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 1、(?`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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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1、(`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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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觀眾朋友們晚上好,歡迎收看今天的《新聞聯播》。"

周五傍晚,桑星放學回家,剛進門就聽到電視裏傳來嚴肅莊重的渾厚男音:

"12月起,一種新型特殊病癥——'有貓病綜合征'引發社會各界廣泛關註。據中科院聯合衛健委發布的報告顯示,該病癥呈漸進式異變,患者的四肢會逐步出現貓科動物的體征變化……”

聽到這裏,正在玄關彎腰換鞋的桑星猛然回頭,顧不上半脫的襪子,眼睛眨也不眨的盯著電視畫面看。

“包括但不限於呈現貓爪指端、貓毛化變異、肢體貓化等,下面是圖片示例。”

那是一張拍攝於夜晚的照片,一個面部被打碼的年輕男性患者做出右手舉手發言的姿勢。只不過他右手手腕上不是人類的手掌,而是一只毛茸茸的灰色貓爪。

爪上,粉色爪墊、收攏的白甲都清晰可見。貓爪比手腕腕圍小很多,因而那毛茸的灰色在攝像閃光燈的映耀下,像被截肢後的疤痕增生,也像一場觀感詭異的惡作劇。

桑星因為這張照片呆滯在玄關處。

第二張圖片還是這個人,不過“貓化”程度更進了一步:他的整條胳膊變成了一只完整的貓前腿,還是灰色的,像藍貓的腿。

貓腿又細又短,以一種灰色毛絨加肉色粉色黏連的詭異狀態長在他的肩頭,乍一看,就像楊過那被郭芙砍掉的胳膊,只是砍得不徹底——殘留了半根骨頭在暗色背景裏支棱著。

桑星擡起左手看,發現不知從什麽時候起,他的全身都在發抖,體溫也在極速流失。

“桑星!”

舅媽司梅自廚房傳來的吼聲,打斷了他難以置信的驚慌:“楞著幹嘛呢還不趕緊過來幫忙,晚上喝西北風啊。”

“就來。”桑星牙齒打著顫,強迫自己從熒幕上收回視線。

他匆匆忙忙的換鞋,換好後又脫下,左右交換。走出幾步後再折回去,把玄關處舅舅桑永利和表哥桑兵亂甩的鞋都撿回來擺好,換鞋凳也塞回櫃子裏,這才洗手進了廚房。

一番動作下來,桑星吝嗇的沒再施舍電視熒幕一眼。

“土豆削皮切絲,辣椒,還有這個茶樹菇都弄幹凈。”

舅媽司梅流利的下達命令,只不過,她發現桑星今天並沒有成為一個合格的幫廚:才接過刀兩分鐘,那手指就汩汩冒出了鮮血。

“你豬啊連個土豆都不會弄,好好一個生日見了紅,真是個災星,不知道桑永利這個傻比當時為什麽收養你,除了克死爹媽你還會做什麽?滾。”

四個人坐到餐桌上時,新聞聯播已經播放到尾聲了:

“發病原因和治愈方式尚在調研,神奇學病專家徐主任通過現有病患陳述總結:目前,該病通常高發於社會關系斷裂、長期缺愛、自我封閉、生存價值缺失的群體……”

“啪——”

電視屏幕閃了一下,徹底黑下來。

桑永利丟開遙控器,把盛雞肉的盤子挪到眼前,夾了一只雞腿放進自己碗中:“現在這年輕人真是什麽病都敢生,我看就該丟到田裏墾上兩畝地,還變貓?大概率變牛了。”

“爸,我生日呢,吃飯就吃飯,別噴。”桑兵皺著眉,筷子伸過去翻了兩下,找到最後一個雞腿夾進碗中:“我們老師也講了這病,平常大家開玩笑都想變成貓,現在‘有貓病’一出,你看那圖片,不人不貓的多嚇人。”

桑星瘦瘦的,坐在遠離食物的餐桌另一端,盯著碗裏的米飯,沒說話,也沒動筷子。

桑永利說:“變成貓也挺好,省得花錢,桑星,你要是變成貓了就可以自己抓老鼠吃,我也不用累死累活的去工廠打工養你了。”

桑星楞了一會兒,擡起頭,輕聲道:“明天周末,我會去胖嬸店裏幫忙。”

桑永利點點頭:“你知道男人要掙錢就行,當年你媽媽跟我最親了,舍不得我受苦,可惜她兒子克他。”

他淡淡瞥了桑星一眼,看到對方的鼻尖快貼到米飯上了,這才話鋒一轉:“只不過你正在高三,那個女人嘴又不牢靠,她要是問起來……”

“學校要求學生社會實踐課,我這門功課沒及格。”桑星的聲音更輕了。學校根本就沒有這門課。

“菜齊了。”舅媽把土豆絲和炒花菜端出來,看到桌上大盤雞已經下去一半了,忍不住瞪桑星:“幹活不勤快,吃的倒是多。”

