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人類闡釋日記·人類奴役人類1 即使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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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人類闡釋日記·人類奴役人類1 即使你……
日記。
“嘖, 說好的我一個人去找日記就行了，難道他又跑去找我了嗎？”
我有些無奈地嘆了口氣，手裏的電話不停嘟嘟響著, 可就是沒有回應。
這一通通話名稱顯示為“小午”的電話, 在我撥打數十次無果之後，被果斷掛斷了。
“小午小午小午……”我一邊念叨著他的名字, 一邊在背包裏翻找著。
這可是我從一出生就帶在身邊的背包啊, 裏面自然是放了不少我曾經在探險中搜尋到的東西, 類似什麽破損的大型滑溜溜蘑菇啊，又或者是某些尖銳漏油物品。
“啊, 在這裏。”
一張規劃清晰的日程表被我找到了——
【6:00, 起床。
6:15-12:30, 工作。
13:00-13:30, 午休。
14:00-20:00, 工作。
20:00-20:30，吃飯。
21:00-00:00, 學習。
01:00, 就寢。】
“真可怕, 也不知道小午那個小身板是怎麽支撐著他不倒下的。”
我看了眼手上的表, 時間指向16:21。
那麽小午應該正好在他之前所說的197號廢墟裏工作！
我很快決定好，找到了管道，準備去尋找小午。
^
小午是人類, 所以他並不屬於工廠。
他雖然掛名在我們的組織裏，但每天都會混進那些工廠的員工，趁機去廢墟裏探查。
也得益於那些工廠員工都是機器人，小午已經這麽幹了好幾年了，也從來沒有被發現過。
好吧, 就算發現了，小午也肯定是不會告訴我的。
畢竟我是他的頂頭上司，曾經還頒布了“不允許組織成員和任何機器人接觸”的律令。
即使我本人的身體構造完完全全屬於機器人。
“餐飲機器人……專用通道？”
我看著右側幾個管道上嶄新的油漆痕跡，不由得念出了聲：“她怎麽還跑來這裏搞這些啊？”
這裏的“她”，指的正是我們組織內一位行蹤極其神秘的成員。
她是莫名其妙加入進來的，但反正也沒幹什麽壞事，我就任由著她去了。
不過就算我不主動去找她，她也總會在這個家園的各處留下她的痕跡。
這個“專用通道”想必就是她的傑作。
看來一個出色的機械修理師，真的可以做到以假亂真啊。
……
“叮咚——”
“您好，269號站臺柏藿大道到了，請乘客們有序上下管道，謝謝！”
柏藿大道，是這兒的新名字嗎？
我回頭看向那條無邊無際的大道，喉嚨裏又開始哽咽，似乎有酸水就要從嘴裏冒出。可惜我還不是人類，我並不會嘔吐。
這一切都只是我的想象，如果真的是這樣，就太好了。
登上普通通道，我忽略了管道裏那些無言的人類，自顧自地找了個方便下管道的位置坐下，開始看風景。
這並不是我第一次乘坐管道了，但管道外的風景還是再一次吸引住了我。
蔚藍的世界內，透明管道交錯，有時甚至還有“飛鳥”（註：此處飛鳥指的是魚）在自由自在地擺動。
光影四散，斑駁的溫暖落在人們身上，塑料薄膜瘋長，管道內驀地再次恢覆冰冷。
“你在幹什麽！？”我被身旁那人身上長出的塑料薄膜嚇住，直到它觸碰到我，我才忍不住問道。
那人沒理會我，表情怪異地瞟了我一眼，然後朝我的反方向緩緩挪去。
這些人類真的就連一句話也不願意和別人說嗎？！
這算什麽人類？！！
我氣憤地瞪了那人的後背一眼，隨後不再管戳到我身上來的那些薄膜。
“叮咚——”
“艙門已關閉，管道即將開始運輸！”
我縮成一團，捂住耳朵，在心裏默數著數字，試圖掩蓋那些滿含痛苦與血淚的話語。
真是的，如果我沒有這種能力就好了。
“1，”
“為什麽要上班為什麽要上班為什麽要上班……”
“2，”
“好想去死好想去死好想去死……”
“3，”
“討厭工作討厭工作討厭工作……”
“4，”
“這人好奇怪這人好奇怪這人好奇怪……”
“5，”
“我天，這麽一個小掛件就要賣我19塊，還說是什麽童叟無欺的定價，也就騙騙那些沒有生活常識的人吧，這難道還能騙......”
