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第 18 章 “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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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第 18 章 “晚安。”
拿到帝都學院的新生學籍後，江問魚也將口袋中的小巧紙盒裝的東西推過去。
諸葛星打開，裏面放的是：黑色的u盤。
和許天的那枚只有顏色不一樣。
“所以說，這家人還真是像，”江問魚只感慨這一句，“不過這是他姐姐收集到的證據，上面清晰的記錄著那位高官的犯罪證據以及各項開支鏈條，有了它後扳倒對方是遲早的問題……”
“這麽看我幹嘛？我可是很有職業操守的，上面的內容我、沒、看！”
諸葛星搖頭笑道：“……我當然相信，前輩真是神通廣大，什麽東西都能拿到。”
“所以我現在有個疑問。”
江問魚：“請講。”
“這樣的東西留在你手裏，會增添你手上的砝碼，哪怕是匿名威脅高官也會從中撈的許多利益，”青年歪了歪頭，似是不解，“為什麽願意交給我？”
*
人類會對生命的流逝表示敬意，即便是江問魚也不例外。
失血過多，撐不了多久了。
確定對方沒有遺言後，江問魚正想起身，卻被老板一把拉住衣袖，而後手心被塞進冰涼的什麽物。
“……你，何必呢。”黑發少女重新蹲下，湊近他的耳朵，話語放的很慢，“證據交給我沒用，我是不可能、絕不可能！為素不相識的陌生人卷入這麽大的麻煩的，我有自己的事情要做，你還是……”
老板的手從緊攥的衣袖中滑下去，毫無生息。
江問魚頓了一下，而後握住他的手腕感受脈搏。
停了。
… … …
“夜長多夢，交給你才是最好的選擇，”江問魚將資料裝進包裏，“‘放心，我什麽都沒看’這句話是真的，所以，彼此都是相互的。”
“柳、月、白，”這個名字從她的唇裏一字一頓中吐出，“你明白吧。”
腦子裏空白了一瞬，他剎那間如夢初醒般明白了對方的意圖。
諸葛星膛大了眼睛，他甚至有點懷疑那樣的想法過於匪夷所思，但是只有這樣，所有的疑點都有了解釋。
“拜拜。”
黑發少女起身告別。
*
將u盤插入電腦，點開其中唯一的文件夾。
諸葛星目不轉睛，待看完全部後，喉嚨幹澀的不成樣，他端著玻璃杯才發現手指在不斷顫抖。
“砰——”
細碎的玻璃片碎的到處都是。
他們，怎麽敢？！
他深吸一口氣，壓抑著內心滾燙的情緒，隨後立馬用手機撥號。
“諸葛長官？”
電話中他沈默了幾秒，隨後平靜的修改接下來的目標。
“……以上迅速去安排，具體事項，我會在今晚之間把郵箱發給你。”
魏澤：“是！”
“以及監視江問魚身邊的所有人全都撤銷，現在、立刻、馬上。”
沒有任何疑問，魏澤毫不猶豫的去執行。
……
“……沒錯，最後在這裏簽完字就可以了。”
接過筆，簽完後，江問魚去了趟花店。
“歡迎光臨——”
店主擡眸，在看到顧客的表情後，瞬間意識到了什麽，於是默不作聲陪在她身邊介紹花朵。
“您是要送給什麽樣的人？”
這話一問，黑發少女自己反而楞住了。
她其實並不是很想知道對方是什麽樣的人，生命已逝，再去追溯這人的生平也沒有意義。
但良好的修養告訴她去探望人必須要帶點什麽東西，哪怕她們從未見過。
於是她來到了這裏。
……但能不顧一切做到那些事想來只能用秉筆直書，不畏強權來形容。
“包一束向日葵吧。”
於是店主用盡所學搭配，成品完成後，連自己都驚了一瞬。
抱著這束花，江問魚去了墓園。
此刻太陽穿過雲層，整個天空呈現出一種純凈的蔚藍色，明亮而寧靜。
這樣明媚的天氣很能影響人的心情，平常的話江問魚總喜歡拉著好友在外野餐……
但此刻，空氣中維持著難以訴說的緘默，黑發少女將那束包好的花放在墓碑前。
“初次見面，許瑤。”
突然，微風輕輕吹過江問魚的發梢，帶來一絲花草的清香。
“……最多還有一個月，你就能得償所願了。”
而後江問魚都不知道說些什麽了。
說你愛人甘願為你而付出生命。
說你弟弟因此毀掉前程。
