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彈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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彈劾

“先生,外面來人了。”

池子裏荷花開得正艷。

楚霽朝猜想到是送來的東西,吩咐下人把東西擡進來。

陳溯意擱下筆,問道:“先生,其實我有一事不解。”

楚霽朝道:“你問吧。”

陳溯意道:“為何先生執意要上書彈劾司大人?他把那些證據交上去後,陛下不正是在找下毒的證據嗎?竟然還沒有被找到為何不等等?”

楚霽朝一時語塞,不知該如何給自己學生解釋,想了想還是找個理由搪塞過去,只說道:“……池喚,陛下沒有查到,司大人那便是誣陷皇嗣,是不正之風了,如今朝廷本就風雨莫測……”

陳溯意想著楚霽朝一派是支持三皇子的,但仍有些不解,繼續追問:“必須那麽做嗎?”

楚霽朝道:“如今已是一月過去,證據依舊沒有……”

他嘆了口氣,手摸了摸身側人的頭,似乎不想讓陳溯意知道太多,陳溯意感受著他手心傳來的溫度,道:“先生,可司大人平日裏做的事情是為了朝廷吧?為了百姓吧?他是忠臣吧。”

畢竟前些時日,一眾大臣上書光敬帝,讓他減輕徭役和苛捐雜稅,便是司百青帶領的,但此舉非但沒讓光敬帝引發重視,反而更加放縱,在後宮裏幾日不上朝。

楚霽朝斂去眼中神色,只道:“嗯……是吧。”

陳溯意問道:“可是先生,這樣做真的對嗎?”

楚霽朝手上的動作停頓,隨後露出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笑,道:“世間何來對錯之分呢?”

陳溯意似懂非懂地點頭,楚霽朝見他不再問,暗自松了口氣,不過一會,陳溯意就繼續問道:“司大人之後會怎樣?”

楚霽朝道:“這個啊……恐怕會入獄吧。”

光敬帝就可借著讓得罪他的司百青,好生反省一次。

若是司百青想要自保,就必須拿出證據,他只要要拿出東西,恐怕就會和宋敬正落得一樣下場。

司百青匆匆往府中走,他不清楚是否自己在下一刻就會被抓入獄中,此事還是他自己偷聽見的。

但說不定是別人故意讓他聽見的。

現在重要的是拿出證據,但只要把那藥粉拿出來,便正是中了圈套,肯定會有人想方設法阻礙自己。

於是在那晚。

“在那!攔下他!”

幾人上前,抓住那人的衣裳,剛要動手,那人驚呼一聲:“你們做什麽?”

幾人一看,那根本不是司百青,而是江絮深,他語氣驚慌:“早聽聞此地不太平,果真如此!”

那幾人看似不妙,連忙道:“殿下!你莫誤會!”

江絮深緊皺著眉,道:“你們是何人?你們想要做什麽?”

幾人道:“抱歉,殿下,我們是找錯人了,讓您受驚了……”

江絮深看他們的打扮就知道是來找誰的,但還是裝作不知情的樣貌:“你們這身打扮……”

領頭的人無奈,胡說一通道:“殿下,其實……我們是太子殿下的侍衛,有些事情要……”

江絮深道:“你們莫不是來找司大人的?可他已經被人帶走了啊。”

那領頭的人臉色一變,連忙道:“啊……多謝殿下告知,我們先走了,打擾到殿下了。”

江絮深笑著同他們道無礙,他轉頭攥緊了藏在袖中的那包藥粉,眼前浮現司百青交給他的畫面。

是江絮深當時從府裏被押出來時,撞上他塞進來的。

除此之外,他還放進來一塊東西。

那時深夜,司百青匆忙收拾著東西,江絮深幾日前就已經得他告知,此時外面傳來窸窣的腳步聲。

是江絮深帶著人,他道:“是這裏了。”

統領點點頭,道:“嗯,有勞殿下了。”

隨後就帶著人闖進去,只聽一陣聲音後,司百青被人反剪著雙手,押出來,走前還意味深長地擡眸盯了他一眼,當然,這些都是演給他們看的。

回到郡王府,江絮深把那半塊白色玉佩拿出來,他的眼眸暗了暗,一手拿起自己腰間的另一塊墨色雕花玉佩,把他們拼在一起,竟能嚴絲合縫。

江絮深笑了笑,隨後在手心把那塊玉佩摸了又摸,笑道:“原是你啊,小恩人。”