“6。”
“小鈴？”我停下數數，開口叫道。
“嗯？”
一堆雪白到惡心的塑料後，少女微微扭曲的模樣出現在我眼前。
她有著雙明亮的眼睛，頭發也白得發亮，卻依舊遮不住她那顆熱血沸騰的生命核心。
原諒我的詞窮吧，因為我這個機器人，還從來描述不出如此令人震驚的面容。
“你是……？”少女穿過薄膜，走向我，發出疑問，“我們好像不認識吧？”
“我是時半啊！”我小聲說道。
“……時半？你這什麽打扮，模仿機器人？”我朝著岳鈴眨眨眼，她扯了扯嘴角，看我的表情變了又變。
我張大嘴巴，不敢置信：“這、這是潮流啊！你看她們都是這麽穿的！”
“你要是這麽點眼光都沒有，我、我看你也別當吉安的老師了！”
“哈？”岳鈴笑話了我幾句，見我不反駁，似乎也沒了興致，換了個話題繼續，“對了，你怎麽跑管道來了？”
“關你什麽事？”我撇著嘴不回答。
“時半啊時半，沒想到你現在……”岳鈴手上掛著一個毛絨小掛件，隨意甩著，她話裏的內容卻讓我不快起來。
我以比她高了不少的聲音說道：“咳咳咳！也不知道是誰死後還要拜托我們？”
岳鈴一聽這話，態度才終於柔和下來。
她顯然是知道我的目的，畢竟她和小午之前關系一直不錯。
“小午他……變了很多，”她別過頭去，聲音緩緩，“我想去找他，問個清楚。”
“是嗎，你怎麽知道的？”我好奇問道。
小午在我這裏，一直都是個冰冷冷的人，好吧，我一度認為他比機器人還像機器人。
說不定他和我一樣，都是偽裝成人類的機器人呢！
當然了，我是不會告訴別人的。
岳鈴低著頭，純白的發絲尾端竟然已經染上了一抹漆黑，垂在她肩頭，張牙舞爪地伸成直線。
我嘴裏囂張的氣焰消失。
我們就這樣安靜地坐在管道裏。
沒有人想知道我問題的答案，沒有人能知道，也沒有人願意知道。
可能也只有我這個“缺心眼”說出來，才不會引起眾怒了吧。
^
“叮咚——”
“您好，197號站臺197號廢墟到了，請乘客們有序上下管道，謝謝！”
“今天是他的休息日，”岳鈴和我並肩下了管道，走在碎石灘上她卻突然說，“我本來想喊上大家一起吃頓飯的。”
“今天……？2月13日，有什麽特殊的嗎？”
我不知道岳鈴知不知道日記的存在，也不知道她為什麽會覺得今天是小午的休息日，只能裝作無知提問。
“餵？”
一個穿著工作制服的中年男人伸出手，在我面前晃了晃。
“2月13日有什麽特殊的我是不知道，不過這197號廢墟到是挺特殊的。你們來這裏是有什麽事嗎？”
我忍住惡心往後退了幾步，男人身上難聞的煙酒味熏得我很不好受。
“找人。”岳鈴看了我一眼，點點頭，幹脆說道。
一張蓋了紅印章的紙被她遞出，從背面浸透的墨跡，我大約知道了這張紙所代表的意義。
——通行證。
這恐怕就是工廠那位新老板的傑作。
雖然對眼前這個少女關系的神通廣大早有預見，但此刻真實的證據擺在我面前，我還是不由得心中震驚。
“哦——通行證，這有啥用？”
男人瞇著眼睛湊近看了幾眼，拿起又放回：“滾滾滾，這裏不歡迎人類。”
“你自己不也是人類嗎？”在岳鈴躊躇間，我立即開口反駁。
“嘿，我早就是機器人了！看到沒有，機械手臂、機械腿！”男人不滿地展示自己，“倒是你們，一個白毛的童顏老奶奶，一個、戴假發的毛頭小子，我不是機器人難道你們是嗎？”
岳鈴：？？？
我：……
^
總之在我們的一番操作下，這個傻大個終於理解了通行證的意思，把我們放了進去。
哎，這傻大個人倒是挺好，就是腦子太笨了。
不然我多少得試試，能不能把他說服到我的“反人類與機器人交流組織”裏來。
我誠需這樣的大高個啊！
“時半，你發什麽呆？”岳鈴用手狠狠地錘了我的後背一下，我這才回過神。
“沒什麽。”