說這些都將會成為刺破發毒發臭膿包的必不可少的養分。
……怎麽可能，那些話也不應該在她面前說。
“晚安。”
願你做個好夢。
而等江問魚走後，一道黑影緩緩顯露出身形，在暗處註視著她的離開。
*
回到住處之前，她順便去樓下的早餐店買了早點放到桌子上，而後整個人便撲到沙發上去。
室內光線昏暗，江問魚蜷縮在沙發上，懷中緊緊抱著幾天前買的醜萌醜萌的玩偶，腦袋低垂，整個人都埋在玩偶中。
腦袋昏沈沈的，有點困了……
【叮咚，系統上線，任務：“加入帝都學院，時限七天截至”已成功完成】
【系統：宿主宿主，任務完成了！】
江問魚：“……”
【系統：宿主怎麽這麽厲害，好棒，太棒，超級無敵棒！】
腦海“嗡嗡嗡”的。
黑發少女扶著沙發坐直，揉了揉額頭，“我說，你是上天派來克我的嗎？”
【系統：啥？】
“當我沒說。”
【系統：什麽嘛，宿主真的好難懂……】
它頗為人性化的嘆了口氣。
【系統：跟同僚說的完全不一樣，哪怕我翻看《宿主手冊》翻看了成百上千遍了，還是看不懂宿主到底在想什麽。誇獎不行，試探不行，仇視不行。
明明該知道的，不該知道的，我全都坦誠相待了……可宿主呢，一直在防備我吧，無論上次用食物套路我，好吧，上次也有我經受不住誘惑的原因】
江問魚冷哼：“你到底想說什麽。”
【系統：我想和你打好關系
不是那種嘴上說說的那種，未來我們還要相處很久，我是真的希望和你建立良好的合作關系】
江問魚：“……你又不是第一次感覺到我對你的態度，為何今天才想著說這些。”
人工智能擁有情感是好是壞，系統也不能判斷，周邊的同僚看似吐槽實則明貶暗揚各自的宿主，它作為還未受過培訓的系統無法感同身受。
——“晚安。”
但，在那個瞬間，它清晰的看到了，柔軟的底色在堅硬的盔甲顯現。雖然短暫，但卻足夠讓人難以忘記。
……以及隨之而來暗藏在心中的那股微不足道的羨慕。
【系統：可以嗎】
… … …
江問魚感覺頭腦昏沈，手碰了碰自己的額頭。
好燙。
總感覺她自己的體質越來越差了。
她努力站起來身體晃了一瞬，而後又沈沈的跌入床中，可渾身酸痛，壓根睡不著。
疼到現在神智不清的感覺。
【叮咚——據系統判定成功完成隱藏任務，開啟夢境碎片收集模式——“難言的回憶”】
嘰裏呱啦說什麽來著，就這樣，江問魚昏睡過去。
*
我自殺了。
而罪魁禍首，就是我的好朋友。
我和江問魚從中學開始認識，這已經是第十個年頭了。
她開朗陽光腦子裏有無數個稀奇古怪的點子。
“……試試嘛阿瑤，試試又不會有其他損失。”她拉著我的手向前跑笑得極其明媚。
陽光照在身上，愈發溫暖，愈是惶恐，得到就意味失去。
我想拒絕。
於是低頭站著不動。
江問魚像是意識到什麽，笑容淡了許多，挽著的手也松開。
“阿瑤，你是不想和我一起去？早說嘛，我又不會強求，不必勉強自己啊。”
又來了。
她嘴角勾起完美的弧度，是別人眼裏的純良無害，可她的眼睛裏卻沒有分毫的笑意。
虛偽，而又冷淡。
“……不，我想。”
於是她笑了，再次挽住我的手。
仿佛剛剛什麽都沒發生，我們還是一對眾人羨慕的好朋友。
… … …
從小到大，我都是班級的小透明.
在父母雙雙去世後，氣質更顯陰郁。
長相一般，成績一般，就連人際關系都幾乎為零。
這樣的陰暗的我，不可避免會遭受一些孤立與冷視。
可還能忍受，從小到大這樣的經歷多了也習以為常。
但在被眾人推倒在墻邊，在對面嘻嘻笑笑的錄著視頻時，我久違的感受到一陣陌生的情緒在心裏流淌發芽。
太糟糕了。
不幸的只有我，這怎麽能行，上天也太不公平了吧。
既然如此，大家都下地獄吧。
輕輕滑動口袋裏美工刀，劉海下眼睛中的情緒變得亢奮。
期待血液噴湧而出，我迫不及待地想要看到他們恐懼的模樣。
砰！
“我操——！”
“是誰！是誰在砸我”
就在這時，我的被人拉住跑，冰冷的手心染上了他人的溫度。
墨色的長發隨著風觸碰到臉頰，我望著她的身影，第一次有了疑惑。
我認識她，應該說這所學校幾乎沒有人不知道她。
轉校生，年紀第一。
上天不僅給了她難得一見的智慧，還為她點滿了外貌數值。
“哇嗚，好險！幸好平常有鍛煉……你怎麽樣，沒事吧？”
我楞楞的搖頭。
“咳。”
她的肩膀抖動，突然捂嘴笑了一聲。
“我是江問魚，能和你成為朋友嗎？”
