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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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安大夫看起來差不多六十歲左右,此時坐在床榻上,兩只手撐著拐杖以支著身子。

他們進去後,阿峰也跟著進來,將門帶上,防止風吹進來。

“出去吧,”安大夫對阿峰搖頭,“這裏用不到你。”

阿峰上下看了幾眼他們,隨即妥協出去了。

安大夫眼睛看向崔肆歸,好一會兒才說道:“我好像見過你,長得眼熟。”

“許久都沒有聽見‘太醫’兩個字了,我還以為是故人的兒孫來找我了,”安大夫嘆口氣,“你來找我是?”

來這家醫館前崔肆歸就已經打聽過了,這家醫館的大夫姓安,已經在這個巷子裏住了快二十年,當初來的時候就帶著妻子和兒子,這麽多年來看病抓藥收的錢比起其他醫館都很少,這家人也很和善,所以他們都很樂意來這家醫館看病。

時間、家庭都對的上。

崔肆歸道:“二十多年前,您在宮裏任職太醫,當時宮裏有位妃子,身體不是很好,常年生病,您是她經常看的太醫。十七年前,這位妃子去世了,去世之前她的身體突然惡化,當時也是您為她診斷,但為什麽這位妃子去世後,你放棄了宮裏穩定的太醫之位,而出宮來了一條小巷子裏當民醫?”

安大夫聞言,示意崔肆歸湊近一點,然後他微微瞇著眼睛,仔細端詳著面前的青年。

“難怪,”安大夫自言自語道,“難怪啊……”

崔肆歸盯著他:“什麽難怪?”

“難怪看你眼熟,你是四殿下吧,眉骨跟你母妃長得可真像。”

崔肆歸步步緊逼道:“時隔將近二十年,你還能記得二十年前的人的容貌,並且在我說了一長串之後,能夠第一時間反應過來我說的是誰,為什麽?”

安大夫語氣莫名惆悵道:“算了,你都能找到這裏來,心裏也有個數了,想問什麽就直接問吧,就不打彎子了。”

這語氣,就像是他真的知道什麽,並且當隱瞞了這麽多年後,終於有個人開口問他,他也終於能夠向他人吐露心中所藏之事時的放松。

崔肆歸沒有猶豫,直接問道:“我母妃當真是病故麽?”

安大夫沈默一小會兒,像是在回憶,隨即說道:“淑妃被打入冷宮後,人人都瞧不起她,但因為我也給她看了那麽多年病,並且惡化的時候,她那兩個太監找上我求我去看病,我也就沒拒絕。”

“我當時給淑妃診脈時,起先其實並沒有發現不對勁,只是覺得她身體虧空,氣血不足,我就給她開了相應的藥。”

“但遲遲不見好轉,反而身體越來越差,我就覺得奇怪,於是就去看了她的藥渣,”安大夫語氣惋惜,“那藥渣並不是按照我的藥方開的,裏面有幾味相沖的藥,長期服用會使人身體虛弱,混合使用具有毒性,淑妃本就身體弱,再被人下毒,自然就……”

“淑妃死的那天,我去把了脈,中毒太深,救不回來了。”

“宮裏是非多,我不可能為了救她,把我自己搭進去,所以我選擇了沈默,但我就是救人的醫者,我對淑妃有愧疚,良心不安,也不想再見到宮裏的勾心鬥角,就辭了宮裏的太醫職位,出宮在一個小巷子裏謀生。”

“我不收看診費,藥錢也盡量低,我跟我自己說醫者仁心,但其實我自己明白,從我對淑妃那件事沈默那天起,我就再也擔不起這個‘仁’字了。”

崔肆歸不信,道:“宮裏勾心鬥角的事多了去了,做太醫的俸祿不少,你又有妻子和兒女,你沒有必要因為愧疚而選擇放棄宮裏的薪俸。”

安大夫只是搖頭道:“我自幼學醫,‘醫者仁心’這四個字,是我的初衷,可起起伏伏這麽多年,最終還是迷失了自己。”

……

從安家醫館出來後,這個時間早已不能再進宮,於是崔肆歸就去了狄府留宿一晚。

回來時狄琿還未曾就寢,聽下人說崔肆歸回府了就把人立即叫過來。

狄琿問道:“問出什麽了麽?”

