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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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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天剛微微亮的時候,沈原殷就睜開了眼。

光線透過紙糊的窗子射進來,照在屋裏仍然昏昏暗暗的。

沈原殷用手背搭著眼睛緩了一會兒,他支肘坐起身來,便看見地上睡著的崔肆歸緊皺著眉,呼吸急促,額間青筋突突跳動,冷汗浸透的碎發黏在蒼白的臉上,喉間溢出壓抑的嗚咽,顯然深陷夢魘。

沈原殷未作停留,穿好外袍,再將狐裘大氅隨意披在外面,忽聞遠處傳來“咯吱咯吱”的踏雪聲。

今日下了小雪,天空像被蒙上了層毛玻璃,風裹著雪粒掠過窗欞,將整個天空攪成流動的乳白漩渦,世界在雪幕中逐漸模糊成水墨暈染的留白。

遠處山巒隱入雪幕,化作水墨長卷裏的留白。

老農蹣跚著腳步從後院走過來,他才把馬兒餵了草。

他看見沈原殷醒來,道:“小公子,你們要不要吃早飯?”

沈原殷搖頭道:“阿叔,我們急著趕路,待我同伴醒後,便就離開了。”

老農點點頭道好。

沈原殷在原地望了一會兒天空,隨即轉身進屋,崔肆歸已經醒來,雙眼略帶著迷茫在發神。

沈原殷靠在門板上,手指抓著狐裘的邊,吩咐道:“把屋內收拾好,準備回去了。”

崔肆歸聽見聲音才回過神,轉頭看見沈原殷的身影,這才緩緩吐出一口氣,徹底平靜下來。

這段時日他總是做夢,夢見許多他沒有經歷過的事情,有時候醒來記得一清二楚,有時候醒來卻忘的一幹二凈。

他方才又做了一個夢,他只迷迷糊糊記得一場大雪。

鵝毛大雪自穹頂紛揚而下,似銀河傾瀉碎玉,天地間皆是浩浩蕩蕩的白,唯有一株臘梅傲然挺立在雪中,有風掠過,花瓣輕顫,恍若萬千蝶翼翕張,裹挾著清冽暗香穿透雪霧,將冷香送往雲霧深處。

就這般簡單的場景,卻讓他心慌意亂。

他怔怔立在原地,喉間泛起鐵銹味,胸腔裏空蕩蕩的,像是被抽走了半顆心臟。風卷著梅香掠過鼻尖,他卻再嗅不到一絲暖意,只覺此後歲月,都將被這刺骨的寒意填滿。

直到醒來,仍覺得心裏空落落的。

崔肆歸起身,悶不做聲地將被褥收拾好,在臨出門前,從外袍裏拿出錢袋,放在了被褥的上面。

聽老農所說,村子裏還有其他的人在,他們去問了一圈後,又去鄰近的幾個村子走訪了一圈,然後才打算回府城。

路過老農村時,沈原殷跟老農打過招呼,和崔肆歸一道往遠處而去。

路途上飄著雪花,沈原殷將帽子戴好,但仍有雪花不可避免地飄落在他臉上,帶來冰涼的觸感。

簡然已經在驛站後面巷子裏等著他們,見到丞相回來,接過他身上的狐裘,將後面屬下端著的姜湯遞給沈原殷,道:“大人,喝碗姜湯暖暖,等到午時後就要出發去介子坡了。”

回到房內,竹木進來匯報消息。

“目前查到的,消息最開始來源是來自府城的一處茶樓的說書人,但屬下前去茶樓問詢的時候,那個說書人早已經在五年前就帶著一家老小搬出渠州了,沒再回來過,也沒人知道他搬去了哪裏。”

“但是據茶樓老板說,說書人在搬走之前發了一筆橫財,對外說的是在賭場裏賭的錢。”

“那家賭場屬下也去過了,現在仍然在經營,老板是何喆宇女婿的弟弟方城,屬下查過去的時候方城正要收拾東西跑路,現在收押在牢裏。”

沈原殷道:“先審問一遍,若是不說,待我從介子坡回來後再親自去一趟。”

竹木點頭,又問道:“能動刑嗎?”

沈原殷道:“你看著辦。”

介子坡在永南鎮旁邊一座山的半山腰處,是一個呈坡狀的數十米懸崖。

“介子坡不大,大約能容納五百人,我們已經先派了一些人守在那裏了。”簡然護著沈原殷上了馬車,“從這裏過去大概要兩個時辰,大人先睡一覺吧,昨夜大人應該沒休息好。”

沈原殷的確有些乏了,昨日晚上風聲特別大,吹著外面木板嘎吱嘎吱響,養尊處優久了,睡眠環境不好,他睡得也不好,只能半醒半夢地睡。

於是他支著手闔眼養神,突然感覺到馬車一沈,又緊接著聽見有窸窸窣窣的聲音,他微微睜眼。

崔肆歸已經盡量放輕了聲音,但還是擡頭時對上了沈原殷的眼睛。

他的眼裏有些疲倦困乏,掀開眼皮看見是崔肆歸,於是又閉了回去,聲音懶洋洋的:“小聲點,別吵著我。”