面對這樣的情況我無法不動容，於是握緊了她伸出的手。
隨著相處的加深，越能明白，江問魚是太陽。
不僅能溫暖，還能灼燒他人。
“想做記者的話明明有更好的選擇，全球最優秀的大學你都看不上啊……”江問魚不經意間話鋒一轉，“還是說你只是不想和我在一起。”
視線漫不經心的掃視我全身，渾身忍不住顫栗。
填上的志願被抹去，被逼迫著改向她的大學。
與此同時，我的命運被改變，走向了完全不同的道路，認識到了從未知道過的新世界。
原來這個世界有超凡力量的存在，名為異能。
未知的力量體系，不可避免的讓我感到恐懼，轉頭看向江問魚時，她的眼裏看不出來情緒，既不興奮也不恐慌甚至連正常人的好奇都沒有。
“呀，在害怕？沒關系喲，我會保護你的。”她說的隨意極了。
可事實也是如此，江問魚能將言語化為刀劍征服他人，能用鬼神都嫉妒的頭腦制定出一條又一條精密的策劃。
憑借著她加入鎮法司，這段時間內，無數的敵對勢力都不約而同的發生內鬥，而她只需坐收漁翁之利一一收割他們的性命。
金錢、權力、地位、名譽都在向她靠攏，江問魚的身邊也聚集了越來越多是同伴。
令人生厭，令人煩躁。
江問魚：“你是最近心情不好嗎。”
我：“……沒事。”
江問魚：“早知道就不該升職，今天部門裏發現一個好苗子，硬是被上司塞到我身邊培養，說什麽‘人家就是奔著你才被我們拐來的，作為別人的偶像負起責任來’，我天聽聽這說的什麽話，人格魅力過大難道是我的錯？”
自誇自買，虛偽的家夥。
“餵！阿瑤我都在背後喊你好久了，你怎麽都不理我。”
我在心裏用憑生最惡毒的話去詛咒她，去死。
“……我，沒聽見。”
想要逃離，想要捂耳。
江問魚身邊的同伴好奇的盯著她：“這位是誰？怎麽從來沒在鎮法司見過。”
砰——
我的腦袋一片空白，可那微不足道的自尊心使我臉頰止不住發燙。
我或許是一個在中學時期成績還不錯的學生。
可在這裏，我連自己的名字都沒有，被冠以江問魚的附庸。
一天又一天，隨著差距的與日俱增。
我越來越憎恨她，為什麽要把我拉入這樣殘酷的環境，為什麽那些人總要把我和江問魚捆綁在一起。
看見她不加掩飾的笑容，看見她在我生病時的擔憂，看見她漠視著將我的弟弟送入監獄。
“……阿瑤，你還是笑著更好看。”
我快要瘋掉。
賤人，為什麽還不去死。
我決定退學。
在這樣下去，我怕忍不住殺了她。
雖然江問魚已經在我的腦海中死了無數次，被淹死絞殺，被熱油滾燙全身，被抽筋拔骨五馬分屍……
可現實總會朝著難以預料的方向發展，在回家收拾父母的遺物，翻開那本日記本時，我發現了他們死亡的真相。
是意外，是誣陷，是蓄意謀殺。
一股難以言喻的悲涼覆蓋我全身上下，父母當初卷入的是異能者的事才會落到如今這樣的下場……可我怎樣才能幫他們洗清冤屈。
就憑我的話，能做的到嗎？
可就在這天的夜晚，我的房門被敲響。
開門後，對方甩給我的第一句就是不留情面的教訓。
那位少年面容稚嫩，可神情卻高傲的仿佛在施舍。
“你，離我家前輩遠一點。”
我：“你又是誰？”
“呵，與你無關……”少年眉目上掛著是實打實的厭惡，語氣說得上是毫不客氣，“別以為你做的那些骯臟事天衣無縫，前輩心善相信你，可別把所有人當成傻子！”
這樣張揚狂妄的性格，我突然想起他的名字了，他就是江問魚掛在嘴邊的後輩吧。
就和她一樣，令人反胃。
少年看出來了，看出我隱藏在深處對他前輩的惡意，所以前來警告。
“……聽說，就是她發現了新物質，感覺好厲害。”
“嘛嘛，畢竟是江問魚的朋友，有這樣的成績也是理所應當的……”
“也是。”
憑什麽理所應當，怎麽合情合理，難道我所做的這一切都毫無意義？！
日日夜夜的汗水被一筆否認。
我嫉妒她，嫉妒的發狂，為什麽江問魚總是這麽幸運，順利加入鎮法司，成立第三組織的創始人，開創探索界門的先河……
似乎世間的一切都唾手可得，只要有她在，任何我獲得的成就都會失去光芒。
於是一份壓抑扭曲的情感被有心之人更早的察覺到。
他們遞出橄欖枝。
“……加入我們，可以幫你毀了她。”
我並不是個輕易信任人被當出頭鳥的傻子，但在他們給出誠意讓我知道他們組織的真面目時，我第一次笑得如此瘋癲。
“哈哈哈哈哈哈哈……原來是這樣！”
