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半副神軀

關燈
半副神軀

如今洛炟洛眠好好地站在眼前,說明當時的法子是可行的,只是以如今她對青玄的了解無法拼湊出他當時是如何做的。

“手伸過來。”容危招呼洛眠,洛眠不明所以,看了一眼姐姐,得到洛炟首肯之後,將信將疑地將手伸了過去。

容危雙指探上洛眠的脈門,眉頭深鎖,眼睛緊緊閉著像是在認真思索著什麽。餘下幾人不敢打擾,只能屏息以待。約莫一炷香之後,容危才將其松開。

洛眠的手腕被他按壓出深深的指痕,揉搓著紅腫想問什麽,不等他說話,容危就朝著洛炟說:“你的。”

“你是知道了什麽?”青浣沒忍住問道。

“還不明確,稍後同你解釋。”說罷他又以一樣的姿勢將手指按在了洛炟的手腕之上。

原以為此次也同樣,青浣正準備給自己倒杯酒,壓一壓心中的忐忑,就見容危已經檢查完畢,收回了手。同時將青浣還未斟滿的酒盅給奪了過去。

“少喝點,醉酒上身。”

青浣任他所奪走,不甚平靜地問道:“如何,你發現了什麽?”

容危將紫玉杯擱在自己眼前,杯子與石桌相撞,響起一聲極其輕的當啷聲。就是這一點點聲音,就著容危的發現,給人一種石破天驚的驚悚感。

他看向洛炟,“能活下來實屬不易。”他一句話說地不知首尾,引出青浣一肚子問題。

什麽意思,難不成他剛才這麽久只是為了給姐弟倆看身體?轉念一想,又覺得不可能,容危做事定然有他自己的目的,他從不做無用功,那麽他肯定是發現了什麽讓他是很震驚,才會有那樣的一聲感嘆。

容危並沒有讓他們等待太久。

“洛炟、洛眠,你們自稱是青丘狐族,我剛才檢查過你們的身體、經脈甚至靈臺魂魄,洛眠的確是,可你!洛炟就不一定了。”

“不可能!我姐姐是狐族族長,怎麽可能不是狐族?”洛炟還沒來得及地說話,就被洛眠請了先。

面對他的嗆聲,容危連眼睛都沒眨一眨。“如果我的推測沒有錯的話,你腳背上的那朵殘蓮應該是屬於你的父神,郁殊神君的。”

青浣見過那朵蓮花,原以為那只是洛炟也同其他小女兒一樣,有一顆愛美之心,可萬萬沒想到,那竟是神紋!郁殊神君的神紋是一朵蓮花沒錯,可神紋只會出現在神軀之上,那象征著天地間最純粹的神祇。青丘九尾狐是天地靈物,就算她是郁殊同狐族聖女的結合,但對比與天地同源的神祇還是差了一大截。她身上不可能也不應該出現神紋,哪怕是半朵。

青浣也覺得不可思議,握住了容危手腕,想問問他是不是判斷錯了,然而容危拍了拍他手背,輕聲道:“別急。”

之後他再次坐直了身體,指尖神力匯聚朝洛眠額間打去。

容危的神力並沒有直接打入他的體內,反而是在他的額頭上層層蕩開,縱使有一切障眼法,在這股力量之下也無所遁形。青浣原以為洛眠額間隱藏起來的七瓣蓮花會再次出現,然而事與願違,和上次一樣什麽也沒有。

只是她明明記得,之前洛眠第一次說起自己身世的時候明明說過他的額間有一朵七瓣蓮花,而且是青玄親眼所見的。

“你又撒謊!”青浣氣急,她實在沒見過這麽愛撒謊的人。若不是時機不允許,她一定要給他一顆暴栗吃。面對她的指責,洛眠一臉茫然。“你在說什麽,我什麽時候說過我額間的蓮花紋同我姐姐的一樣了。那是因為我小時候,大家都說我不是母親親生的,母親為了我證明在我額間留的。我沒有騙你,怎麽姐姐的不是嗎?”

“我生來便有。”她將曳地的袍子微微撩起,露出白嫩的腳背,上面的殘蓮紅得令人心驚。

“那是因為,你身體之中有郁殊的半副神軀!”

青浣仿佛聽見耳邊一聲巨響,炸的她腦子有片刻眩暈。內心深處的第一反應是不可能,這怎麽可能呢?“沒了神軀,他就不是神了,所以當時他才會隕落?”