我敷衍的態度似乎激怒了岳鈴，她拋下我一個人就往這片廢墟的深處走去了。
“哎，等等我啊！”
“笨死了你！”
“你罵我？！”
“罵的就是你這條狗！！”
“哎哎我怎麽就成狗了？！”
“你答應我的事情——”岳鈴轉過身，我竟然在她的眼睛裏頭一次看見了悲傷。
“你答應我會保護好她們的，可現在呢？！死的死失蹤的失蹤……”
“你到底憑什麽覺得你能保護好她們啊？！你到底憑什麽能誇下海口！！？”
“憑什麽會有那麽多人選擇相信你？！！！”
岳鈴，因為那件事，所以生氣了嗎？
我在想。
“……我，已經沒有什麽好失去的了，但是時半，你讓我徹底失望了。”
“我不過……不過就是想和她們好好地吃一頓飯。”
“怎麽幾十年前不行，到了現在、這麽好的時代了，她們卻一個都不見了呢……？”
岳鈴是人，所以她的眼睛總會彎成月牙。
那為什麽這次不行了呢？
她為什麽會流下眼淚呢？
又為什麽會一言不發地就流淚呢？
或許是因為她覺得這片海不夠藍、不夠清澈吧，所以才要用眼淚來彌補。
那麽眼淚代表著彌補嗎？
莫大的悲傷和沈默籠罩了我。
我不知道怎麽去“安慰”一個“人”，不知道怎麽去讓“眼淚”停止，也不知道為什麽我會犯下那麽大的“錯誤”。
我只好轉移了話題。
“岳鈴，你看，小午就在那裏，”我指向遠方，“那個，我們一起去找他吧？”
岳鈴苦笑著，她最後看了我一眼。
“好絕望啊”，我的腦海裏頓時冒出了這個想法。
因為屬於岳鈴的那片海域，已經離我遠去，就像南極和北極。
真奇怪，南極和北極是什麽？
我只知道，我無法再涉足岳鈴的海域了，更無法和她再說上哪怕一句話。
七彩的海域和我這片汙濁不堪的海域中間，從此劃分出了一道長長長的界限。
……
“我要找的那個人已經走了。”岳鈴說。
“那你呢？”我問。
“時半，‘人類永遠不會奴役人類’和‘你會永遠成為人類’，選一個吧。”岳鈴說。
“那就，人類永遠不會奴役人類吧。”我說。
“時半，你選了一條太好的路，以至於很多人跟不上你的腳步。”岳鈴說，“所以她們都自願放棄了她們的生命。”
“可你要知道，這並不應該。”
“太好的……路？”我問。
“是啊，時半，做好準備吧，這個世界又要開始沈淪了。”
“盡你所能，救下她們吧。”岳鈴說，“即使你是個機器人，但你比人類更偉大。”
“好！”
我說。
^
這天過後，我再也沒有見過岳鈴了。
那個少女就這樣從我的海域裏離開，僅僅留下了一句預言、和一句祝福。
而這次的談話，被我銘刻在腦中，並給予了我無限的力量。
——直至我再次“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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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些無奈地嘆了口氣，手裏的電話不停嘟嘟響著, 可就是沒有回應。
這一通通話名稱顯示為“小午”的電話, 在我撥打數十次無果之後，被果斷掛斷了。
“小午小午小午……”我一邊念叨著他的名字, 一邊在背包裏翻找著。
這可是我從一出生就帶在身邊的背包啊, 裏面自然是放了不少我曾經在探險中搜尋到的東西, 類似什麽破損的大型滑溜溜蘑菇啊，又或者是某些尖銳漏油物品。
“啊, 在這裏。”
一張規劃清晰的日程表被我找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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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5-12:30, 工作。
