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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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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人

二人繼續朝前方幽深之處走去,前方隱約傳來青綠色的微光,隨之而來的還有一陣陣細碎的人聲。

似男非男,似女非女。

有一種說不出來的詭異。太極劍更加興奮,劍柄震顫的力度越來越大,青浣險些有些握不住。

她停下腳步,仔細聽著那聲音在說什麽,可離得有些遠,聲音在這曲折的洞中回蕩,夾雜著回聲,讓她根本無從辨別。

青浣看向容危,小聲問道:“你聽得清嗎?”

容危搖頭,“走!”他突然抓住青浣的手,大步流星朝前走去。

“沒人能察覺得到我們,不用如此小心。”

青浣一拍腦門,心想是啊!都怪此地太不尋常,她幾乎是下意識地認為這又是容跡,或者說青玄的圈套。

容危的掌心很熱,一路燙進她的心裏,就連前方的幽暗看起來都順眼許多。

等行至深處,青浣才發現那綠光其實是日光穿透洞口碧綠的葉片造成的。葉子肥碩,有些藤蔓順著洞壁蔓延至洞內,將洞口掩得嚴嚴實實。

“竟然別有洞天!”她不禁感嘆一聲,此前還真的是自己嚇自己。

在此處聲音便清楚了很多。青浣透過葉片的縫隙朝裏看,只見有幾個孩童模樣的人在其外玩耍,不同的是各個都頂著一雙狐耳,有的身後還搖曳著毛茸茸的大尾巴,那些聲音正是他們玩鬧間發出的。

“我們莫不是闖進狐貍窩了。”

“先過去看看!”容危像是發現了什麽,拉著她從洞口一躍而下。燦爛的日光迎面而來,青浣稍稍瞇起雙眼,耳邊忽然一靜,等她再睜開時,就看見剛才還其樂融融玩耍的小狐貍崽子們停了動作,一眨不眨地看著他們的方向。

“她們能看得見我們?”青浣疑惑出聲,不禁握緊了仍在震顫的太極劍。這劍從到了她手中之後從沒有這樣過。她甚至能感受到從劍柄處傳來的焦躁。

流雲拂過烈日,天色忽地變得陰沈。

青浣試探性地朝一旁動了動,狐貍崽子也順著她的動作轉頭,這一刻她的頭皮一緊,朝容危喊道:“怎麽回事?他們真的能看得見我們。”

容危的眉頭也深深擰起。

時間是最不可逆的東西,便是現在也不過是依靠容危的神力看到的昨日虛影罷了。這世間怎麽可能有人能夠窺破時間?

“閣下神通廣大,何必裝神弄鬼的呢?不如出來見一面吧!”青浣朗聲。

“啊哈哈哈哈~二位貴客,有失遠迎!”聲音非男非女,既妖媚又清純。

一道純白的身影在遠方踏著瓊枝而來。甫一出現,青浣手中的太極劍就以迅猛之勢脫手朝她飛去。

“誒!”青浣被那力量一帶,險些栽倒,幸得容危及時扣住她的腰,穩住了她的身形。

太極劍在那人身邊打轉,卻並沒有引起她的註意。她白袍遮面,緩緩落地。

地上開出繁花,交織成榻,供人駐足。

白袍落下,露出一張如玉的臉龐。除了額間沒有那道金色的神紋,五官與凈彌幾乎是一模一樣。

“凈彌?凈彌!”青浣控制不住大叫一聲,就要朝她奔去。容危手疾眼快將她攔住,扣在自己身前。

“是凈彌,你讓我去,你讓我過去。”她的雙目通紅。

容危的手卻是絲毫不見松動,他下了死力氣,青浣掙脫不開。

“冷靜些!”容我在她額間一點,定住她的身形,將她整個護住懷中,側頭問身後那躺在花床上的人,“你是誰?”

那女人像是沒聽見一樣,忽視他的話,反而是欣賞著自己指甲上新做的蔻丹,而後朝他們輕輕一招手,“阿浣,來!”

她的動作反而使得青浣安靜了下來,波濤一瞬間從她的腦中退去,只留眼底一片冰涼,她費力地拾掇好沖垮的情緒,對著容危說道:“我無事,放開我。”

桎梏解開,青浣手中凝出神力將太極劍重新召回。劍在她手中不斷掙紮,青浣死死地抓住。

“妖孽你可知冒充尊神會是什麽下場?”

那女人像是聽到了什麽可笑的話,袖袍遮面,只露出兩只彎彎的眼,她說道:“是我啊!我是凈彌!”

“呸!哪裏來的孤魂野鬼,看我不劈了你!”

她提劍就要上。

“等一下!”容危突然出言,“不對,中計了,快走!”

“什麽?”不等她回頭,容危就將他攔腰攬住,三兩息便回到城中。

晷盤回正,街市上重回喧鬧,二人再一次站在小巷口。

“怎麽回事?”

