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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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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方城被押進房間,中間一個巨大而深邃的坑穴赫然眼前,四周彌漫著腐臭與恐懼的氣息。

他的頭發淩亂地散落在臉上,眼神中滿是恐懼與絕望,身體不受控制地顫抖著,裸露的肌膚泛起層層雞皮疙瘩,那是恐懼與寒冷交織的戰栗。

“不……不不,我說!我說啊——我知道!何喆宇給錢……”

方城喉間爆發出破鑼般的嘶吼,涕淚混著血沫糊滿臉龐。

他扭曲著身體拼命掙紮,腳踝卻被竹木鐵鉗似的手掌死死扣住。不等最後半句話落地,裹挾著腥風的失重感突然襲來——整個人被摜進那漆黑的蠆盆。

剎那間,原本靜靜蟄伏在黑暗中的毒蟲們像是聞到了獵物的味道,瘋狂地湧動起來。

毒蛇扭動著身軀撲向方城,尖銳的牙齒瞬間刺入他的肌膚,毒液漫進去後開始灼燒著每一寸神經。

方程發出尖銳的叫聲,雙手在空中胡亂飛舞,不一會又在地上四處翻滾,絕望的掙紮,想要逃避這個可怕的地方。

左沖右突的時候碰到了硬硬的東西,他睜開眼,昏暗中看見白色,那是無數死在坑裏的人的白骨,骯臟的地上還有未腐爛完的血肉。

鮮血開始從他身上的傷口處流出,與坑底經年累月累積的腐臭味道纏繞融合。

恍惚間,他好像聽到好多聲音,仿佛墜入了幽冥深淵——無數淒厲的尖叫裹挾著嗚咽在耳畔炸響,婦人的哀嚎、老者的悲泣,在這不見天日的蠆盆中此起彼伏。那是曾喪命於此的冤魂在哭訴,是被毒蟲啃噬殆盡的亡魂在索命,每一聲都似鋼針般刺入他的耳膜,每一句都似利刃般剜著他的身軀。

方城感覺自己似乎要死在這裏了,身上已經無法覺得疼痛,眼球開始逐漸渙散。

他隨即感覺到腰間繩索一緊,他整個人懸空被緩緩往上拉。

有人將他身上剩餘的毒蟲趕走,壓著他的背帶他往回走。

他的神志還是不清楚,踉踉蹌蹌的走著,直到又回到了那間牢房。

方城看見了坐在下屬搬來的椅子上的沈原殷,他再也不心存僥幸,他終於明白了為何何喆宇和大皇子每次提到這個人都咬牙切齒。

竹木將方城重新掛在鎖鏈上,又有人粗暴地塞了一顆丹藥給他。

方城順從地吞下去。

沈原殷站起身來,單側嘴角微揚,笑道:“方老板?”

方城終於老實了,哆哆嗦嗦道:“……何喆宇讓葛高飛去茶樓說書的時候編造個鬼怪的故事,葛高飛說了幾天就離開了渠州。”

沈原殷慢慢踱步到方城面前,問道:“何喆宇跟大皇子有勾結,對吧?”

方城有些不敢說話,牙齒不自覺的打抖,聲音裏藏著被冷汗浸透的不安:“好……好像是。”

“嗯?”沈原殷微微歪頭,“好像?”

身上被毒蟲啃食過的傷口隱隱發痛,寒意在骨縫中游走,方城立即道:“他們有書信往來,但是何喆宇從來沒有給我看到過,具體的我不清楚。”

沈原殷道:“一百兩黃金不算少,崔邵祺沒有過大量資金往來,何喆宇只是個州府,你們哪來的那麽錢?”

“我不知道,”方城瘋狂搖頭,“這個我真的不知道……這個錢是何喆宇親自交給我的,我、我也沒資格問啊,我就只是個幫忙辦事的,就算我是他女婿,他也沒有對我透露過很多東西。”

“失蹤案跟你們有關系嗎?”

方城道:“這個我也不知道,我平常只是幫他做一些暗地裏資金的事,何喆宇他是有其他的人手的,除了賭場和錢的事兒,其他的事情他不會交給我做。”

沈原殷靜靜看了他一會兒,而後出了牢房,鐵門緩緩關閉,竹木走到沈原殷旁邊,問道:“大人,能信嗎?”

沈原殷道:“說的應該是實話,把人先看著,別死了。”

竹木點頭又道:“何喆宇那邊無論怎麽都不交代,剛開始嘴裏牙齒還藏了毒藥想要自盡,被屬下卸了下巴,然後問急了就裝聾作啞。”

“何喆宇直接跟崔邵祺聯系,嘴硬不好撬開,又要帶回京城,身上不好留下傷痕,”沈原殷冷笑一聲,“他們兩個是一根繩上的螞蚱,何喆宇不敢背叛崔邵祺,估計也問不出什麽。”

沈原殷道:“等過段時間,大皇子的人撤出渠州後,就相當於是放棄了何喆宇,那個時候嘴就張的開了。”

簡然一直等在外面,見沈原殷終於出來,忙道:“大人,該回去了吧,太醫說了要早睡對身體好,今日又到處奔波。”

竹木聽此又道:“那個刺客屬下就負責審問吧,直接動重刑,明天給您結果。”

“嗯。”

“對了,”簡然想起什麽,翻翻衣兜,“剛剛永南鎮那邊傳來一封書信。”