她轉身,從冰箱裏端出一個10寸大的藍莓慕斯蛋糕放在桌子中間,笑的很是慈愛:“兒子,21歲生日快樂。”

“謝謝媽。”桑兵笑,把雞腿放下,拿出紙巾擦手。

一轉臉,司梅看到桌角的桑星,像看到蒼蠅一樣立馬皺了眉,說:“桑星,你哥好不容易趕上一次周末生日,你也不知道給他買瓶飲料,你身上穿的衣服都是他給的,個養不熟的白眼狼。”

“我現在去……”

桑星原本就想找個借口出去,他還有很多疑惑。

關門的時候,桑星看到舅媽把生日帽圍好,親自給桑兵戴上,桑兵笑著插蠟燭,而舅舅則掏出了一個綠色的打火機。

火光一亮,門關閉。桑星被樓道裏的陰風吹了個透骨。

舅舅家在三樓,沒有電梯,樓下是一片小花園,花園裏長滿雜草。

草叢裏經常有流浪貓出沒,桑星見過好多次,有時候他會蹲在花池邊摸摸它們,和它們嘮上五毛錢的,有時也會拿自己僅有的食物偷偷餵它們。

但這會兒,桑星的視線沒有在任何一只貓身上停留,甚至怕看到它們一樣,擡起一只手遮了遮眼角,然後徑直往小區街口對面的步行街上走。

步行街上有很多便利店,也穿插著一些有古建農家的七拐八拐的小巷子。

桑星走到一條巷子口,往四周看了看,忽然閃身進一條沒有路燈的小巷裏,靠墻站著,掏出口袋裏的手機,給同桌孟常發微信。

【你知道有貓病綜合征嗎?】

想了想,刪掉,重新編輯。

【同桌,電視壞了,今天有什麽時政新聞嗎?】

發送。

兩分鐘後,孟常的電話過來了:“周五晚上還關心時政新聞,寶寶你真不愧是年級第一。”

“別廢話。”桑星說。

他透過巷子細長的天空看夜幕下的星星,它們一閃一閃的,看起來隔得很近,其實兩兩間的間距很遠,看起來淒慘又落寞。

“好好好。”孟常清了清嗓子,“我也沒仔細聽,都是聽我媽說,說是有一個什麽新病種,就是人變貓成真了,一開始還是晚上變貓,白天是人,之後會越來越嚴重。”

“怎麽嚴重呢?”

桑星的聲音在夜裏虛無縹緲。

“說是到了後期就完全變成貓了,但是會有人的記憶和習慣,好像還有個晚期,晚期就再也變不回人了。”

“……”

“……好、神奇。”桑星從嗓子眼裏擠出一聲若無其事的慨嘆,又追問:“新聞還說什麽?有治愈的辦法嗎?”

“應該算有,我媽說根據新聞的字面意思理解,應該是缺愛的人比較容易得。就那新聞裏采訪的那個女人,她說她變成貓流浪了七八天後,她多年以前被人販子拐賣的孩子突然回來尋親,到處找她,她就又恢覆了人形。”

“哦。”

桑星沒有這樣的親人。

“她被采訪,說以前大家都羨慕貓生,但只有成了貓之後才發現,做人難,做貓更難。因為你本來是個人,要吃主食蔬菜牛肉雞肉,但成了貓你就什麽都沒有,只能自己找吃的,還聽不懂喵星人的話,你跟人說話,也只會發出喵喵叫的聲音,會憋死著急死。”

“啊。”

桑星發出一字音節,聽到孟常跺了跺腳,說出來的話讓桑星不敢深想:

“最後餓的她去翻垃圾桶,卻因為駕馭不了貓身,掉了進去。並且,她貓變第三天,渴的不行了到處找不到水,被丟棄的礦泉水瓶裏倒是有水,但她是貓爪子,根本開不開。最後只好去喝護城河的水,結果剛喝了兩口,旁邊來了一個大爺,扯開褲子就往裏邊撒……”

“……”

桑星覺得自己的嗓子黏到了一起,說不出一個字。

“算了,說這些幹嘛,現在的社會,什麽病都有,前段時間那函國不是還有喪屍病毒嗎?最後不也出了疫苗?這些距離我們太遙遠了,唯一跟我們相關的就是考試,時政新聞,就是你關心的這點。”

孟常的聲音和他的大腦一樣無憂無慮:“退一萬步講,這種貓病是缺愛的人才會得,我一點都不缺愛,你這樣學習好、腦子好使長得好看的乖寶寶更不會缺愛,那麽多人排隊呢,年級第二都想給你寫情書……”

