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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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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狄鈺錯愕道:“他們不是才敗退麽?這麽快就又要主攻麽?”

“太子永上了?”狄琿明顯也有些吃驚。

太子永向來做事穩妥不沖動,怎會在剛剛敗退的情況下,時隔不久又再次發動?

太子永是如何做想他們無從而知,但他們不能再猶豫了。

崔肆歸神色凝重,道:“立馬集結軍隊。”

“你已經連軸轉很久了,還要繼續麽?”狄琿問道。

崔肆歸眼下有些青黑,但他的思維卻還是靈活的,聞言道:“可以。”

……

號角聲如雷貫耳,旌旗獵獵作響。

重甲步兵列著密不透風的方陣,鐵靴踏在地上,發出沈重的聲響,以及濺起的漫天黃沙。

崔肆歸立於城墻之上,遙遙望向了遠處騎在馬上的太子永。

他的眼眸中劃過冷意,太子永,當真是許久未見了。

上一次見面還是上一世時的許多年前,他親手斬斷了太子永的首級。

密集的箭雨呼嘯著掠過半空,鐵騎沈重,卻沒有阻擋住他們的步伐。

刀劍劃過盾上,迸出火花,以及刀劍彼此碰撞時,發出的鏗鏘聲。

崔肆歸擡頭望天,太陽不知何時被層層雲朵遮掩,偶爾才有幾絲光線穿過雲層,射到大地。

下面的戰局如火如荼地進行中,可崔肆歸和狄琿的神情卻難看了起來。

“不對。”狄琿道。

崔肆歸沒有說話,卻有些默認了。

太子永雖說上了戰場,但卻一直躲在眾士兵後面,沒有拿出過武器,只一味盯著遠處。

隔得很遠,崔肆歸並不能清晰地看清太子永臉上的神情。

但從底下的戰局來看,卻是顯而易見的不對勁。

雲常國看似來勢洶洶,但是每個人似乎都沒有多少鬥志,反而有一點消極的樣子。

這不是雲常國的水平。

崔肆歸根據上一世的記憶,如此判斷道。

崔肆歸都看出來了,更別說在幽崖關多年的狄琿了。

底下身在戰場裏的狄鈺也發現了這點,手上的動作很明顯的遲疑了。

狄鈺身在戰局,卻十分疑惑。

明明此次是雲常國發兵,但卻沒有一點想要和他們打的意思。

具體表現在她又看見雲常國的一個士兵畏畏縮縮地往後躲了。

狄鈺皺眉。

這已經是她看見這種情況的第不知道多少次了。

狄鈺收回長槍,掃視了周圍一圈。

這一看,她才十分驚訝。

這場戰局持續時間也差不多快一個時辰了,可傷亡人數卻是十分少。

太不對勁了。

城墻上,狄琿正要開口說些什麽,卻在此時底下戰局突生異變。

雲常國的軍隊突然抽身,如同潮水般退去,以迅雷之勢返回白山門。

狄鈺有些猝不及防地呆楞在原地。

“姓譚的他什麽意思?”

“他們這是做什麽?今日這兩次都太莫名其妙了吧?”

狄鈺回到幽崖關城內,眾人都百思不得其解,疑惑萬分。

眾人紛紛討論,卻還是不得其解雲常國的用意。

崔肆歸靠在窗邊,沒有參與進他們的討論。

他目光看向窗外,臉色卻是發沈。

就在方才,他突然想到了另一事。

上一世的時候,崔元嘉的確是叛了國,與太子永有所勾結。

可這一世許多事情都發生了改變,上一世從未出現過的阿芙蓉就是其中一件,而且崔元嘉還染上了阿芙蓉。

譚煥永奸詐但的確也聰慧,現在和一個廢人差不多的崔元嘉,太子永還會選擇與崔元嘉合作麽?

況且……

崔肆歸可沒忘記,崔元嘉是在幽崖關染上的阿芙蓉。

崔元嘉染上阿芙蓉這件事,是偶然還是譚煥永刻意而為之?

相比上一世,兩國之間的戰事已經提前是的,如果譚煥永還是要與崔元嘉合作,那是個時間節點是在什麽時候呢?

眾人討論不出結果,激烈的談論聲逐漸變小,最後歸於平靜。

狄琿坐在主位,卻一直沒有說話。

見周圍終於安靜,狄琿才遲遲地開口道:“譚煥永是什麽想法我們都不清楚,但在場各位大部分也與此人接觸甚久,都知曉此人不是個簡單人物,而且還擅長於陰詐小計。”

“城中各區域都加強巡邏警戒,若當真雲常國有什麽陰謀,至少我們自己不能先慌了陣腳。”

與此同時,白山門。

譚煥永回到殿中,將身上盔甲隨意丟在一旁。

他動作慢悠悠地坐下,一旁的下人將茶水奉上去,譚煥永低頭飲了一口。

他的心情看起來不錯,嘴裏還哼著調子,一點都看不出方才才輸了敗仗。

下人垂頭盯著地,動作迅速地將空茶杯補滿。

這時,一名身著長相都十分普通的人快步走了進來,那人站在譚煥永的面前,餘光瞥向一旁的下人。

譚煥永語氣含笑道:“都出去。”

下人們一言迅速撤離,並將房門關住。

“殿下,您找我?”