沈原殷接過,拿在手中打算回去再看。

在牢房裏待了一會兒,血腥味都彌漫到了身上,沈原殷聞不慣血腥味,回到驛站後立馬叫水要沐浴。

滾燙的浴水蒸騰起白霧,他浸入水中,水氣漫過頭頂。

沈原殷闔眸仰首,長舒一口氣,他翻出那封信拆開來看。

下午問的時候,永南鎮那些人也並不知道關於失蹤案的線索,只說失蹤的人是獨自外出或者獨居的,所以他便讓他們想想渠州有沒有什麽奇怪的地方,之後再傳信過來。

渠州安青山峰地勢險峻,且猛獸成群,其中一座小山下長滿了藥材,前幾年一直有很多人去挖了賣錢,直到有一天,有人在那塊地下挖出了白骨,沒有人知道那裏為什麽會有白骨,四周也沒有村莊。

安青山峰地處偏僻,也不會有人將墳墓選在此地,於是都說那塊地不幹凈有冤魂。

又經常有人聽見安青山峰有奇怪的聲響,每當夜幕低垂的時候,便會傳來嗚咽般的聲響,似哀泣、似嘶吼,在空谷中反覆激蕩,傳來傳去就成了安青山峰鬧鬼。

並且在鬧鬼一事出來後不久,長滿藥材的那塊地方所有藥材被一夜摘盡,有人不信邪的往更深的密林裏去,結果音訊全無,隔了好久才發現被猛獸吃剩下的半邊身體。

至此,再也沒有人敢去安青山峰。

以上就是信中的大概意思,陳兵覺得安青山峰和失蹤案中都有“鬧鬼”的共同點,於是將此事寫於書信中傳來。

沈原殷剛看完信,就聽見門外敲門聲,他剛剛讓簡然去查了一些東西,以為是簡然回來了,於是開口讓人進來。

他是背對著房門,在發覺來人進來後一言不發,心中警鈴大作,立馬回頭看去。

是崔肆歸。

崔肆歸一進門就猝不及防的對上了沈原殷的後背,皮膚若初雪凝成的羊脂玉,透著瑩潤的白光,在燭光的照射下發出珍珠般的光澤。

幾滴水落在上面,順著肌理的弧度蜿蜒而下,在瑩白底色上劃出細碎的光痕,像是月光墜入雪潭蕩開的漣漪。

他一時有些看僵,只覺得氣血上湧,燒得他耳尖通紅,胸腔裏的心跳撞得肋骨生疼,連帶著呼吸都卡在了喉嚨口,只剩滾燙的血在血管裏橫沖直撞。

沈原殷寒聲道:“滾出去。”

那聲冷淡如淬了冰的呼喚,像一柄銀針刺入滾燙的血脈,無意識的松開被掐出月牙的掌心,崔肆歸終於回過神來。

他喉結一滾,啞聲道:“我來就是想對失蹤案提個想法。”

沈原殷冷冷地看著崔肆歸,他的雙眼裏全是欲/火,耳尖的紅暴露了他的想法。

好歹是上一世在一起過幾年的關系,沈原殷輕而易舉的就能明白他現在心中所想。

哪怕現在他對於上一世最後死亡一事有疑慮,但崔肆歸在他這裏終究沒有洗清嫌疑,況且就算崔肆歸洗清嫌疑了,他也不打算再和崔肆歸在一起。

這一世,他只想好好的完成剛踏入仕途時的理想,他只想以蒼生為念,護萬家燈火。

他只想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聖繼絕學,為萬事開太平。

大皇子崔邵祺、二皇子崔元嘉、三皇子崔華溫,這三人德不配位、品行不端,為達目的不擇手段,腳下踩著無數白骨,毫無底線可言。

崔肆歸倒是為民為社稷,但現在勢力微薄,上一世因為有他,所以崔肆歸的路好走,而這一世,他不想幫。

若沒記錯,安貴人還有個年僅五歲的小皇子,和其他娘娘沒有關聯,陛下又很寵愛他們倆,這位小殿下馬上就要啟蒙了,想個辦法或許可以讓他自己成為小殿下的太傅。

這時又有人敲門,這次是簡然了。

簡然一進來就看到僵在原地的崔肆歸,挑了挑眉不知道現下是什麽情況。

看著眼前的崔肆歸,沈原殷沒好氣道:“說。”

崔肆歸沈下心道:“都說失蹤之人活不見人死不見屍,那麽多人失蹤,如果都死了,那屍體成山肯定會被發現,但現在沒有發現特別多屍體的地方,大概率說明這些人還活著,活人總得吃飯吧,那麽多人的餐食供應不是一筆小開銷,再遮人眼目也總會有遺漏的地方。”

至少不蠢。

沈原殷面無表情地想道。

他擡了擡下巴,示意簡然說話。

“呃,”簡然小心翼翼道,“四殿下,這方面沈大人已經提過了,屬下剛查完回來資料。”

“是這樣的,在渠州境內有幾座縣,百姓家裏經常接大單,要求送一定量的生食,而第一單生意是在五年前開始的。”

“而為了沒有漏網之魚,境外我們正在查,可能明後天就能出結果。”

崔肆歸問道:“那幾座縣在府城哪個方向?”

簡然道:“東邊,安青山峰下面。”

沈原殷瞳孔驟縮:“哪兒?”

安青山峰?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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