後邊的話,桑星已經聽不進去了,他低著頭,後背貼在墻上,一條腿曲起來劃拉腳下的小石子,感覺到它們一顆一顆的、被蹂躪著陷進塵埃裏。

缺愛……

如果不缺,就不會得這個病,但桑星的爸媽被自己害死了,親人……這麽多年,沒有一個人聯系過他。

他渾身冷透了,估摸著表哥的生日應該慶祝完了,桑星收掉手機,進了一家24H便利店。

“您好,我要一瓶可樂。”

“大瓶小瓶?”老板面無表情的問,這是多年來,他經營這家超市一慣的風格。所幸,人來人往都是同樣的表情,誰也不介意誰。

桑星看看價格,指了指:“大桶。”

大桶的性價比高,夠桑兵這個周末喝,不用再來買第二瓶。

出了便利店,舅媽的電話過來了,催命一樣的鈴聲。桑星的心一哆嗦,拔腿便沖出步行街,慌亂中沒看車,直奔馬路對面而去。

“吱——”

一聲刺耳的剎車聲響起,桑星被駛過來的自行車輕輕搡了一下。不重,只是力道帶著他轉了個圈,空蕩蕩的胃飄起來,讓他頭暈又惡心。

緊接著,桑星聽到自行車摔在地上的聲音,擡頭的時候,一個人影矯健的跳了一下,彎著腰擦著地,狼狽的往前跑了幾步,站穩在馬路中央後又趕緊跑到路邊。

“放著人行道不走,看也不看就沖馬路,你有毛病啊?”

桑星餓到弓腰,但對方“有貓病”三個字一入耳,讓他全身變僵直。

他驚慌擡頭,看到一男生站在不遠處,寬肩窄腰,身材修長,線條利索,黑色外套的袖子挽起來露著一截有力的胳膊,寒冬臘月裏,一點都不嫌冷。

逆光的緣故看不清臉,只覺那眼神深邃,眉梢也淡漠,是比寒冬還要凜冽的凍人氣場。

桑星突然意識到,剛才這人只是在罵人,並不是發現自己得了那個怪異的病。

慌張後又淡定,心情過山車般起落,令他忍不住回道:“你才有貓病,那麽黑的路奔喪都沒你快。”

“……”

男生靜止了一下,如同暴風雨前的沈默,一言不發的將自行車扶起,落下撐子。似乎兩步也不想繞遠,直接按著車把,雙腿一跳,輕盈的越過自行車,直奔桑星而來。

“你說什麽?”

他的聲音跟他的眼神一樣,冷又淡,不斷靠近的姿勢像一名捕獵者。

幾步路裏,桑星被他淡漠的眼睛盯到縮脖子,老鼠躲貓般隨他的靠近而後退,一直退到路邊的花池邊緣,身後只有一顆紮人的大松樹了。

無可再退。

很快,不斷壓縮的空間裏,桑星的下巴被對方的大手略微粗暴的卡住,身體被一種無法抵抗的力道按到松樹上,下巴也被擡高。

兇完那一句,看清在路上亂跑的人是個拎可樂的少年後,褚洄原本想問問對方就打算走了。但這少年的嘴巴竟這麽惡毒,說什麽不好,非要說奔喪……

褚洄今天確實差點奔了喪。

幸運的是,對方及時被發現並被搶救成功。

這會兒,他簡直聽不了那個詞,也確實想給口不擇言的少年一個教訓,好給他爸媽省省心。於是手上繼續用力:“再說一遍?”

“……”

桑星被他捏的臉頰皺起,呆了一會兒後才擡起細細的手腕掰他的胳膊。

鋼鐵一樣,掰不動。

他又往一邊走,想繞著松樹退出去,好解救自己被鉗制的下巴。結果對方預判了他的動作,步子一邁,桑星便沒路走了。

松樹上的灰塵簌簌落下,松花味兒的氣息噴到桑星臉上。

很久沒吃胖嬸做的松花糕了。

桑星心中拂過一點溫暖念想,卻還是做不到與這人對視。他的目光虛虛的落在落寞的自行車上,睫毛垂下來,嘴唇軟軟的動了動,很小聲的罵:

”……你才有貓病……”

褚洄放開手,退出安全距離。

才這麽一會兒,少年的眼角便紅了,下巴也紅,有很清晰的手指印子。

少年不矮,約麽到自己嘴巴高,但實在瘦,發育遲緩稚氣未脫的小孩一樣,半個身體縮在松樹裏讓他顯得更薄,似乎風一吹就能散。

那白凈的臉只有巴掌大,襯的大眼睛和粉紅嘴唇格外顯眼。

“再急也不能口無遮攔。”褚洄放低聲音教訓一句,又上下打量一遍,問:“剛才有撞到嗎?”

回答他的是咕嚕咕嚕的肚子叫聲。

“你……”

少年飛快看了他一眼,順著松樹退了兩步,撞落簌簌一層灰塵後,慌慌的轉身跑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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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好久想出來的“有貓病”——願你在經風歷雪回眸時,心有所歸,永有人愛。

期待收藏和小海星,關註一下作者專欄鴨~蟹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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