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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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爹爹用粗糙的手掌輕輕地撫摸他的臉頰,憐愛地看著他。

這個孩子自打生下來就體弱多病,時常生病發熱,不少大夫都說這孩子活不長,可他們夫妻不信,硬生生地把人拉扯到了四歲。

卻不想,先一步離去的,卻是他們。

爹爹閉上眼,有點不忍心,但最終一咬牙,松開了懷抱,毅然地離去。

幼時的他察覺暖意慢慢消失,他靠在一棵大樹邊,看著爹爹遠去。

他蜷縮在樹下,那時是秋季,蜀地的秋天悶熱但又時常刮風,他身上裹了三件衣裳,頭頂也有帽子遮著。

倒是不冷,但天漸漸變黑,野外的環境讓他害怕。

盡管已經有點困意,但一雙眼睛睜得特別大,生怕錯過了官道上的隊伍。

不知過了多久,在他的頭開始一下一下往下打瞌睡的時候,一陣馬蹄聲驚醒了他。

他立馬站起來,卻又感到一陣頭暈目眩。

緩了一會兒後,他趴在樹後,小心翼翼地觀察。

有馬車,有馬兒,還有爹爹說的很多很多的人。

於是他抓著包袱,猛地一下沖出去,攔在道理中央。

前面的護衛被嚇了一大跳,拔劍就對著他。

他擡著頭,看著面前的眾人。

他突然聽見了一個很好聽的聲音。

那個聲音從後面傳來:“怎麽了?”

護衛回道:“丞相,是一個小孩,突然沖出來了。”

一陣馬蹄聲,他看見一匹白馬慢慢過來,在走到隊伍最前方的時候,馬上的人下來,走到他的面前。

那個男人看著溫文儒雅,半蹲下來,溫和地問道:“小朋友,你父母呢?”

他道:“城裏,娘親染了病,爹爹把我送出來又回去了。”

他雖然才四歲,但卻比同齡人要聰明上許多。

他明白爹爹的用意,在看到那個男人起身後,他“吧嗒”一下,抱住了那個男人的大腿。

擡起頭,大眼睛看著那個男人,道:“叔叔,我害怕一個人。”

於是他成功地留下來了。

而那個男人,就是當時的大蕭丞相,顧松。

顧松帶著他在城外紮營,在做好防護後,就進了城,臨走前顧松跟他說要去幫他找他爹娘。

應該是沒有找到的,或者說,只找到了屍體。

他看見顧松一臉疲倦地回來,噔噔跑過去,想要幫他按肩膀。

顧松一頓,苦笑道:“對不起啊,我……沒有找到你的爹娘。”

顧松感受到身後沒有力氣的按摩,雖然力氣小沒有用,但卻意料之外的,心裏感到一陣暖流流過,舒服極了。

於是顧松開口道:“你以後跟著我,我養你,怎麽樣?”

反正這輩子都不打算娶妻生子了,顧松見這小孩投緣,年紀小小又喪父喪母,不如認做幹兒子。

於是顧松問道:“你叫什麽名字?”

他說:“沒有大名,身體不好娘親只取了小名,叫元元。”

顧松把人拉到面前,又問道:“要不要跟著我?”

他點頭。

“元元……那我給你取個大名吧,”顧松思索道,“就叫你,沈原殷罷。”

顧松拿了紙筆寫給他看。

一筆一劃構成了“沈原殷”這三個字。

他看得仔細。

“沈、原、殷……”

沈原殷。

……

從夢中醒來,沈原殷裹好衣裳,打開窗子。

外面天只微微亮,天空中還可以看見細碎又明亮的星空。

星星密集繁多,一閃一閃地發光。

他閑來無事,又沒了困意,沈原殷遣退了隨從,只留下了竹木在身邊,打算去往外面隨便走走逛逛。

順著小路不知道走了多久,忽然聽見了旁邊院子裏傳來的刀鳴聲。

見沈原殷駐足,竹木瞧了一眼院子,然後小聲道:“這是四殿下的院子。”

沈原殷聞言正準備走,但習武之人耳力尖,崔肆歸已經聽出了院外竹木的聲音,知道能讓竹木跟著的人只能是沈原殷。

於是崔肆歸走出來,剛好和沈原殷碰上。

崔肆歸左手拿著弓,右手將院門推開,與沈原殷對視上。

沈原殷視線往上移,看見崔肆歸的右手手掌搭在門上,院門邊上掛著燈籠,隱隱約約能透過光看見崔肆歸右手上的繭。

指根上的繭特別明顯,虎口上的繭也比之前要厚上許多。

看見沈原殷,崔肆歸眉眼帶笑,輕快地道:“沈大人。”