我的心情從來沒有這麽輕松過，於是松口答應，成為其中被策反的一員。
她，江問魚，絕對不可能贏！
我變得順從，失去自己的靈魂，變得溫順與乖巧，從鏡子上可以映照出我的臉。
笑得像個傻逼。
可就是這樣的我，與江問魚的關系越來越緊密，越來越信任，而我從她身上獲取的情報全部上報給接線人，背後的組織在與鎮法司的鬥爭中逐漸處於上風。
恐怕她怎麽也想不到，洩密的竟然是身邊的好友，我情不自禁的想到要是江問魚知道後臉上是怎樣的神情。
隨著時間的推移……
我的地位也在組織中水漲船高，在某一天，終於接觸到它的最深處。
看著江問魚夜以繼日的周轉、開會、制定計劃變得焦慮煩躁時，我的心中有一股前所未有的滿足。
“……你這樣的人天生屬於黑暗。”組織中的Boss是這樣評價我的。
“不勝榮幸。”我掀著裙子微微彎腰行禮。
“接下來的一個月就是最關鍵的時候，計劃開始後，剩下的你應該明白吧……”而後那人將一把匕首扔到空中。
我接住後，細細撫摸著它的花紋，含笑道：
“當然。”
時間流逝的很快，我等到現在也等了很久。
今晚的宴會極其盛大，無數的來賓高官以及協會的核心人員，他們舉杯慶祝再次將異種趕出他們的家園，一波又一波的圍繞在最大功臣不斷的讚揚這位年輕人。
“……煩死啦，這群人冠冕堂皇的話不知道要說多久，”江問魚猛地灌了一大杯水，“他們不累，我都累了。”
“你就這樣把那群大人物丟在哪裏好嗎。”
“最近忙的要死，我還想輕松片刻……不過話說，阿悅你最近怎麽都不見身影。”
“啊，我也有事。”
因為今天後，所有事都將會有個結果。
夜風微涼，只剩一輪明月普照大地。
槍聲響起的瞬間，我內心前所未的平靜，四周的尖叫聲、怒罵聲一並襲來卻在心中掀不起一絲波瀾。
就在這刻，江問魚將我撲倒在地護在她胸膛，她眼神迅速變得嚴肅，毫不猶豫的開啟備用計劃。
她總是這樣，仿佛一切都計劃中，無人知道江問魚留下的真正底牌是什麽。
我的耳膜中傳來“砰砰”的心跳聲，溫熱且充滿力量感，沒有一絲慌亂，倚靠在她身上時我淺淺的勾起唇角。
“嗤——”
一道撕裂布匹的聲音傳入江問魚的耳中。
她緩緩低頭，眼裏閃過一絲茫然，口中卻吐出了鮮血。
隨後腳下一個踉蹌，她跌倒在地。
這樣的場景，這樣的視角，我已經等了太久了。
在看到她那滿是不可置信的眼神，似乎完全沒想到我會是她一直在抓的人。
太棒了。
組織成不成功都無所謂了，就算他們過後過河拆橋想要清算也完全不在意。
“…為…什…麽……”
每說出一句話，江問魚的口中被湧出大量的血，即便如此，她還是克制著，一字一頓道：“…要背叛我。”
此刻，我俯視著她，高高在上。
“怎麽，你要哭了是嗎？”
江問魚咬牙切齒的捂著胸口，她重覆道怒吼：“為什麽？！”
這樣狼狽呀，我不免心生愉悅。
還想多說點對方刺激的話，就在這時我眼前一黑，最後的一幕是看到了無數身影從窗戶湧進。
這時我突然記起江問魚昨晚的未盡之意。
原來，這還是……
再次醒來，我穿著罪犯的衣服在監獄室中。
首先來的是那位警告過我的少年，和之前的不可一世相比，此刻他眉間染上了許多疲憊，
在看到我的那一眼殺意乍現，哪怕隔著護欄都恨不得將我撕碎。
“……看來她傷得不輕呀。”
真沒勁，我還以為這次她必死無疑呢。
結果不知組織哪裏走漏了風聲，反被江問魚將了一軍。
可這話顯然把對方激怒了。
“我當初就該殺了你！你他媽知道自己在做什麽嗎，你知道前輩為了探索界門耗費了多少心血我們部門死掉多少人？！可你竟然敢告訴——”
“諸葛！”
他身後的男人喝道。
而後，四周的警衛將少年帶離此地。
我認識開口說話的人，他是江問魚的前上司，是她真心敬佩尊敬的老師，也是推薦她進鎮法司的引路人，我並不意外，畢竟我連男人身後那群人的臉都熟悉的刻骨銘心。
他們性格不一，或冷淡，或活潑，或熱情，曾經無數次擦肩而過，他們皆是帝都大學培養出精英的精英，可如今全都面露寒光，仇視著看著我。
看來江問魚的情況著實不妙呢。
“你這樣做，有沒有想過她的心情。”
“所以呢，譴責我，還是想要我愧疚？別說這些發笑的話，你以為我會在意。”
“…………”
男人沈默許久。
“我知道了，接下來你就等判決下來，放心吧不會太久的……哪怕她醒來後再多譴責與怒火，我都照單全收。”