譚煥永問道:“沙瑯山的阿芙蓉已經被他們發現了?”

他話雖是這麽問,語氣卻沒有絲毫意外。

那人道:“對。”

譚煥永視線落在茶杯的水面上,若有所思,而後道:“大蕭京城那邊呢?”

“按照計劃逐步在實施。”

譚煥永突然一笑,他的長相本就陰柔,眼底卻像是淬了毒,翻湧著數不清的算計與涼薄,說話時指尖無意識的互相摩挲,側臉的陰影透著幾分陰鷙。

他的語氣裏含著幾分涼笑,道:“大蕭京城那邊可以收尾了。”

“屬下這就去通知安排。”

那人退了下去,此處只剩譚煥永一人。

他的目光看向遠方,不知想到什麽,意味深長的笑容浮現於臉上。

他長得其實並不差,但陰柔和算計充滿了他的臉,就像是面孔之下,藏著一條在暗中窺視的蛇,冰冷冷的瞳孔令人生畏。

許久,譚煥永喃喃道:

“方才那場戰局,明面上本殿下雖是輸了,可最後鹿死誰手,還說不定呢。”

京城的第一場雪終於落下了。

洋洋灑灑,像輕柔的雲絮從鉛灰色的天空漫下來,帶著一種鋪天蓋地的架勢,鋪滿了京城的道路。

放眼望去,只能見到白花花的一片世界。

空氣中滿是雪的清冽味,縈繞在鼻尖久久散不去。

沈原殷難得身著黑色錦袍,錦袍上落滿了細碎的雪,領口繡著的金線暗紋在暗沈的光線下發著微光。

黑色襯得他愈發清冷,他本就生得極白,是那種常年不見日光的瓷白,下頜線帶著幾分疏離的銳感。眼下那顆黑色的淚痣落在臉上,像雪地裏不慎滴落的一點墨,添了幾分意外的艷色。

風卷著雪掠過他的發梢,幾縷發絲上落了雪花。

沈原殷垂著眼看地上積起的雪,長睫上落了點雪,整個人顯得十分幹凈,又因那顆淚痣,多了絲說不出的繾綣。

這坑是人為挖出來的,坑底很深,坑邊上泥黃色的土壤還在往下掉。

錦衣衛指揮使安排著旁邊的人將坑旁的泥土往外刨。

離坑不遠的地方擺放著數量頗多的植株,近一看,竟全是阿芙蓉。

已經被完全曬幹了的阿芙蓉成堆似的摞在此處,都快有一個正常人那麽高了。

沈原殷冷眼看著錦衣衛的動作,直到竹木悄聲踩著雪走至他身邊,低聲道:“大人,於阿叔又咬舌企圖自盡了。”

沈原殷聞言微微偏過頭,冷笑一聲。

前些時日他們便找到了成片種植的阿芙蓉,順藤摸瓜抓到了城東的一個看似普普通通的老農,街坊鄰居都說他叫“於阿叔”。

老農手上雖有繭子,可仔細一看,便能知曉這不是幹農活才有的老繭,而是練武才有的繭子。

可惜人雖抓住了,但此人嘴太牢實。

一開始沈原殷只是讓人詢問,但連續幾天此人口中都不停,一直在辱罵,而後沈原殷便下了令讓動刑。

可無論什麽刑法,此人都不曾開口說過話,連辱罵都消失了,動不動就咬舌自盡。

沈原殷不會因此就那麽輕易放過他,讓大夫日夜不分地守在於阿叔旁邊,只要於阿叔有一點自盡的念頭和行動,都能及時阻止和救命。

“走吧。”沈原殷道。

錦衣衛已經在把烘烤幹了的阿芙蓉埋進坑中,沈原殷沒有再繼續盯著的必要了,只留下了幾個自己人守在此處,便提前離開了。

冬季暖日不多,為了盡快消滅阿芙蓉,他們便用大火烘烤阿芙蓉,讓其快速脫水。

於阿叔關在丞相府的刑房中,被梅閣的人盯著。

陰暗潮濕的刑房中血腥味太重,沈原殷從荷包裏掏出一顆糖含在口中,短暫驅散了那股血腥味。

糖味在嘴中蔓延,絲絲縷縷的甜味暫時掩蓋掉了血腥味。

沈原殷摸了摸荷包,荷包已經再度空了下去。

支吾聲從盡頭傳至沈原殷耳中,沈原殷踱步走了過去。

於阿叔被捆在樁子上,身上的衣服已經被染成了黑紅色,冬季天冷,更別說刑房,格外的冷,於阿叔身上也只是薄薄的幾層單衣。

半醒半夢之間,於阿叔似乎是聽見了腳步聲,頭輕微地動了動。

他的嘴唇囁嚅幾下,沙啞的聲音隨之而來:

“狗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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