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1章 5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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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5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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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間很黑,沈沈的壓下來,微弱的手機燈光像漆黑曠野上的一根蠟燭,隨時會被一陣輕拂而來的風吹滅。

為什麽?

桑星靠著墻,渾身發涼。

桑星看著自己的貓腿,突然想起前幾年的某次,他跟著桑兵和桑永利回老家。火車站的地下通道裏,兩個乞討的小孩兒躺在一輛簡陋的板子車上,大大的眼睛黑白分明,七八歲的樣子,本該是天真的眼神,卻裝滿了乞求和卑微。

他們沒有腿。

不知是生病還是車禍,或因為別的,他們齊齊沒了雙腿。

桑星跟那小孩一樣,他們只有一半的身體。所以,每天出現在褚洄面前的桑星也是那種很醜很可憐、用眼神訴說祈求的樣子嗎?

對了,之前因為有了褚洄的愛,貓化不是已經好了嗎?為什麽突然又這樣了?

為什麽不跟之前那樣慢慢變化呢?之前貓變,是一點一點,像腫瘤那樣,有時間,分階段的變化,這次為什麽突然一下就缺了兩條腿?

今天缺了兩條腿,那明天呢?明天又會發生什麽?

是貓化進程加快了嗎?

還是褚洄對自己的愛正在減少?

桑星被一系列的問題席卷,身體忍不住發抖,他睜大眼睛想透過密閉的窗簾,看樓體之間的小房子,卻怎麽也看不到一絲絲光亮。

如果爬過去,拉開窗簾,也許就能看到了。

但如果,那個光熄滅了呢?

沒關系,天上有光有星星,桑星絕望的想。如果那個光熄滅了,桑星就從窗戶那兒蹦出去,飛起來,去追逐星光……

“叮——叮——”

手機震動了一下,屏幕亮起來,在暗夜裏發出耀眼的微光。像無邊無際的窒息裏突然傾瀉進了氧氣那樣,桑星被一種莫名的力量從牛角尖裏拖出。

褚洄發來微信,在半夜一點:

<桑星,不要學太晚,早點休息,明天見。>

“唰”一下,眼淚流下來。

一股巨大的熱流伴隨著一種深刻的恐慌一起湧上桑星心頭,讓他一下子雙手捧著手機,捂上自己的臉,好像這樣,就可以像以往一樣,貼在褚洄溫暖的懷裏。

然後得到來自全世界的善意。

“好痛啊褚洄哥哥我好害怕……”

“桑星?”

褚洄低而焦急的聲音自桑星鼻子附近傳來:“怎麽了?為什麽哭了?”

桑星睜開淚眼朦朧的眼睛,看到屏幕上正在通話中的提示,“唔,”滿身的冰涼散去了一半,桑星得救了一樣哽咽,“哥哥、我……”

我生病了。

幾乎就要說出口,但桑星眼前突然浮現乞討小孩那又可憐又醜陋的樣子。

“我做噩夢了……夢到你、你、”兩行熱淚再次滑下,桑星用縹緲如煙的聲音捕捉最後一絲希望:

“你不喜歡我了嗎褚洄哥哥?”

第二天一早,桑星跟著褚洄去全貓化敬老院做素材收集。一路上,手都被褚洄緊緊牽著,像普通情侶那樣,無論到哪裏都沒放開。

桑星看著,感受著,覺得心情跟曾經純粹的快樂不一樣了,沒有那麽歡喜,而是酸澀甜蜜中帶了一些空茫的疼痛。

桑星不再是未經風霜的小松樹。

“怎麽會?哥哥很喜歡你,夢都是相反的。”

昨夜,褚洄用很好聽的聲音說很好聽的話。

而桑星聽著聽著,卻走神了:小說裏,很多男主在告白的時候都會說這樣的話,但其實,他們都暗藏著另一份心思,要麽是“打賭”,要麽有“白月光”,要麽……

褚洄不會“打賭”,但褚洄可能有別的,他的心分給了“別人”。就像原本褚洄給與桑星的愛是100分,現在只有60分了。這60分,不足以維持桑星的“人形”。

不然桑星為什麽突然沒有腿了?

敬老院坐落在高新黃喜鎮兩山之間,是全國第四家“百分貓敬老院”,因此敬老院門口有很多來參觀的人。

但警戒線已拉上,除了社會工作者和來認貓尋親的,絕大部分都不允許進入。褚洄出示了學生證和志願者牌子,才被放行。

敬老院的房子一間一間,在東側南側,呈兩排分布。

中間是種了植物,修了小路,裝了老人運動器械的廣場。小路上,座椅隔幾米就有一張,每一張,都被一兩只貓霸占。

原本是貓和太陽的大和諧的場景,可有些座椅上某些地方分布著死貓,一旁還有幾只已經開始腐爛的貓屍體堆積。

那些已經離開的貓貓,它們有的僵硬的掛在椅背上,有的呲著牙,空洞著眼,仰面從座椅上半吊下來。陽光暴曬著這個場景,空氣裏是腐朽的臭烘烘的味道。

而不遠處,偶爾有個工作人員匆忙經過,對這場景習以為常。

這些老人、老貓,當了幾十年的人,最後以貓身死去,一句遺言都留不下。

桑星只看了一眼就覺得身體被太陽刺出了冷汗,他白著臉倉皇低頭,跟在褚洄身後。

褚洄停住腳步,轉身,擡手摸摸他眼角,柔聲道:“不然,你去門外等我好不好?我很快出來。”