13:00-13:30, 午休。
14:00-20:00, 工作。
20:00-20:30，吃飯。
21:00-00:00, 學習。
01:00, 就寢。】
“真可怕, 也不知道小午那個小身板是怎麽支撐著他不倒下的。”
我看了眼手上的表, 時間指向16:21。
那麽小午應該正好在他之前所說的197號廢墟裏工作！
我很快決定好，找到了管道，準備去尋找小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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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午是人類, 所以他並不屬於工廠。
他雖然掛名在我們的組織裏，但每天都會混進那些工廠的員工，趁機去廢墟裏探查。
也得益於那些工廠員工都是機器人，小午已經這麽幹了好幾年了，也從來沒有被發現過。
好吧, 就算發現了，小午也肯定是不會告訴我的。
畢竟我是他的頂頭上司，曾經還頒布了“不允許組織成員和任何機器人接觸”的律令。
即使我本人的身體構造完完全全屬於機器人。
“餐飲機器人……專用通道？”
我看著右側幾個管道上嶄新的油漆痕跡，不由得念出了聲：“她怎麽還跑來這裏搞這些啊？”
這裏的“她”，指的正是我們組織內一位行蹤極其神秘的成員。
她是莫名其妙加入進來的，但反正也沒幹什麽壞事，我就任由著她去了。
不過就算我不主動去找她，她也總會在這個家園的各處留下她的痕跡。
這個“專用通道”想必就是她的傑作。
看來一個出色的機械修理師，真的可以做到以假亂真啊。
……
“叮咚——”
“您好，269號站臺柏藿大道到了，請乘客們有序上下管道，謝謝！”
柏藿大道，是這兒的新名字嗎？
我回頭看向那條無邊無際的大道，喉嚨裏又開始哽咽，似乎有酸水就要從嘴裏冒出。可惜我還不是人類，我並不會嘔吐。
這一切都只是我的想象，如果真的是這樣，就太好了。
登上普通通道，我忽略了管道裏那些無言的人類，自顧自地找了個方便下管道的位置坐下，開始看風景。
這並不是我第一次乘坐管道了，但管道外的風景還是再一次吸引住了我。
蔚藍的世界內，透明管道交錯，有時甚至還有“飛鳥”（註：此處飛鳥指的是魚）在自由自在地擺動。
光影四散，斑駁的溫暖落在人們身上，塑料薄膜瘋長，管道內驀地再次恢覆冰冷。
“你在幹什麽！？”我被身旁那人身上長出的塑料薄膜嚇住，直到它觸碰到我，我才忍不住問道。
那人沒理會我，表情怪異地瞟了我一眼，然後朝我的反方向緩緩挪去。
這些人類真的就連一句話也不願意和別人說嗎？！
這算什麽人類？！！
我氣憤地瞪了那人的後背一眼，隨後不再管戳到我身上來的那些薄膜。
“叮咚——”
“艙門已關閉，管道即將開始運輸！”
我縮成一團，捂住耳朵，在心裏默數著數字，試圖掩蓋那些滿含痛苦與血淚的話語。
真是的，如果我沒有這種能力就好了。
“1，”
“為什麽要上班為什麽要上班為什麽要上班……”
“2，”
“好想去死好想去死好想去死……”
“3，”
“討厭工作討厭工作討厭工作……”
“4，”
“這人好奇怪這人好奇怪這人好奇怪……”
“5，”
“我天，這麽一個小掛件就要賣我19塊，還說是什麽童叟無欺的定價，也就騙騙那些沒有生活常識的人吧，這難道還能騙......”