容危將她拽入暗巷之中,擡手將他們的氣息全部隱去,說道:“有人來了。”

他的話音剛落,巷口就出現了幾個白色身影,青浣望去,發現竟然是個老熟人——白松。

“他到底是個什麽東西?在謝府時不是被附身秦蕓的那個妖怪殺了嗎?按理說我頭一次見他時,他就已經死了。那麽長時間你們閣中都沒有察覺到什麽不對勁嗎?”

“沒有!”

“就連你也沒有?”

容危繼續點點頭。

“師兄,剛剛容危的氣息就出現在此處,可現在卻……”一個紫極閣弟子手中拿著個羅盤,龍頭狀的指針打著圈地轉。白松從懷中不知摸出了什麽東西,朝那羅盤上一倒,龍首指針徑直朝青浣她們的隱身之地指來。

“聖子,快快現身吧!”

容危並沒有搭理他們,反而是同青浣分析起之前的情況,他說道:“世間沒有人能勘破時間,就連我也做不到!”

言下之意那女人很可能是裝的。

白松還在巷口滔滔不絕地說著,青浣沒興趣搭理他,只覺得有些聒噪,本想擡手隔了他的聲音,又怕靈力波動惹出麻煩,索性任他去了,自己則問起容危中計了是怎麽回事。

“我騙她的。”容危說出了一句出乎青浣意料的話。

“其實也不算”青浣補充道:“如果她真的發現了我們,必然會同我們糾纏,但我們回來得十分順利,時機嘛……”她看了眼白松,“也十分合適。畢竟真的有人在趁此機會調查我們的行蹤。”

巷口的眾人順著龍首的指引逐漸靠近,白松的身影此時距離容危只有一步之遙。

二人皆看見龍首指針之上染著血跡,不用想就知道是什麽。青浣嘖了一聲,“容跡那老頭取了你多少血!”

取了多少,容危自己早已記不清,只覺得刀刃冰涼的觸感仍在肋間,伴隨了他半輩子,他像漫不經意地捂了捂心口,露出一截白皙的腕骨。

“不怕,都過去了。”

青浣握住他的手腕,感受到指腹處的顫動。白松越走越近,幾乎是貼在了容危身後。

這家夥還不知道是什麽東西,青浣看著羅盤上的那片血跡,對他們一行人由衷地厭惡,她下意識地將容危拽到身後,現了身形。

眾人被突如其來的兩個人嚇了一跳,下一瞬便拔劍相向嚴陣以待。

青浣看了,嗤笑出聲。

“既然這麽怕,還來找我們做什麽?”

白松倒是顯得鎮定,上下掃了青浣一眼,朝著容危拱手,“聖子,國師有令,召您回京。”

“少廢話!”

青浣沒有興趣聽他講一些冠冕堂皇的話,直接一劍劈了過去。劍氣帶著寒霜,還未至身前就將白松手中的龍首羅盤劈了個粉碎。紫極閣眾人一見形勢不妙,連忙往旁邊閃去,只是巷子逼仄,沒有多餘的容身之所,於是只好各個躍上墻頭。

白松的袍角被劍鋒割去,神情卻絲毫不見慌亂,站在一旁的飛檐上,從懷中又摸出一個東西,看樣子像是一個卷軸。

“聖子,陛下召您覲見!”

“什麽陛下階下的,你自己是個什麽東西搞清楚了嗎就想帶他走?”青浣也躍至半空,居高臨下的人同白松對峙。

容危隨後而至,同她耳語,“不可張揚!先將他們引出城外!”

青浣看見街道上已經不少人看到這廂的異樣,正在駐足觀瞧。

“不必!”青浣一口回絕,掌心打出一道勁風,霎時間街市之上飛沙走石,迷得人睜不開眼,等風息了之後,屋檐之上哪裏還有幾人的身影。

“哎喲!”

郊外荒野之中,天地之間裂開一條極其細小的縫隙,從中倒栽出幾個人影。容危同青浣攜手踏出虛空。白松整了整衣袍起身,冷眼看著他們。

裝得還真像個人樣,青浣心中腹誹。只是不知道他們只有多少人是真人。

青浣收了劍,雙臂環胸,懶得給他們好臉色,也不管他們背後之人聽不聽得到,自顧自開口:“青玄神君,身為一方尊神,行事怎麽躲躲藏藏的呢?”

“放肆!一個小小竹精……”白松的話還未說完,就被一道掌風打斷,他的手臂呈一個詭異的姿勢扭曲著,臂肘處露著慘白的骨頭,但沒有一滴血滴落,白花花的皮肉外翻著,發出陣陣腥臭。

“師父,回頭是岸!”容危收了掌,像是透過白松的軀殼在看他身後之人,眼神無悲無喜,好似要成佛一般。這一句道盡了他們師徒之間二十幾載的情分,一句勸慰,還了養育的恩情。來日再見,不是劍下鬼,便是鼎中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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