崔肆歸近乎是貪婪的用視線盯著沈原殷。

他細碎的烏發垂落額前,幾縷不經意地拂過泛著柔光的臉頰,羽扇般的睫毛在眼瞼下投出暗影,鼻梁以流暢的弧度勾勒出精巧的輪廓,下方是如點絳般的唇瓣,隨著綿長的呼吸,胸膛在衣料下緩緩起伏,一只手纖長的手指輕輕搭在腿上,肌膚瑩潤若羊脂美玉,骨節分明的指尖泛著紅,另一只手支撐著頭,不經意間露出瓷白般的皮膚。

崔肆歸的喉結隨著吞咽動作上下滾動,眼底翻湧的欲念深不見底,他想要用拇指抹過那嫣紅的唇瓣。

他的沈大人,怎麽生的這麽美。

沈原殷感覺自己沒睡上多久便被叫醒,他飲了一杯茶才勉強清醒幾分。

簡然在車外隔著簾子說道:“大人,陳家兄弟傳話要求只能帶二十人上山,其中必須得有您和狄將軍在,等談話的時候,他們會派人手從永南鎮來山下取吃食藥物。”

沈原殷微微掀開簾子,此時他們已經到了這座山的山腳下,他們原定計劃是帶三百人上山,留兩百人在山底等候。

永南鎮附近畢竟陳家兄弟要熟一些,簡然就怕在二十人上去後,他們會耍陰招。

沈原殷擡眸,看見不遠處高聳又連綿的山群,他開口問道:“前面那就是他們的暫居地?”

“對,”狄琿騎馬過來,“那山群少說有五座高山連著,樹林茂密野獸繁多,沒有當地老人的帶領就進去,大部分人都會因為迷路斷糧或是野獸襲擊而死。”

“上山的大路,只有在永南鎮裏面,但已經被他們斷了路,他們應該是有其他的路可以下山,但我們目前找不到有其他小路。”

“他們又熟悉地勢,有優勢。”

狄琿總結道:“所以根本沒有辦法強攻,只能和談。”

沈原殷平靜問道:“依狄將軍來看,現在我們帶二十人上山,是否足夠?”

狄琿道:“除開末將和丞相,只能帶十八人隨行,而他們把我們原先在介子坡的人手都趕下山了,他們想要的東西又在山底,無法得知他們是否會在山上設有埋伏,末將認為,此舉不安全。”

沈原殷手指輕輕敲打著木頭,薄唇輕啟:“簡然,派人上去告訴他們,我們帶了足夠的精兵來渠州,若是他們不配合,那就強攻,放火燒山,所以若想要食物和藥物,我們得帶五十人上山,而且得等談完之後再交易,否則免談。不算傳話的時間,本相只給他們一柱香的時間考慮。”

一柱香的時間轉瞬即逝,很快就有小卒跑到馬車前匯報。

“陳家兄弟說,可以。”

沈原殷關上簾子,聲音悶悶的從裏面傳出來:“上山。”

雪花已經停了,山間的路沒多少人走過,潔白的雪花落在地上,被馬車車轍壓出軌跡。

馬車內,崔肆歸乖乖一言不語地坐著,沈原殷低頭擡筆不知道在寫什麽。

介子坡很快就到了,沈原殷待在馬車沒沒有下車,狄琿聲音爽朗:“陳康?陳兵?”

一道厚重的聲音道:“我哥不在,今日我來跟你們談。”

沈原殷將車簾掀起小角,一只眼睛透過縫隙觀察周圍。

資料上寫陳家兄弟是靠打獵為生,為首的男人身高肩寬,臉上黢黑,看起來二十七八,應該就是農民起義的首領之一,陳兵。

陳兵身後帶著約莫三十人,都是男丁,且高大壯實。

陳兵問道:“你們京城來的什麽人?”

狄琿道:“我乃鎮南大將軍,馬車內乃當朝丞相。”

大蕭丞相沈原殷的名字百姓熟知,也有不少人都信服於他,但陳兵不爽道:“是你們想要和談,丞相連馬車都不願意下?”

話音剛落,沈原殷就從馬車內出來,走向最前方,身邊崔肆歸緊跟其後。

“陳兄弟,”沈原殷溫和道,“本相身體不大好,所以方才才在車內。”

沈原殷本就病弱,穿著大紅的狐裘更顯得皮膚白皙柔弱,陳兵暫時相信了這說法。

陳兵半信半疑道:“行吧。”

沈原殷和氣地問道:“渠州前州府何喆宇現在已經被收押牢中,但需要帶回京城問斬,三日之內沒有辦法處決何喆宇。”

不待陳兵說話,沈原殷接著道:“至於渠州失蹤案一事,我們已經在竭盡全力尋找真相。”

“本相知道,若不是州府欺人太甚,也不會有農民起義。但農民起義本質上是造反,若你們不盡早招安,陛下和朝廷必定認為你們心懷惡意。”

“起義隊伍裏都是父老鄉親,陳家小兄弟,也不想血流成河吧?”

沈原殷緩緩道來,陳兵臉色倒是舒暢了些,漸漸不再那麽防備。

就在這時,狄琿大喊:“丞相,小心!”

一把箭穿過山林,驚掠起了鳥群,破空直直向沈原殷射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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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晚了嗚嗚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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