在清晨的第一縷陽光照進來時，我的判決書下來了，也確實沒有讓我等多久。
是淩遲。
這樣殘忍的處決，已經在很久之前都被宣布廢除。
是在人活著的時候，將每塊肉一一割掉直至死亡
而做出這份決斷的是向來高尚正義到貫徹到自己生命的奉獻者——國家安全保衛部局長，也是江問魚的老師。
我平靜的接受我的命運。
這是我自己的選擇，事到如今，也沒什麽好後悔的。
套上黑幕，緩緩走上處邢臺。
那時我什麽也沒想，活著還是死去，已經完全不重要了。
突然，細碎的討論聲從四周傳來，我意識到了什麽想要拼命摘掉眼前的遮擋物。
“你什麽時候醒來的！臉色怎麽這麽蒼白，可是有哪裏不舒服，才渡過危險期怎麽不好好在醫院待著。”
“……還好啦，”她的聲音並不大，卻讓在場的每個人都聽地很清楚，“老師，接下來就交給我處理，好嗎？”
我像是溺水之人不斷掙紮，卻還是沈沒在深不可見的水塘。
唯獨在她眼前，唯獨面對她，我不想這樣狼狽到毫無尊嚴的死去。
視野重新亮了起來。
而我卻渾身顫抖，
“怎麽這副表情，”江問魚遺憾的嘆息道：“看見我活著都這麽失望。”
“當然，我做夢都想要你去死！”
“是麽。”
她起身的很慢，慢條斯理漫步來到我身邊，靜靜打量著。
“啪——！”
江問魚用了十成十的力氣，我的臉頰瞬間腫了上去，唇角劃過一絲血跡。
無言的難堪籠罩著我。
我想破口大罵，想說她憑什麽這樣對我，想要把最尖銳惡毒的話全都吐出來，想告訴她我……
江問魚用紙巾擦了擦每根手指，她說：
“真臟。”
短短兩個字，讓築起的所有心房全都倒塌。
“賤貨！你這個賤人！我就知道你一直瞧不起我，”即便面目猙獰略顯扭曲，我此刻顧不上其他的，“你終於露出如此可憎的真面目了，你的同伴知道你是如此虛偽惡毒的人？！”
不該是這樣的，我的心裏有一種難言的惶恐，過去的每一幕都在此刻如回馬燈一樣在腦海中劃過，她不該這樣對我……
不該如此……
“倒是你，阿瑤…”江問魚慵懶的坐在沙發上，“還是這麽蠢，毫無長進。”
“過去，你不會以為我是真的想和你交好吧，當初無非是看你像條可憐蟲，來了點興致逗弄逗弄。敏感，陰暗，脆弱……”江問魚笑得眼淚都出來了：“怪不得你沒有朋友，還總喜歡自以為是的跟蹤我。悄悄告訴你喲，我是故意的，故意在你面前炫耀我獲得的榮譽，故意在眾人面前喊住想跑掉的你，故意在你自卑的流血的傷口撒鹽，在看見你嫉妒得快要瘋掉的模樣，簡直爽爆了！”
騙人的吧。
“笑死我了，你竟然還對我的同事說‘我是她最好的朋友’，我可從來沒有和你有過這樣的約定，不要太過自作多情謝謝。我可是眾人稱讚的天才，是統領異能者的決策者，是拯救世界的英雄，無數人崇拜信仰我，你拿什麽跟我比，又有什麽比的過我，和你這樣的跳梁小醜站在一起我反胃的想吐，唯一值得稱讚的就是像條狗一樣趕都趕不走。看來你是知道，反正你什麽也改變不了，那就只能向下壓迫自己嘍。”
騙、騙人的吧。
“所以才阻止我的後輩靠近你，像你這樣惡心的人想的總是如何去禍害他人。我每天這麽累，裝的跟聖人一樣，但在休息時間接受你的負能量，承受你的高敏感時，那是我最開心的時候，看你掙紮著、卑微的像只老鼠一樣活在這個世界，連父母冤死的仇恨都報不了只能依靠我的勢力去調查，沒關系喲我全都幫你搞定了，討好我這麽久總需要點獎勵不是嗎，畢竟你只不過是個沒人愛的廢物。”
我恨江問魚。
恨她的光鮮亮麗，她的肆意瀟灑，她的張揚明媚，
她能據理力爭協會中的不合理之處，甚至以一個毫無異能的普通人身份坐上了權力的位置，憑什麽，我只能靠我那微不足道的自尊去取悅她。
在面對他人的謾罵以及唯一家人的不理解時，摸了摸我的頭，說著“你放心去做，剩下的一切都交給我”
在面對叛亂時，總是第一時間保護我明明她自己還受著傷，臉色蒼白卻笑著說什麽“我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
在回憶夢到過去父母喪命在那場大火我害怕到身體發抖時，她卷著被子將我籠罩在其中汲取溫暖安慰我。
她身上的所有一切都是我向往的，我內心不願承認，想要否定自己的意識，似乎這樣就能將那顆真心忽視。