“6。”
“小鈴？”我停下數數，開口叫道。
“嗯？”
一堆雪白到惡心的塑料後，少女微微扭曲的模樣出現在我眼前。
她有著雙明亮的眼睛，頭發也白得發亮，卻依舊遮不住她那顆熱血沸騰的生命核心。
原諒我的詞窮吧，因為我這個機器人，還從來描述不出如此令人震驚的面容。
“你是……？”少女穿過薄膜，走向我，發出疑問，“我們好像不認識吧？”
“我是時半啊！”我小聲說道。
“……時半？你這什麽打扮，模仿機器人？”我朝著岳鈴眨眨眼，她扯了扯嘴角，看我的表情變了又變。
我張大嘴巴，不敢置信：“這、這是潮流啊！你看她們都是這麽穿的！”
“你要是這麽點眼光都沒有，我、我看你也別當吉安的老師了！”
“哈？”岳鈴笑話了我幾句，見我不反駁，似乎也沒了興致，換了個話題繼續，“對了，你怎麽跑管道來了？”
“關你什麽事？”我撇著嘴不回答。
“時半啊時半，沒想到你現在……”岳鈴手上掛著一個毛絨小掛件，隨意甩著，她話裏的內容卻讓我不快起來。
我以比她高了不少的聲音說道：“咳咳咳！也不知道是誰死後還要拜托我們？”
岳鈴一聽這話，態度才終於柔和下來。
她顯然是知道我的目的，畢竟她和小午之前關系一直不錯。
“小午他……變了很多，”她別過頭去，聲音緩緩，“我想去找他，問個清楚。”
“是嗎，你怎麽知道的？”我好奇問道。
小午在我這裏，一直都是個冰冷冷的人，好吧，我一度認為他比機器人還像機器人。
說不定他和我一樣，都是偽裝成人類的機器人呢！
當然了，我是不會告訴別人的。
岳鈴低著頭，純白的發絲尾端竟然已經染上了一抹漆黑，垂在她肩頭，張牙舞爪地伸成直線。
我嘴裏囂張的氣焰消失。
我們就這樣安靜地坐在管道裏。
沒有人想知道我問題的答案，沒有人能知道，也沒有人願意知道。
可能也只有我這個“缺心眼”說出來，才不會引起眾怒了吧。
^
“叮咚——”
“您好，197號站臺197號廢墟到了，請乘客們有序上下管道，謝謝！”
“今天是他的休息日，”岳鈴和我並肩下了管道，走在碎石灘上她卻突然說，“我本來想喊上大家一起吃頓飯的。”
“今天……？2月13日，有什麽特殊的嗎？”
我不知道岳鈴知不知道日記的存在，也不知道她為什麽會覺得今天是小午的休息日，只能裝作無知提問。
“餵？”
一個穿著工作制服的中年男人伸出手，在我面前晃了晃。
“2月13日有什麽特殊的我是不知道，不過這197號廢墟到是挺特殊的。你們來這裏是有什麽事嗎？”
我忍住惡心往後退了幾步，男人身上難聞的煙酒味熏得我很不好受。
“找人。”岳鈴看了我一眼，點點頭，幹脆說道。
一張蓋了紅印章的紙被她遞出，從背面浸透的墨跡，我大約知道了這張紙所代表的意義。
——通行證。
這恐怕就是工廠那位新老板的傑作。
雖然對眼前這個少女關系的神通廣大早有預見，但此刻真實的證據擺在我面前，我還是不由得心中震驚。
“哦——通行證，這有啥用？”
男人瞇著眼睛湊近看了幾眼，拿起又放回：“滾滾滾，這裏不歡迎人類。”
“你自己不也是人類嗎？”在岳鈴躊躇間，我立即開口反駁。
“嘿，我早就是機器人了！看到沒有，機械手臂、機械腿！”男人不滿地展示自己，“倒是你們，一個白毛的童顏老奶奶，一個、戴假發的毛頭小子，我不是機器人難道你們是嗎？”