桑星搖頭。

“爸,你是哪只貓啊?你能不能幫我找找我爸,他變成了什麽品種的貓啊到底是,這個灰色的還是這個黃色的?”

一個女人在不遠處,一一分辨座椅上的貓。

“你自己爸,都變成貓了才來找他。”旁邊一人出言譏諷。

女人委屈:“不是啊,我周三才來看過他,那會兒還好好的,怎麽這周就變成貓了?”

褚洄跟著女人的視線看過去,座椅上的貓太多了,眼睛要瞇不瞇,顯得老態龍鐘,冷天裏,它們都窩著爪子,不理人。

不知怎麽,褚洄突然想起剛認識不久,桑星藏手機的樣子,那時,他也那樣窩著手,鬼鬼祟祟的很可愛。

褚洄向來活的隨心,對很多事情都不介意,發生了就發生了,他會很快忘記。但涉及到桑星,他發現,原來自己的記性這麽好。

褚洄回頭看看,把一直低著頭的桑星牽的近一點,一手摟住他的腰。

如果桑星變成貓了,褚洄一定會把他隨身帶著,給他打專屬的小鐐銬銬在脖子上,走到哪裏都不放開。

當然,桑星是不會變成貓的,褚洄想,因為有人愛桑星。

“不然你去那邊的貓親尋覓咨詢處,找工作人員喊一下廣播吧。”褚洄對那個女人建議道。這些貓分別對應哪個人,也許只有長期在這裏工作的人才知道。

而路過的工作人員冷著臉:“你沒關註新聞嗎?患了“有貓病綜合征”的人,體內的貓基因無法根除,那些基因會一直存在,隨時都會覆發。”

桑星低垂的耳朵動了動。

怪不得自己雖然之前短暫的康覆了,昨晚又突然變了。

“所以我爸為什麽會覆發?”那女人替桑星問出口。

是啊,生病是因為缺愛,而覆發的誘因是什麽?

是不是褚洄不夠愛自己了?那他為什麽還會給自己買吃的?還說暧昧撩人的話?還牽手?在過馬路時候薅小貓一樣薅脖子?還摟腰半抱著?

海王?

桑星滿肚子委屈。

褚洄在太陽底下偏過頭打了個噴嚏。

“上周末,你是不是沒接你爸電話?他一宿都沒睡,跟貓化的同屋哭訴說你不管他,說你沒良心,不孝!”工作人員把女人罵哭就走了。

果然,是因為沒有得到足夠多的愛,所以殘餘的貓基因令人再次貓化,但第二次貓化是這樣迅速嗎?

那女人啞口無言,坐在一只死貓旁默默流淚。

“你別哭了,你都來找他了,伯伯可能明天就好了。”桑星忍不住開口。一個為生活而分心的人能有多少力量去愛呢?

女人搖頭,終於抓到一個能傾聽她委屈的人那樣不住哭:

“怪我,我爸當時極力反對,希望我找個門當戶對的,但我不聽,生了寶寶後我只能在家裏,沒有錢養爸爸,就把他送到敬老院來。我老公不高興,覺得我爸是負擔,我也是他的負擔就厭棄我……”

桑星從女人的哭訴中漸漸走神。

不遠處,一只橘貓從屋子裏慢騰騰的挪出來,它要下三個臺階。應該是很老了,它對著那猶如天塹的臺階遲疑,爪子幾次試探都不敢邁出一步。

身後,敬老院的工作人員端著一盆衣服經過,瞥見那只老貓,非常不耐煩的一伸腳——貓直直滾下去,一直滾到地上,很久沒爬起來。

“喵——”一只白色的貓在撓桑星的褲腳。

褚洄伸手把它扒拉開,不讓貓碰桑星,但是貓貓繞了一圈又開始抓桑星,並對著他喵喵叫。

桑星收回深思,蹲身,跟白貓對視。

“喵喵喵喵喵——”白貓是獅子貓,毛很長,有些已經打結了,黃黃的裹滿了塵土。它一直在叫,只對著桑星叫,叫兩聲原地急急轉圈,跟追著自己尾巴咬的小狗一樣。

“喵喵喵喵——”它又擡頭,看著桑星,然後,眼中慢慢蓄滿淚水。

“你……”

桑星心驚肉跳,說不出話,他伸著手,卻不敢碰貓,遲疑的問:“你你、認識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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