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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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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就在說話間隙,狄琿已經走到面前。

太醫一見到狄琿就哭喊著,想要撇清責任,道:“狄將軍,四殿下的情況臣還沒見著影啊……”

狄琿臉上的擔憂神色不是作假,但他發現房外都是沈原殷的人在守著後,知道沈原殷不會害崔肆歸,內心的焦急下去了不少。

狄琿籲了一口氣,問道:“丞相,裏面情況如何了?”

沈原殷道:“刺客暗器上帶了劇毒,本相府上剛巧有在這方面擅長的高手,便自作主張讓那人給四殿下看過。”

“至於四殿下的情況……”沈原殷瞥了一眼房門。

房門原先緊閉,就在沈原殷話音剛落時,房門“吱呀”一聲,尹頌推門走出來。

沈原殷接著上半句道:“讓尹大夫來說吧。”

尹頌讓開位置,示意他們跟著進去,邊走邊道:“此毒名為嗜血散,毒性強烈,但碰巧草民會解,而且四殿下身強體壯,解毒後按時餵藥,約莫昏迷個十天左右就能醒來了。”

這話說完,剛好走到床榻前。

沈原殷垂下眼眸。

崔肆歸靜靜地躺在床上,眼睛緊閉,左手手腕上纏著紗布,手臂上還施著針,銀針細如毛發,紮在崔肆歸青筋崩起的手臂上,格外顯眼。

他的嘴唇不再泛白,而是顯出烏黑,臉上血色盡失。

呼吸細弱,胸口起伏微小。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嗜血散所帶來的疼痛,崔肆歸的額前布滿冷汗,青筋也一根一根顯在皮膚上。

心臟猛然跳動了一下。

沈原殷蹙眉,手指尖無意識地揉搓。

為何看見這一幕,他會覺得心裏不痛快極了?

明明最想找崔肆歸的茬了,明明最不想看見崔肆歸平日裏的笑容和話不著調。

可為什麽,看見崔肆歸真的慘了,真正閉著嘴之後,心裏就是不舒服?

明明已經不喜歡了不是麽?

為什麽還會為了崔肆歸受傷而心疼?

沈原殷想來想去,最終得出一個結論。

也許是因為崔肆歸受傷是因自己而起,所以才會覺得良心不安。

是了。

就是這樣。

“十天?這麽久?”

狄琿不常生病,看到銀針就起雞皮旮瘩,連忙移開了視線,再次問道:“這位……尹大夫,怎的他嘴唇還是這般?”

尹頌瞧了眼,道:“毒素總不能一瞬間就清理幹凈,得慢慢來。十日之後,差不多毒素就能夠排空,人也就能醒來了。”

狄琿嘴唇動了動,心裏還是有點不放心,想要多找幾個大夫看看,但最終沒能說出口來。

沈原殷看出了狄琿的欲言又止,直接幫狄琿說出來心裏說想。

“正巧太醫也來了,也給四殿下診診脈吧。”

此話一出,狄琿也看向了太醫,太醫聽後,謹慎地瞧了一眼沈原殷和狄琿,見無異色,於是上前去,搭上了崔肆歸沒受傷的右手手腕。

尹頌挑著眉站在一邊。

嗜血散既然都是江湖上的劇毒,宮裏的太醫怎的會有法子。

果不其然,太醫沈吟片刻,而後有些惶恐道:“臣無能,學藝不精,只看得出這毒的猛烈,但無法子可解。”

就在此時,房門再次打開,侍衛跪下行禮道:“各位大人,陛下出獵場了,召各位大人過去。”

簡然悄悄走至沈原殷面前,塞了紙條給沈原殷。

沈原殷避著人群,垂眸看紙上的內容。

榕江口和府,已成。

他收斂著臉上的笑意,將紙條揉搓成一團,向後遞給簡然。

在侍衛進去後不久,德妃宮裏的人也傳來消息,聽到陛下的消息後,德妃怨怨地瞪了房門一眼,而後帶著隨從離開了。

也不知道那崔肆歸是死是活,但這次行動,沒能成功除掉沈原殷,還感覺到沈原殷察覺了什麽,也不知道接下來該如何走。

德妃心想道。

****

錦衣衛向天空發送了數枚信號彈,盡可能的將所有人召回來。

錦衣衛安排了人進去搜查刺客,又安排了人要去護著和錦帝的安危。

和錦帝聽見有刺客的消息後心裏也慌張,生怕真的有刺客襲擊成功,讓不少護衛都圍著自己。

見沈原殷和狄琿過來,想到他再不喜他那個四兒子,可畢竟人家親舅舅在這兒,於是面上帶著擔憂,假模假樣地問道:“小四如何了?”

太醫對嗜血散並不了解,回憶著方才尹頌的話,磕磕絆絆地回答了。

裝模裝樣問候過了,和錦帝便開始真情實意憂郁起自己的安危來。

和錦帝道:“天子腳下,也敢有刺客出沒,錦衣衛,務必查出真相!”