我自以為自己足夠強大，不會在乎，不用在意，從前惡言惡語聽得多了也就那回事，可如今碰了碰跳動溫熱的心臟，仿佛裏面開了一個巨大的口窒息的令人生痛。
我，恨她。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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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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諸葛星打開，裏面放的是：黑色的u盤。
和許天的那枚只有顏色不一樣。
“所以說，這家人還真是像，”江問魚只感慨這一句，“不過這是他姐姐收集到的證據，上面清晰的記錄著那位高官的犯罪證據以及各項開支鏈條，有了它後扳倒對方是遲早的問題……”
“這麽看我幹嘛？我可是很有職業操守的，上面的內容我、沒、看！”
諸葛星搖頭笑道：“……我當然相信，前輩真是神通廣大，什麽東西都能拿到。”
“所以我現在有個疑問。”
江問魚：“請講。”
“這樣的東西留在你手裏，會增添你手上的砝碼，哪怕是匿名威脅高官也會從中撈的許多利益，”青年歪了歪頭，似是不解，“為什麽願意交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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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類會對生命的流逝表示敬意，即便是江問魚也不例外。
失血過多，撐不了多久了。
確定對方沒有遺言後，江問魚正想起身，卻被老板一把拉住衣袖，而後手心被塞進冰涼的什麽物。
“……你，何必呢。”黑發少女重新蹲下，湊近他的耳朵，話語放的很慢，“證據交給我沒用，我是不可能、絕不可能！為素不相識的陌生人卷入這麽大的麻煩的，我有自己的事情要做，你還是……”
老板的手從緊攥的衣袖中滑下去，毫無生息。
江問魚頓了一下，而後握住他的手腕感受脈搏。
停了。
… … …
“夜長多夢，交給你才是最好的選擇，”江問魚將資料裝進包裏，“‘放心，我什麽都沒看’這句話是真的，所以，彼此都是相互的。”
“柳、月、白，”這個名字從她的唇裏一字一頓中吐出，“你明白吧。”
腦子裏空白了一瞬，他剎那間如夢初醒般明白了對方的意圖。
諸葛星膛大了眼睛，他甚至有點懷疑那樣的想法過於匪夷所思，但是只有這樣，所有的疑點都有了解釋。
“拜拜。”
黑發少女起身告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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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u盤插入電腦，點開其中唯一的文件夾。
諸葛星目不轉睛，待看完全部後，喉嚨幹澀的不成樣，他端著玻璃杯才發現手指在不斷顫抖。
“砰——”
細碎的玻璃片碎的到處都是。
他們，怎麽敢？！
他深吸一口氣，壓抑著內心滾燙的情緒，隨後立馬用手機撥號。
“諸葛長官？”
電話中他沈默了幾秒，隨後平靜的修改接下來的目標。
“……以上迅速去安排，具體事項，我會在今晚之間把郵箱發給你。”
魏澤：“是！”
“以及監視江問魚身邊的所有人全都撤銷，現在、立刻、馬上。”
沒有任何疑問，魏澤毫不猶豫的去執行。
……
“……沒錯，最後在這裏簽完字就可以了。”
接過筆，簽完後，江問魚去了趟花店。
“歡迎光臨——”
店主擡眸，在看到顧客的表情後，瞬間意識到了什麽，於是默不作聲陪在她身邊介紹花朵。
“您是要送給什麽樣的人？”
這話一問，黑發少女自己反而楞住了。
她其實並不是很想知道對方是什麽樣的人，生命已逝，再去追溯這人的生平也沒有意義。
但良好的修養告訴她去探望人必須要帶點什麽東西，哪怕她們從未見過。
於是她來到了這裏。