崔肆歸搖頭:“他診脈時查出了母妃被人下了毒,但更多的他只說自己不知道,可能他說的有一部分是真的,但是他絕對隱瞞了一些事。”

“這事急不得,”狄琿拍拍崔肆歸的肩,“再往其他方面查一下。”

崔肆歸道:“好。”

狄琿繼續道:“我明日跟著丞相一起去行宮,順便跟陛下提一下讓你分府出宮的事,但分府這事快不了,先想法子讓你住在狄府好練習,明日就先別急著回宮。”

“等到陛下回京後,我再正式跟他提議讓你進軍營。”

事情已經說完,狄琿本想讓崔肆歸走了,突然又想起來什麽,道:“我預計三天後回來,你這幾天能不能帶狄鈺到處轉轉,她自出生到現在,都還沒來過京城。”

崔肆歸點頭應下。

時間轉瞬即逝,轉眼間陛下終於回京。京城依然雪落枝頭,白茫茫一片。

在回京後第二天的早朝上,狄琿向和錦帝正式提出讓四殿下分府出宮和進狼牙營之事,和錦帝“啊”了一聲,想起狄琿畢竟是淑妃的哥哥,又不怎麽在意崔肆歸,於是就松口答應了。

在沈原殷的幹涉下,太後想建的九層塔的日期被一直往後無限推延。

永南鎮農民起義之事也如沈原殷所預料那樣發展,何喆宇則是被判車裂之刑,在大皇子和何家的努力下,何喆宇之事不牽連他們,但也因此被罰了些許。

本來事情到此結束,但沈原殷出手了,接下了金礦案,查清楚金礦裏被挖出來的金子到底運往何處。

二皇子和皇後沒有搶到,但也沒有罷休,大皇子府上財務不明這件事他們都隱隱約約明白,說白了他們這幾個人府上財務都有暗地裏的,只是何喆宇恰好是何家人,和大皇子有關聯,於是二皇子和皇後開始暗地裏查大皇子與渠州的關系。

而崔肆歸的府邸也很快就選好,地方與狄府只隔了一條街,但離丞相府就遠了,一個在東邊,另一個在西邊,完全兩個方向。

簡然進了書房,道:“大人,叫了張太醫等會兒覆診。”

沈原殷批改著政務,頭也不擡道:“崔邵祺查的怎麽樣了?”

“上次發現有人跟著我們的人之後,榕江口的防守就更加森嚴了,混不進去。於是屬下就開始查榕江口與外界的往來,這段時間大皇子府與榕江口毫無關聯,榕江口的地契暫時還沒有變動,依然是何家。”

“榕江口村莊裏的人不是很清楚是否都是大皇子的人,因此為了避免打草驚蛇,沒有辦法走訪。”

沈原殷道:“派一點人過去,給他們留下把柄,營造是二皇子的人的假象,想辦法把二皇子拖下水。”

“是。”

張太醫很快就來了丞相府,仔細把脈之後,問道:“丞相近來睡眠如何?”

沈原殷道:“只是多夢,其他無異常。”

張太醫道:“應該是白日過於操勞所致。”

“丞相身子比起上次好很多了,待會兒再重新開個方子,溫養一下。”

送走張太醫後,夜色已深,沈原殷回房,又看見了擺在小塌邊上了的糖罐子。

一盒滿了之後,不知道簡然從哪裏又弄了一個罐子,每日雷打不動的放進去三顆,不知道是上哪兒來的,雖然沈原殷沒有過問過,也沒有吃過,更沒有見到過崔肆歸,但他默許了這個行為,於是這個罐子裏的糖也過半了。

裏間的窗戶緊閉,屋內卻有股冷冽的味道。

沈原殷環顧周圍,冷笑一聲。

他薄唇輕啟,寒聲道:“滾出來。”

周圍並沒有聲響和動靜,沈原殷繼續道:“滾出來,崔肆歸。”

聽見了名字,一道身影閃過,崔肆歸出現在他面前,摸了摸鼻子,討好著又帶點委屈地笑:“沈大人,我們都好久沒有見過了。”

自從回京那日一別,這麽多天了,在沈原殷有意無意之下,他們的確許久未見。

但時間也說不得太長,他知道崔肆歸進了狼牙營,也許是日日訓練所致,面前這人明明已經十九歲,可竟然比上一次見面還要高上幾分。

沈原殷沒接他話,只是道:“四殿下這是,要做翻墻翻窗的賊?”

崔肆歸聲音還是委屈:“你們府上的人不讓我進去,甚至都不幫我通報。”

沈原殷道:“通報了也不會讓你進來。”

燭光輕輕晃動,照在沈原殷白皙的臉上,那顆痣清冷又勾人。

崔肆歸笑了起來:“先前我還以為沈大人把我送的糖給扔了,今日一來,卻發現糖還好好的在那。”

沈原殷臉更冷了,言簡意賅地開口攆人:“滾。”

崔肆歸自顧自地說道:“我很想念沈大人,今日來是淘到了一塊好玉,聽說沈大人很喜歡玉,想送給沈大人,但是你府上我進不來,所以就翻墻進來了。”

崔肆歸把玉放在桌上,輕輕說道:“那我就先走了。”

玉的質地細膩,泛著青色的光。

沈原殷擡眸,看見了崔肆歸翻墻而去的身影。

他臨走之前還將窗戶關上,身影最終消失在兩扇窗戶間。

有幾片雪花落了進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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