第三遷躍點的方向，引擎噴出氣流，很快從雜亂的沖擊波和數不清的飛船碎片中沖了出來。

“這是個斷面形狀，是爆炸造成的。”圓圓控制著小黃雞號進入自動巡航模式，他則與原靈均、精衛一起坐下來，分析從亂流帶中得到的碎片。

小黃雞號在離開時又從身邊捕獲了一些漂浮物，此刻全都攤開，擺放在他們面前。

“這個是飛船外殼，這是‘鸚鵡號’的太陽能帆板……這是遷躍點中經常用到的輕型材料——釩鎢合金……”

在瑤池系統中學到的知識起到了大作用，一件件漂浮物慢慢地被原靈均、精衛和圓圓辨認出來。

越辨認這些東西，他們就越是心驚。

原靈均拿起一頁幾乎被撕得粉碎的小冊子，上面的《星際旅游手冊》六個字零零落落，缺了一半，紙張的邊緣被能量灼燒得焦黑卷頁。

他幾乎能夠想象出第三遷躍點爆炸時的樣子——

那只藏在暗中的黑手輕輕撥動。

他的身影隱藏在陰影中，漫不經心道：“埋藏在‘鸚鵡號’的那枚釘子已經沒用了，將他和遷躍點一起處理掉吧。”

於是，隱藏在數個光年之外的起.爆.裝.置發出“滴答”一聲微不可查的輕響，接著，巨大的沖擊波和火焰沖天而起，沿著環形向周圍擴散，正接近遷躍點的“鸚鵡號”被這股偉力掀翻，撕成無數碎片，在充斥眼前每一寸空間的炫目白光中化為烏有。

這想象中的一切，曾經就這樣發生在寂靜的、無聲的太空中。

“這上面也有一絲魔氣。”精衛小聲道。

她的翅膀上閃過一道紅藍兩色的光，猛地一扇，將一道小蛇般細弱的黑霧從這些碎片中趕出來，又“啪啪”兩下將它們拍得粉碎。

“振作一點。”精衛跳到原靈均的肩膀上，用翅膀安慰地拍拍他的臉。

“別灰心，”她道：“既然這一切都和魔氣有關，等我們找個安全的地方，你用一下《山海經》，我幫你去問知情人士。”

“知情人士？”原靈均問：“蚩尤？”

“想什麽呢？”精衛沒好氣地拍了他一下，“我告訴你，不要得寸進尺啊，蚩尤那個戰爭狂人要是被放出來，你非得拿鐵鏈子把他拴在褲腰帶上不可，就這樣都不保險，畢竟連我父親都管不住他。”

原靈均：“……”

並不想拴這麽一個大寶貝在褲腰帶上。

“我就是合理猜測一下。”他道：“不找蚩尤，那你找誰打聽消息？”

“刑天啊，”精衛道：“我去問刑天，刑天如果不知道，再讓他去找蚩尤。”

“我和你說，”精衛洋洋自得：“刑天自從丟了頭，智商直接下降一個檔次，從長右變成了大角，只要你告訴他能找到頭，他什麽都願意做。”

“哎呦？”被提到了名字的長右擡起頭，一臉無辜地望過來。

“乖，表揚你呢。”原靈均摸了摸長右的頭，視線從它已經被薅禿了屁股上劃過。

“咳，”他不忍直視地扭過頭看精衛，“恕我直言，就算刑天一開始被忽悠住了，你準備怎麽給他找個新頭？”

刑天舞幹戚，這位老實人也很能打的好嗎？一個不順心，說不定就磨刀霍霍向騙子了。

“這個簡單，”精衛得意地翹起尾巴毛，顯然是對此早有腹案。

她翅膀一指圓圓：“這不就有個現成的例子嗎？”

“你是說給他換一具機器人的身體？”原靈均道。

他不由看了一眼插.在控制臺上的蛋糕裙小機器人，目前他們能夠使用的身體，除了圓圓的小黃雞，也就只剩下……

過兒似乎察覺到了什麽，用兩只翅膀抱住胸，在主控臺的屏幕中發出抗議：“不！這是我最喜歡的一具身體！裙子下面的壓縮空間裏有我全部的收藏！”

“……你想多了。”原靈均道。

過兒用防賊的眼神看著他。

“好吧，尊重你的意願。”原靈均輕咳一聲：“看來咱們在找到某個星球著陸後，要先努力賺錢，給刑天買一個威武高大的身體了。”

畢竟，他也不想面對一個穿著蛋糕裙的刑天，太傷眼了。

……

有了精衛的插科打諢，原靈均總算從先前震驚、難過、擔憂的情緒中解脫出來。

無論如何，日子總要往前看，他一貫是這麽認為的，更何況——

“說不定船長他們沒事呢？”原靈均道：“我記得‘鸚鵡號’上備有機甲和救生艙，更何況船長和二副的駕駛技能都那麽高超。”

“我也這麽覺得。”圓圓窩在他的懷裏，站起身，用尖嘴蹭了蹭原靈均的下巴。

將對鸚鵡號的擔心壓在心底，現在他們要開始考慮自己的事情了。

擺在面前的第一個問題就是——

“第三遷躍點沒有了，我們要怎麽前往其他星球？”

宇宙廣闊無垠，星球之間的距離相隔數光年，小黃雞號在這樣的距離中，就如同無邊大海中一片漂浮的落葉，如果沒有合適的遷躍點將空間壓縮，他們很可能要經過數年才能抵達另一顆有人居住的星球。

而小黃雞號收集到的能量根本無法支撐這樣的長途飛行。

這是一個很嚴肅的問題。

圓圓從“瑤池”頭盔中調取出船長贈送的星圖，讓過兒將它顯示在控制臺上。

可以看到，距離E-0001號星球最近的只有三個遷躍點，它們呈等邊三角形排列在同一個方向，如今，三角形中最靠近尼瓦納星系的那個角點已經熄滅了。

原靈均伸出手一點，那顆象征著第三遷躍點的星星暗了下來，看著剩下的兩個遷躍點，他問：“我們應該選哪個？”

精衛和圓圓同時沈默下來。

“怎麽了？”原靈均疑惑道。

坐在他懷裏的小黃雞回答了這個問題。

它認真地擡起頭，直視原靈均的眼睛：“這兩個遷躍點的位置太遠了，超出了信號塔的覆蓋範圍。”

“這也就是說……”原靈均的心懸了起來。

“是的，”小黃雞號的喙“吧嗒”合攏了一下，他點點頭，“我無法將你們送到遷躍點的位置，只能停在半路上，剩下的路程要靠‘小黃雞號’的自動巡航來實現。”

“……”

原靈均扭過頭，看著屏幕上的過兒，就算智能系統再擬真，它也無法像真正的智慧生物一樣做出選擇，一旦這條星路上發生什麽預料不到的事情，他們很有可能在途中翻船。

過兒也察覺到了這種不信任，它沈默了一下，在中央處理器中快速驗算過各種結果，隨後道：“經過計算，安全抵達目的地的可能性只有64.8%，不建議采用以上計劃。”

原靈均：“……”

這麽給自己拆臺真的好嗎？

過兒按照自己的事故處理緊急程序，在驗算過失事的可能性後開始尋找解決方案。

於是原靈均看到，屏幕上的小黃雞踮起腳，張開翅膀，像是芭蕾舞演員一樣開始原地轉圈圈。

它轉了一圈……兩圈……三圈……

終於——

“生成預備方案。”過兒道。

它停了下來，用翅膀扶了一下頭，像是轉暈了，然後問船長和駕駛員——

“我的系統裏還儲存了一個李涯船長當年用過的遷躍點，你們願意試試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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