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殘蓮

關燈
殘蓮

“看來你們勾結得比我想象得要早。”

青浣原以為洛炟與之合作是被逼的,此前洛眠言語間談及母親洛臻,她還以為是青玄使用了什麽強硬的手段逼她們就範。

當時在謝府和西山崖間感受到的狐族氣息恐怕不是自己原先想的那樣,是青玄使了手段控制了某些狐族,而是這姐弟二人、或者說是母子三人所為。

她剛才那一手肉白骨分明是青玄的手筆,如今洛炟使得出神入化,沒有百八十年的功夫不可能修煉得成。

眼見一時半會無法脫身,青浣索性將一旁石桌上的雜物掃落下來,伴隨著一陣劈裏啪啦的聲音,一個旋身坐了上去。衣袂翩躚,絲毫不見位居人下的窘迫感,反倒是像在自己家一般自在。

不過她向來如此,向來就是一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脾氣。

“我們聊聊?”她朝容危投去一個安心的眼神,然後轉頭向二姐弟看去。她有預感,洛眠費盡心思將他們引到這裏來絕對應該是不是想要直接殺了他們,否則就憑洛眠這一手虛實難辨的幻術,早該動手了。

這姐弟倆要麽是有所顧忌,要麽不是想要他們的命。青浣心中顧慮頓時消失得一幹二凈。

有所圖,有欲望,青浣就可以拿捏他們。

她勾起唇角,拍了拍身邊的位置示意容危也靠過來,接著好整以暇地看著對面的二人。

洛炟撥開洛眠,整了整衣衫,站在地上,青浣這才發現她一直是赤腳,腳背上靠著一朵蓮花印記,只不過只有一半,是朵殘蓮。

青浣下意識地朝洛眠看去,洛眠說過他小時候額間也有一朵七瓣蓮花,只不過現在那裏光潔一片,什麽都沒有,不知道是不是隱藏起來了。

洛炟走到他們身旁,手臂環抱,居高臨下垂眸看她。青浣則是手指敲著膝蓋與她對視。而容危竟是選擇在一旁閉目養神,將一切交給了青浣,態度可見一斑。

面對輕視,洛炟並不惱火,眨了眨眼,問道:“你想要聊什麽?”

青浣選擇開門見山,“你們將我倆引到這來,想要什麽?”

“你的命!”

猜到她會這麽說,青浣從鼻腔中擠出一聲輕哼:“若是我也可以幫你呢?”她並不是嘲諷,更像是一種參透敵人心思的勝券在握。

除此之外,四個人再無動靜,除了屋外鬼哭狼嚎的寒風,和雪水時不時的滴答聲再無其他。青浣不緊不慢地敲擊手指,洛炟也只是靜靜地看著她。兩個女人在無聲交鋒。

青浣在等,等洛炟受不住寂靜,主動開口。再怎麽說她是只狐貍,狐貍生性、愛動,青浣是一棵竹子,比耐心這會跑的自然比不過長根的。

不知過去了多久,久到青浣的手臂都有些麻了,洛炟還是一動不動。容危雙目緊閉,顯然是已經魂游物外了。

最終忍不住的是旁觀的洛眠。

“姐姐,不如聽聽她的方法,若是可行我們還能有個幫手。”洛眠在旁邊抓耳撓腮,此言一出,立刻收獲了洛炟一道淩厲的眼刀。

她呵斥道:“你懂什麽?”

“姐姐!你不要再固執了,同他合作我們只有一個死,這麽多年我們為他做了多少事,整個青丘只剩下你我了,他不會回來了。”

眼看姐弟倆就要吵起來,青浣不動聲色地換了個姿勢,容危睜開眼,替她捏了捏麻了的手臂,悄悄朝她搖了搖頭。青浣心下一涼。

容危剛才當然不是真的心大睡了過去,就在青浣與洛炟對峙之前,他就察覺到了青浣想要做什麽,於是兵分兩路,一個在此處拖延時間,他則是悄悄劃開了時空裂縫,根據這裏洛眠的氣息,回到了百年之前。

青浣有心替她遮掩,不可一世的態度果然吸引了全部的註意,二人都沒有發現他們面前的容危只剩下一個軀殼。只是,青浣沒想到他此次冒險而去竟然毫無所獲。

她眸子一動,一心二用,一邊聽著姐弟倆的爭執,一邊思索下一步計劃。

洛炟甩開洛眠,頗為順手的在洛眠的嘴上下了一道禁言咒,所有的聲撕裂竭盡數化作和風細雨,潤物而無聲,

青浣卻咂摸出一股別樣的意味來,她支起身,試探道:“讓我猜猜,你們說的他,是郁殊?他沒死,而且落在青玄的手中,對不對?”