崔邵祺也已經出來,此時正位於沈原殷左邊。

他面上不顯,心裏卻慌張,都怪沈原殷,直接扯出了聖駕遇襲,錦衣衛強制清場,導致收尾時間太匆忙了,也不清楚有沒有留下什麽證據。

正心煩意亂時,他眼睛卻突然對上了一雙似湖水的眼球。

平靜沒有波動的眼神下,卻總覺得下面蘊藏著滔天的波浪。

下一刻,那雙眼睛裏泛上了清晰可見的嘲弄。

崔邵祺順著眼睛往下看。

是沈原殷。

和錦帝在問著錦衣衛情況,除了他們沒有人註意到此時此刻這裏的暗潮洶湧。

清脆的鳥叫聲在四周響起,崔邵祺不敢再直視,強顏歡笑般對著沈原殷。

沈原殷很快移開視線。

他知道了。

崔邵祺心裏警鈴大作。

沈原殷肯定知道了。

肯定知道是他安排的人,並且還想要除掉他。

想到往日裏沈原殷的作風,又想到之前得罪過沈原殷的人的下場,崔邵祺有些慌忙地看向其他地方。

沈原殷看著崔邵祺的神態,心裏覺得好笑,眼裏也略微帶著冰冷。

他拱手向上道:“陛下,那批刺客訓練有素,嘴裏還不停念叨著要傷害龍體,恰巧撞上了臣和四殿下,四殿下心系陛下,直接揮劍上去迎敵,卻不料中毒昏迷。”

沈原殷語氣懊悔道:“但四殿下再如何力挽狂瀾,還是被逃脫了幾人,如今刺客未被逮捕,陛下還需得小心才是。”

和錦帝心裏琢磨著。

這個四兒子,他從小就不管不顧,因此在宮裏受盡冷眼,換作常人,心裏有埋怨才是對的,哪能這樣以自身安危去換他的安全。

他現在尚在壯年,但多年來的醉生夢死早已讓他的身體愈來愈差,現在也開始在求仙問道。

下面的幾個兒子,背著他悄悄幹的事情他也聽丞相提過幾嘴,只是他懶得去計較。

他曾經還是皇子的時候也做過那些事,只是現在當了皇帝,角色轉換,偶爾也會覺得不舒服。

但他都當上皇帝了,又不老,身體多多養著還能挺個不久,自然是想做什麽就做什麽,國家政事有沈原殷頂著,兩國邊界有狄家守著,他也沒什麽其他的煩惱。

古來常有的的外戚專權也不存在,都被顧松和沈原殷壓著,至於沈原殷,他信丞相不會背叛他,因此更加心安理得地玩樂。

比起時不時就來他面前刷存在感的其他幾個兒子,崔肆歸就如同隱形人。

但終究親生骨肉,又護駕有功,等人醒了,就賞賜些東西吧,和錦帝這樣想。

“陛下,”這時,狄琿又道,“獵場占地過大,錦衣衛既要保護陛下安危,又要尋找刺客,怕是會人手不夠,臣在邊界帶回來的兵,在探查這方面也能夠勝任,不如讓臣也去獵場裏看看,這番錦衣衛也能夠專心保護陛下。”

和錦帝聞言點頭應允。

和錦帝今日上馬馳騁了一會兒,也覺得有些困倦,於是就遣退眾人。

崔邵祺與沈原殷在外擦肩而過,他嗅見了沈原殷身上還帶著的血腥味,與此同時,他聽見沈原殷微微啟唇說的話,整個人如同被雷劈過,定在原地。

等他再次回過神,沈原殷早已遠去,光影下只留下一道瘦削的背影。

狄琿和沈原殷一起原路返回,路上兩人都很靜默,直到走入崔肆歸床榻前的時候,崔肆歸手上的銀針已被拔下,尹頌見丞相回來,便背著收拾好的藥箱準備隨沈原殷離開。

尹頌向狄琿道:“藥方已留在這裏,按時煎藥餵藥即可。”

沈原殷在獵場裏派人傳給狄琿的消息就是真相,因此狄琿就已經知道刺客並不是奔著和錦帝去的,而是沖著沈原殷,只不過被沈原殷扭曲成了現在這個樣子。

雖然狄琿不知真兇是誰,最後還是崔肆歸受傷,但卻因禍得福,至少在和錦帝那裏刷了一些好感度。

刺客在獵場的時候就已經被殺了個幹凈,現在進去也只是將屍體拖出來罷了。

也沒有人要刺殺和錦帝,狄琿現在心裏並不著急。

狄琿猶豫片刻,還是壓低聲音道:“丞相,這事……”

沈原殷道:“這事本相會處理好,狄將軍不必擔心。”

此話一出,狄琿也就明白沈原殷不想讓他摻合這件事,於是他也沒再問,只是換了個話題問道:“方便問一下,尹大夫能跟著去府上一段時間麽,四殿下昏迷不醒,我實屬有點擔心。”

沈原殷不經意與尹頌對視一眼,尹頌輕輕搖頭。

沈原殷道:“不如本相直接把四殿下帶回丞相府,如何?”

狄琿想想,便也同意了。

待狄琿走後,沈原殷問道:“怎麽回事?”

尹頌說道:“強制昏迷可能不太穩定,最好還是放在自己人眼皮子底下看著最好。”

沈原殷接受了這個說法,他若有所思,想到方才崔邵祺如同吃了屎的表情便想笑。

方才擦肩而過的瞬間,許是難得的惡趣味上線,他漫不經心地道:

“大皇子,聽聞榕江口地靈人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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