崔肆歸許久未見沈原殷,心裏倒是一直想著念著,但是他知道沈原殷這段時間忙於一些事情,而且他也常待在狼牙營沒怎麽回京,於是就沒再去丞相府。

見不到沈原殷的人,崔肆歸就拿著在渠州時沈原殷丟給他的手帕睹物思人。

當日沈原殷將那根手帕給他讓他包紮傷口,但他沒舍得,反而將手帕藏好,一直保存到現在。

手帕剛開始還留有沈原殷身上同樣的香味,帶點梔子花的味道,清香醇厚,又浸入了幾分茶的苦香,兩者互相融合,形成了一股獨特的味道,從手帕上散發開來。

但幾個月過去,香味早已消失,只是在鼻尖輕觸手帕時,仍然能夠幻想到曾經的味道。

今日突然就見到了心心念念的人,喜悅直接從心底冒出,臉上不由自主的帶著笑意看著沈原殷。

沈原殷的視線下移,落在崔肆歸的虎牙上,盯著看了一會兒才移開視線。

崔肆歸擡頭看了眼天空,而後道:“離出發去獵場還有一段時間,沈大人這麽早就醒了?”

沈原殷一開始沒打算跟崔肆歸搭話,本欲離開了,卻在即將擡腳時想到梅閣的情報。

上一世崔肆歸查淑妃之死時,最終查出來是皇後所為,雖仍有些疑點,但所有的證據好像都在指向皇後。

如果阿杜真的是皇後的人,那當年淑妃的事情,阿杜很可能也參與過。

他眼眸轉了轉,道:“你在查當年淑妃的事情?”

崔肆歸聽見“淑妃”這兩個字時笑容一頓,他並不意外沈原殷知道這件事,當初自己進丞相府的時候,沈原殷必定會把自己徹查一遍。

“嗯,只是沒查到什麽有用的東西。”

沈原殷雙手抱胸,右手手指輕輕地敲著左臂,眼尾狹長,眉眼輕挑,看向崔肆歸身後的院內,換了個話題道:“你這次隨從帶了誰?”

崔肆歸楞了一下,不理解這個問題,但還是回答道:“阿杜和阿祝,我身邊就他們兩人。”

沈原殷問道:“都是淑妃留給你的人?”

崔肆歸點頭,明白了沈原殷的意思,他略微遲疑了一下,放輕聲音道:“我舅舅查過他們,沒問題。”

沈原殷盯著他,語氣平靜道:“就算狄家曾經紮根於京城,但狄將軍常年不在京城,勢力大多都跟隨狄將軍遷移集中在了兩國邊界,京城勢力變幻莫測,多年前的事情,哪那麽容易就能夠查清楚。”

“假設你身邊的人真的有問題,當年在淑妃的事情上做了手腳,然後一直蟄伏在你身邊忠心耿耿,這麽多年從小到大的忠誠再加上藏的很深,就不會讓你懷疑到他,等到背後之人要用的時候再出手,就不會被懷疑,不是麽?”

崔肆歸聞言不自主地皺起眉,還不等他再說話,沈原殷已經轉身往回走了。

崔肆歸本想要追過去,但心裏又因為剛剛沈原殷的話一直糾結,身後也傳來熟悉的聲音。

“殿下,離出發去獵場不久了,您可以沐浴準備了。”

阿杜小跑過來,昏暗的光線讓他看不清遠處離開的人是誰,但隱隱約約聽見了方才的交談聲,於是問道:“殿下,剛剛是哪位大人麽?”

崔肆歸看向阿杜。

阿杜身形臃腫,發間黑白發穿插,臉上有些麻子和皺紋。

這個人從十歲開始在淑妃宮裏伺候,淑妃剛開始很得寵,宮裏伺候的人不少,但淑妃最信任的就是阿杜和阿祝,在被貶入冷宮的時候,也只有這兩個人也忠心地跟了去。

淑妃去世後,崔肆歸在宮裏的日子不好過,在皇帝刻意地無視下,皇後也沒同樣當宮裏沒有這個人。

主子被這樣對待,下面的奴才自會更加日子難過。

即便這樣,阿杜和阿祝仍然沒有離開,反而一直守在他身邊。

但是沈原殷的話卻一直在他耳邊回旋。

崔肆歸聽狄琿說過,前丞相顧松曾經和狄琿的父親交集很深,顧松手下是有專門的人手去查探很多消息。

而顧松去世後,這派人手不知道有沒有消失,如果沒有消失的話,那就應該是由沈原殷接手了。

“殿下?”

阿杜看見崔肆歸一直發神,就喚了聲。

崔肆歸收回思緒,沒回答阿杜方才的問題,只是道:“備水吧。”

竹木跟著沈原殷回到院內,簡然已經等候在門口了。

沈原殷遣退了眾人,獨自回了房內,竹木這會兒沒什麽事情,就和簡然一道站在原地等著沈原殷出來。

天色在漸漸變亮,竹木回頭看向屋內,依然沒有動靜,而簡然正蹲在一旁發呆。

竹木一點點挪過去,也蹲下來,用肩膀撞了撞簡然,問道:“大人和那個四殿下,是怎麽回事?”

簡然滿頭問號,不知道竹木怎麽突然問起這個。

他悶聲道:“不清楚,怎麽問起這個?”

竹木道:“只是發現大人這段時間有點過於關註四殿下了。”

簡然想到那一盒盒滿了的糖罐,眼睛轉了轉,沒再說話。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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