……但能不顧一切做到那些事想來只能用秉筆直書，不畏強權來形容。
“包一束向日葵吧。”
於是店主用盡所學搭配，成品完成後，連自己都驚了一瞬。
抱著這束花，江問魚去了墓園。
此刻太陽穿過雲層，整個天空呈現出一種純凈的蔚藍色，明亮而寧靜。
這樣明媚的天氣很能影響人的心情，平常的話江問魚總喜歡拉著好友在外野餐……
但此刻，空氣中維持著難以訴說的緘默，黑發少女將那束包好的花放在墓碑前。
“初次見面，許瑤。”
突然，微風輕輕吹過江問魚的發梢，帶來一絲花草的清香。
“……最多還有一個月，你就能得償所願了。”
而後江問魚都不知道說些什麽了。
說你愛人甘願為你而付出生命。
說你弟弟因此毀掉前程。
說這些都將會成為刺破發毒發臭膿包的必不可少的養分。
……怎麽可能，那些話也不應該在她面前說。
“晚安。”
願你做個好夢。
而等江問魚走後，一道黑影緩緩顯露出身形，在暗處註視著她的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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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住處之前，她順便去樓下的早餐店買了早點放到桌子上，而後整個人便撲到沙發上去。
室內光線昏暗，江問魚蜷縮在沙發上，懷中緊緊抱著幾天前買的醜萌醜萌的玩偶，腦袋低垂，整個人都埋在玩偶中。
腦袋昏沈沈的，有點困了……
【叮咚，系統上線，任務：“加入帝都學院，時限七天截至”已成功完成】
【系統：宿主宿主，任務完成了！】
江問魚：“……”
【系統：宿主怎麽這麽厲害，好棒，太棒，超級無敵棒！】
腦海“嗡嗡嗡”的。
黑發少女扶著沙發坐直，揉了揉額頭，“我說，你是上天派來克我的嗎？”
【系統：啥？】
“當我沒說。”
【系統：什麽嘛，宿主真的好難懂……】
它頗為人性化的嘆了口氣。
【系統：跟同僚說的完全不一樣，哪怕我翻看《宿主手冊》翻看了成百上千遍了，還是看不懂宿主到底在想什麽。誇獎不行，試探不行，仇視不行。
明明該知道的，不該知道的，我全都坦誠相待了……可宿主呢，一直在防備我吧，無論上次用食物套路我，好吧，上次也有我經受不住誘惑的原因】
江問魚冷哼：“你到底想說什麽。”
【系統：我想和你打好關系
不是那種嘴上說說的那種，未來我們還要相處很久，我是真的希望和你建立良好的合作關系】
江問魚：“……你又不是第一次感覺到我對你的態度，為何今天才想著說這些。”
人工智能擁有情感是好是壞，系統也不能判斷，周邊的同僚看似吐槽實則明貶暗揚各自的宿主，它作為還未受過培訓的系統無法感同身受。
——“晚安。”
但，在那個瞬間，它清晰的看到了，柔軟的底色在堅硬的盔甲顯現。雖然短暫，但卻足夠讓人難以忘記。
……以及隨之而來暗藏在心中的那股微不足道的羨慕。
【系統：可以嗎】
… … …
江問魚感覺頭腦昏沈，手碰了碰自己的額頭。
好燙。
總感覺她自己的體質越來越差了。
她努力站起來身體晃了一瞬，而後又沈沈的跌入床中，可渾身酸痛，壓根睡不著。
疼到現在神智不清的感覺。
【叮咚——據系統判定成功完成隱藏任務，開啟夢境碎片收集模式——“難言的回憶”】
嘰裏呱啦說什麽來著，就這樣，江問魚昏睡過去。
*
我自殺了。
而罪魁禍首，就是我的好朋友。
我和江問魚從中學開始認識，這已經是第十個年頭了。
她開朗陽光腦子裏有無數個稀奇古怪的點子。
“……試試嘛阿瑤，試試又不會有其他損失。”她拉著我的手向前跑笑得極其明媚。
陽光照在身上，愈發溫暖，愈是惶恐，得到就意味失去。
我想拒絕。
於是低頭站著不動。
江問魚像是意識到什麽，笑容淡了許多，挽著的手也松開。
“阿瑤，你是不想和我一起去？早說嘛，我又不會強求，不必勉強自己啊。”
又來了。
她嘴角勾起完美的弧度，是別人眼裏的純良無害，可她的眼睛裏卻沒有分毫的笑意。
虛偽，而又冷淡。
“……不，我想。”
於是她笑了，再次挽住我的手。
仿佛剛剛什麽都沒發生，我們還是一對眾人羨慕的好朋友。
… … …
從小到大，我都是班級的小透明.