“不,他只是舍了半副,另外半副不在洛眠身上。”

只有半副。當時郁殊神殞是整個上清境目睹的,可後來洛炟洛眠又說,郁殊很可能還在世間,如今又在洛炟身上發現了郁殊的半副神軀。

青浣坐在椅子上,心中焦躁得猶如萬蟻噬心。隱隱覺得有什麽事情正在脫離自己的想象。那一定是一件驚天地泣鬼神的事情,足以顛覆她的整個認知。

“我推測,神妖結合本身就是天地不容,強行結合很可能會造成血脈相噬,你們生下來就沒有氣息,就算有他的神力相護,也不過是能保證你們的肉身不符而已,能夠重新活過來他定然是采用了逆天之法。我剛剛探查你們的身體,在洛炟的體內發現了他的氣息,洛炟早已不是妖神,你的身體、靈力已經有堪比半神,這不是修理幾百在能夠做到的。”

說完他又看向洛眠,“而你而不同,你體內的血脈極其純粹,若不是你們姐弟倆長得十分相似,我也不會相信你們是同根同源一母同胞的雙生子。我想你能死而覆生,則是多虧了你的母親,她不知道用了什麽方法,將你體內郁殊的血脈剔了個幹幹凈凈。洛臻她是怎麽死的。”

容危絲毫沒有顧及他們心情,手快心狠地揭開姐弟倆的傷疤。惹得洛炟臉上寒霜一片。“她沒有死。我能感受到,她沒有死。”

青浣見她有話說,輕輕拍了一下容危胳膊,示意他委婉一點。而容危卻像是沒感受到,反唇問:“何以見得?”

“我感受得到。”說這話的是洛眠。有一瞬間,他仿佛一下子收了稚氣,變成了一個肩挑責任的男子漢。“我之前在幻境中察覺到過她的氣息。她一定沒有事情。她肯定察覺到了郁殊神君的消息才走的。謝府在我設立幻境之前已經慘遭毒手,你們已經知道是誰做的了,我母親定然也是知曉了神君的消息才會到青玄處去找他。只不過肯定是出了意外,所以我們才找到了你們,想通過你們將他們救出來。”

“你們怎麽確定郁殊沒死的。”

“我推算出來的。”洛炟站起身來,扭動床頭上的一個龍首裝飾。只聽見一陣鎖鏈摩擦的“喀拉喀拉”聲,他們身後的墻壁瞬間消失不見,隨之而來的是一間石室,大小同他們所處的寢殿相同,只不過裏面空無一物,只有石壁之上畫著密密麻麻青浣看不懂的符號。

“你能看懂這是什麽嗎?”她想從容危口中聽見答案,可沒料到向來無所不知的容危此時也搖了搖頭,隨後又點點頭。

“你到底是知道還是不知道?”

“我不知道上面的符號是什麽,如果我沒看錯應該是命簿一類的東西,洛炟她應該是繼承了郁殊推演天命的能力。她這是在天地之中探查想要的消息。”

“沒錯,我生來就有知曉他人命運的能力,只不過時靈時不靈,且異常消耗心神。有時候還會算出很多錯誤的訊息,只能再耗費時間一條條去排查。我同青玄接觸也是為了排除一些假的訊息。後來又怕被他知道,不敢在明面上搞,只能學著凡人的手段,做了這麽一個石室,成日躲在裏面,卻依舊逃不過。”

青玄生而為神,十分高傲,不屑於用凡人手段,但並不意味著他無法發現。

青浣看上面全是舊痕,想來洛炟也是很久沒使用過了。

“那你查到了什麽?不用著急,你可以慢慢說,在這裏我們有足夠的時間。”青浣看了一眼容危設立的結界,輕聲安撫洛炟。

她能感受到這個看似不可一世的女人如今心裏十分脆弱,如今的她就像是跌入懸崖之前,眼疾手快地攀住了一條藤蔓,只是不知道這段藤蔓是救她的,還是送他上路的。

許是青浣的話提醒了她,此處隔絕外界的所有危險,她喝了杯酒,伸手揉了揉洛眠的腦袋,笑著說道:“關於他們的信息,我推演過無數遍,每次的結果都有不同,可每次都指示說他們在身邊。”

那時候的洛炟已經擔任了一族之長,她在知曉自己的身世之後翻閱狐族所有的文獻去查詢郁殊的信息,只不過收獲寥寥,能查到的大多是人盡皆知的事情。直到有一天洛炟找到了一本郁殊裏留在狐族的手記。許是父女心有靈犀,洛炟看到裏面內容的第一眼驚異的法訣自己能夠看懂其中絕大部分內容。

“我試著用上面記載的方法去推算,每次都有一個線索在告訴我,我所尋找的人就在我身邊,起初我以為是我自己能力不濟推斷錯誤,可往後幾十年每一次推算都有這麽訊息。一來二去我就相信了,我和洛眠聯手,在狐族秘密調查,直到有一天,查到了地脈處。”

“想必你們也有疑問,為什麽此處地脈與其他地方不同。我也是後來出狐族之後才發覺狐族的地脈有異,狐族靈氣濃郁草木葳蕤不是因為這裏是什麽洞天福地,而是因為這裏一條直通瑤池的地脈。這也是為什麽我敢那樣拼命的原因。只要我有一口氣,只要洛眠將我送到地脈眼中,我就能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