她說完,不僅是洛氏姐弟,就連容危都朝她投來了不可置信的目光。

洛眠被施了咒的嘴發不出聲音,此時也驚恐的張著,洛炟雖不至於失態,青浣也從她的臉上察覺到了一絲驚慌。

強壓下心驚,青浣起身踱步,在二人面前來回踱步,轉身之際悄悄朝容危擺了擺手,下一刻,金光四射,強勁的神力籠罩幾人。

若是有些修為高深之士此刻正在觀瞧此處的話,就會發現,整個狐族所在之地像是憑空消失了一般,連靈力都陷落,整個地界像是一個破布口袋,什麽都裝不下。

而看起來消失的幾人,此刻正站在大殿之中對峙而立,氣氛劍拔弩張。

青浣的個子相較洛炟矮了方寸,此刻也雙臂環抱支著腦袋,等著他們坦白。

但洛炟性子驕傲慣了,又怎會輕易低頭,四人就這麽僵持著,誰都不肯退半步。青浣面上不顯,胸中卻波濤縱橫,剛才所言俱是猜測,可若是洛炟咬死了不張口,那接下來很可能會被洛炟重新奪回主動權。她不得不謹慎。

她在觀察洛炟的同時,用餘光看著屋裏的陳設,她總感覺自己遺漏了什麽東西。

根據洛眠所說,他們的母親洛臻是狐族聖女,父親是神君郁殊,身份差距如此之大的兩個人是怎麽生出情愫的呢?郁殊是司命之神,掌管三界所有生靈死物的命數,天生一雙陰陽眼,能夠參透世間一切因果,他見到洛臻之時怕是就看到了自己的結局,是什麽讓他不惜冒著神殞的風險也要同洛臻孕育出洛炟洛眠兩姐弟。

難道真的只是情不自禁?還是另有隱情。

洛炟腳背上的那一朵殘蓮紅得人心驚。

是什麽讓他義無反顧地跳進這個深淵?可能只有他本人才知曉這個答案。

青浣不動聲色地長嘆一口氣,千百年前,九天之上還是一派祥和,他們四位神尊也是至交好友。如果歲聿或者凈彌還在,或許還能管中窺豹查到一些線索,可現在……歲聿轉世成容危,將在九天之上的記憶忘得幹幹凈凈。而凈彌更是魂散天地,只餘下一抔枯骨。

忽地,她的腕間一陣灼痛,容危不知何時已經走到了她的身邊,伸手同她十指相扣。寬大的袍袖垂落,像是有魔力一般,帶來一陣清涼。隨後容危的心音便傳來。

“凈彌的遺骨何在?”

凈彌的遺骨上殘存著神力,任青浣為主後,青浣並沒有將其吸收,而是將它完完整整地存放在靈臺之中,以做紀念。就現下而言,和郁殊關系最近的除了洛氏姐弟,恐怕只有這塊凈彌的殘骨了。

青浣大概能猜到容危此時問起這塊骨頭的原因,他想凈彌的氣息去探究真相。

只是她略微思索一番,拒絕了。“不行!剛才我確實想過能不能通過凈彌的記憶去窺見此事的因果,可凈彌是神!”

凈彌是神,縱然已經神殞,也是天地間獨一份,她的東西怎麽會容許別人窺探?就算此時站在她身邊,牽著她手正在同她說話的人是歲聿,也不可能有把握全身而退。她不想讓容危冒這個險,也不能讓他去冒這個險。

“洛眠費盡心思將我們誆騙到這裏來肯定是有原因的,剛才他的話你也聽到了,他們的目的是我們倆!”掩在袍袖下的手指輕輕動了動,指了指他,又指了指自己。“我敢肯定,我們身上肯定有什麽東西是他們想要的,而且缺一不可,可若是一方出事生了變故,還不知道他們會做出什麽事情來。”

容危的心音沈默了,青浣能夠聽到他沈重的呼吸。

靈臺處凈彌的殘骨閃著熒光,明滅之間,像是一汪清泉自青浣的心尖流過。耳邊似乎傳來了風聲,竹葉在柔風中簌簌作響,瑤池水面觳紋交織,輝陽散落,像是鋪上了一層金粉。凈彌就坐在瑤池中央的蓮臺之上打坐。一切一如既往。她的心底忽然生出一股莫大的勇氣。

她擡眸,打破平靜,“洛眠!”她輕喚一聲,“你費盡心思將我們騙到這裏來,說是要殺了我,卻遲遲不敢動手,你是想讓我幫忙的!”

青浣松開容危是的手,走到洛炟面前,垂目掃了一眼她的腳背。鮮紅的殘蓮被衣袍隱去了大半,卻依舊顯眼。移開目光之後,她走到洛眠面前,快速擡指朝他額間一抹。神力之下一切幻術都無所遁形,但是洛眠的額間仍舊光潔一片,別說紅蓮了,便是紅痕都沒有。

洛炟伸手要攔,卻被容危拿劍擋住了。

青浣心想,她大概能猜到這姐弟倆的目的了。輕移蓮步,回到容危身邊,不動聲色地朝他點了點頭。

“郁殊神君身為司命之神,百年前神殞是其他幾位神尊和眾仙親眼所見,可你們卻說郁殊神君還在世間,那神殞的是誰?”

洛炟聽她如此說,臉色白了一分,卻很快恢覆如常,下頜高高擡起,仍是一副高傲的模樣,她冷目一撇,說道:“我們可沒說過。一切都是你的猜測而已。”

她打死不認,青浣也學不會凡間那些無情之人一樣嚴刑逼供,只能笑笑,“沒關系,那我來和你們講個故事,怎樣,有興趣聽嗎?”她細長的手指輕輕轉了一圈,“反正閑著也是閑著。”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