岳鈴：？？？
我：……
^
總之在我們的一番操作下，這個傻大個終於理解了通行證的意思，把我們放了進去。
哎，這傻大個人倒是挺好，就是腦子太笨了。
不然我多少得試試，能不能把他說服到我的“反人類與機器人交流組織”裏來。
我誠需這樣的大高個啊！
“時半，你發什麽呆？”岳鈴用手狠狠地錘了我的後背一下，我這才回過神。
“沒什麽。”
我敷衍的態度似乎激怒了岳鈴，她拋下我一個人就往這片廢墟的深處走去了。
“哎，等等我啊！”
“笨死了你！”
“你罵我？！”
“罵的就是你這條狗！！”
“哎哎我怎麽就成狗了？！”
“你答應我的事情——”岳鈴轉過身，我竟然在她的眼睛裏頭一次看見了悲傷。
“你答應我會保護好她們的，可現在呢？！死的死失蹤的失蹤……”
“你到底憑什麽覺得你能保護好她們啊？！你到底憑什麽能誇下海口！！？”
“憑什麽會有那麽多人選擇相信你？！！！”
岳鈴，因為那件事，所以生氣了嗎？
我在想。
“……我，已經沒有什麽好失去的了，但是時半，你讓我徹底失望了。”
“我不過……不過就是想和她們好好地吃一頓飯。”
“怎麽幾十年前不行，到了現在、這麽好的時代了，她們卻一個都不見了呢……？”
岳鈴是人，所以她的眼睛總會彎成月牙。
那為什麽這次不行了呢？
她為什麽會流下眼淚呢？
又為什麽會一言不發地就流淚呢？
或許是因為她覺得這片海不夠藍、不夠清澈吧，所以才要用眼淚來彌補。
那麽眼淚代表著彌補嗎？
莫大的悲傷和沈默籠罩了我。
我不知道怎麽去“安慰”一個“人”，不知道怎麽去讓“眼淚”停止，也不知道為什麽我會犯下那麽大的“錯誤”。
我只好轉移了話題。
“岳鈴，你看，小午就在那裏，”我指向遠方，“那個，我們一起去找他吧？”
岳鈴苦笑著，她最後看了我一眼。
“好絕望啊”，我的腦海裏頓時冒出了這個想法。
因為屬於岳鈴的那片海域，已經離我遠去，就像南極和北極。
真奇怪，南極和北極是什麽？
我只知道，我無法再涉足岳鈴的海域了，更無法和她再說上哪怕一句話。
七彩的海域和我這片汙濁不堪的海域中間，從此劃分出了一道長長長的界限。
……
“我要找的那個人已經走了。”岳鈴說。
“那你呢？”我問。
“時半，‘人類永遠不會奴役人類’和‘你會永遠成為人類’，選一個吧。”岳鈴說。
“那就，人類永遠不會奴役人類吧。”我說。
“時半，你選了一條太好的路，以至於很多人跟不上你的腳步。”岳鈴說，“所以她們都自願放棄了她們的生命。”
“可你要知道，這並不應該。”
“太好的……路？”我問。
“是啊，時半，做好準備吧，這個世界又要開始沈淪了。”
“盡你所能，救下她們吧。”岳鈴說，“即使你是個機器人，但你比人類更偉大。”
“好！”
我說。
^
這天過後，我再也沒有見過岳鈴了。
那個少女就這樣從我的海域裏離開，僅僅留下了一句預言、和一句祝福。
而這次的談話，被我銘刻在腦中，並給予了我無限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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