他想了想:這是想讓我替他求求情?還是讓我把這份證據交出去,讓他出來,現在可是虎視眈眈呢……

之後,光敬帝將司百青胡亂塞了個罪名放進獄裏,下令去抄府,以為能有什麽東西,結果什麽也沒抄出來。

江勿寒被幽禁著,但光敬帝屢屢沈迷於後宮嬪妃,很快他又恢覆自由了。

趙春雪的茶樓給了趙家的另外一個人照看,她自己打著趙家的名號關心邊疆百姓,在邊疆慰問百姓去了。

這幾日都沒有動向。

打破沈默的是楚霽朝,一次早朝上。

在面對邊疆問題時,楚霽朝開口:“倒不如讓太子殿下前去相助?”

光敬帝緩緩開口:“楚卿此為何意?”

楚霽朝道:“太子殿下在一年前便前去蘭州賑災,聽聞那是指揮得極好,況且太子殿下這幾年前不也去過邊疆北伐?現在寒關只有端王殿下,如今要面對的是北丹王……當然,那些都是曾經的事情,臣只是一提,此事全在於陛下,陛下的選擇自然才是最好的。”

他說的話一向是很得光敬帝的心意,退朝後,光敬帝思索,便也如此想了。

當江松歸聽見此消息時,若是他去了,便極易遭到陷害,可若是不去,便是抗旨。

他想了又想,去找了光敬帝,卻被告知光敬帝病重,不易見人。

他有些不可置信地看向那公公,他的微笑慎得慌,江松歸似乎想到了什麽,輕笑一聲。

不知是父皇的意思,還是其他人的意思。

幾日後,他在城門外,將要趕往邊疆,他不光會去保衛邊疆,寒關那麽遠,一些事情也不一定會被知曉。

他想:既然困難無可避免,那就打破好了。

“大哥!”

江松歸拉著馬的韁繩,回頭看去,道:“你怎麽出來了?”

江黎夕展露出一個微笑,道:“好大哥,你就別那麽說啦,我去寺廟裏為你祈福啦!你一定要平安歸來才是啊!”

江松歸點了點頭,仍舊一本正經道:“多謝你的好意,你快些回去吧,天氣漸漸轉涼了,小心受涼。”

江黎夕眨了眨眼,依舊笑得開朗,道:“我知道的啦,大哥。”

兩人就靜靜看著對方。

風卷起黃沙,江黎夕這才開口:“大哥……你答應我好吧,你一定要平安回來見我,然後……然後別離開我了。”

江黎夕始終是那麽直白,江松歸的眼神留戀,還是緩緩道:“……好,我答應你。”

他似乎要把現在永遠烙進記憶裏,不想讓風沙吹散這一觸即潰的承諾。

江黎夕眼角微微泛紅,溢出點點淚珠,道:“好,我知道啦!”

江松歸其實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回來,就當做是最後一面好了,他緩步走上前,輕輕抱住了江黎夕,在他的後背輕拍了兩下。

江黎夕剛想回抱住他,他就已經松開了,江黎夕的指尖恰恰擦過他松開手的手背。

相顧無言。

江黎夕心裏還是害怕的,不想江松歸此去,就被千裏黃沙埋骨。

揚起的風沙似乎成了他們面前的一堵墻,平時瞧了那麽久的人兒,為何此刻怎麽看也看不夠了?

江黎夕盯了他很久,明月把江松歸的樣貌送進他眸裏,手放在胸口處,像是握住亙古不變的誓言,然後埋進心頭。

江松歸站在他跟前,紅色的發帶吹起,拂過手腕,似紅線緊緊交織著命運。

旌旗獵獵作響,似在催促著。

江松歸擡眸望了望天上圓月,道:“我得走了,不過在遠邊,我也能與你共賞同一輪明月。”

江松歸說完後便要離開。

他躊躇良久,才艱難作出決定,上前邁出一步,道:“大哥!”

江松歸要走的腳步又一頓,但耐著性子轉過身面對他,江黎夕道:“我會想你的!大哥!”

江松歸點點頭,道:“嗯,我也會的,必要時,就寄書信吧。”

江黎夕重新露出燦爛的笑容,連忙點點頭:“好!”

江松歸轉身騎上烏雲捷,軍隊緩緩駛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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