在父母雙雙去世後，氣質更顯陰郁。
長相一般，成績一般，就連人際關系都幾乎為零。
這樣的陰暗的我，不可避免會遭受一些孤立與冷視。
可還能忍受，從小到大這樣的經歷多了也習以為常。
但在被眾人推倒在墻邊，在對面嘻嘻笑笑的錄著視頻時，我久違的感受到一陣陌生的情緒在心裏流淌發芽。
太糟糕了。
不幸的只有我，這怎麽能行，上天也太不公平了吧。
既然如此，大家都下地獄吧。
輕輕滑動口袋裏美工刀，劉海下眼睛中的情緒變得亢奮。
期待血液噴湧而出，我迫不及待地想要看到他們恐懼的模樣。
砰！
“我操——！”
“是誰！是誰在砸我”
就在這時，我的被人拉住跑，冰冷的手心染上了他人的溫度。
墨色的長發隨著風觸碰到臉頰，我望著她的身影，第一次有了疑惑。
我認識她，應該說這所學校幾乎沒有人不知道她。
轉校生，年紀第一。
上天不僅給了她難得一見的智慧，還為她點滿了外貌數值。
“哇嗚，好險！幸好平常有鍛煉……你怎麽樣，沒事吧？”
我楞楞的搖頭。
“咳。”
她的肩膀抖動，突然捂嘴笑了一聲。
“我是江問魚，能和你成為朋友嗎？”
面對這樣的情況我無法不動容，於是握緊了她伸出的手。
隨著相處的加深，越能明白，江問魚是太陽。
不僅能溫暖，還能灼燒他人。
“想做記者的話明明有更好的選擇，全球最優秀的大學你都看不上啊……”江問魚不經意間話鋒一轉，“還是說你只是不想和我在一起。”
視線漫不經心的掃視我全身，渾身忍不住顫栗。
填上的志願被抹去，被逼迫著改向她的大學。
與此同時，我的命運被改變，走向了完全不同的道路，認識到了從未知道過的新世界。
原來這個世界有超凡力量的存在，名為異能。
未知的力量體系，不可避免的讓我感到恐懼，轉頭看向江問魚時，她的眼裏看不出來情緒，既不興奮也不恐慌甚至連正常人的好奇都沒有。
“呀，在害怕？沒關系喲，我會保護你的。”她說的隨意極了。
可事實也是如此，江問魚能將言語化為刀劍征服他人，能用鬼神都嫉妒的頭腦制定出一條又一條精密的策劃。
憑借著她加入鎮法司，這段時間內，無數的敵對勢力都不約而同的發生內鬥，而她只需坐收漁翁之利一一收割他們的性命。
金錢、權力、地位、名譽都在向她靠攏，江問魚的身邊也聚集了越來越多是同伴。
令人生厭，令人煩躁。
江問魚：“你是最近心情不好嗎。”
我：“……沒事。”
江問魚：“早知道就不該升職，今天部門裏發現一個好苗子，硬是被上司塞到我身邊培養，說什麽‘人家就是奔著你才被我們拐來的，作為別人的偶像負起責任來’，我天聽聽這說的什麽話，人格魅力過大難道是我的錯？”
自誇自買，虛偽的家夥。
“餵！阿瑤我都在背後喊你好久了，你怎麽都不理我。”
我在心裏用憑生最惡毒的話去詛咒她，去死。
“……我，沒聽見。”
想要逃離，想要捂耳。
江問魚身邊的同伴好奇的盯著她：“這位是誰？怎麽從來沒在鎮法司見過。”
砰——
我的腦袋一片空白，可那微不足道的自尊心使我臉頰止不住發燙。
我或許是一個在中學時期成績還不錯的學生。
可在這裏，我連自己的名字都沒有，被冠以江問魚的附庸。
一天又一天，隨著差距的與日俱增。
我越來越憎恨她，為什麽要把我拉入這樣殘酷的環境，為什麽那些人總要把我和江問魚捆綁在一起。
看見她不加掩飾的笑容，看見她在我生病時的擔憂，看見她漠視著將我的弟弟送入監獄。
“……阿瑤，你還是笑著更好看。”
我快要瘋掉。
賤人，為什麽還不去死。
我決定退學。
在這樣下去，我怕忍不住殺了她。
雖然江問魚已經在我的腦海中死了無數次，被淹死絞殺，被熱油滾燙全身，被抽筋拔骨五馬分屍……
可現實總會朝著難以預料的方向發展，在回家收拾父母的遺物，翻開那本日記本時，我發現了他們死亡的真相。
是意外，是誣陷，是蓄意謀殺。
一股難以言喻的悲涼覆蓋我全身上下，父母當初卷入的是異能者的事才會落到如今這樣的下場……可我怎樣才能幫他們洗清冤屈。
就憑我的話，能做的到嗎？
可就在這天的夜晚，我的房門被敲響。
開門後，對方甩給我的第一句就是不留情面的教訓。
那位少年面容稚嫩，可神情卻高傲的仿佛在施舍。
“你，離我家前輩遠一點。”
我：“你又是誰？”
“呵，與你無關……”少年眉目上掛著是實打實的厭惡，語氣說得上是毫不客氣，“別以為你做的那些骯臟事天衣無縫，前輩心善相信你，可別把所有人當成傻子！”
這樣張揚狂妄的性格，我突然想起他的名字了，他就是江問魚掛在嘴邊的後輩吧。
就和她一樣，令人反胃。
少年看出來了，看出我隱藏在深處對他前輩的惡意，所以前來警告。
“……聽說，就是她發現了新物質，感覺好厲害。”
“嘛嘛，畢竟是江問魚的朋友，有這樣的成績也是理所應當的……”
“也是。”
憑什麽理所應當，怎麽合情合理，難道我所做的這一切都毫無意義？！
日日夜夜的汗水被一筆否認。
我嫉妒她，嫉妒的發狂，為什麽江問魚總是這麽幸運，順利加入鎮法司，成立第三組織的創始人，開創探索界門的先河……
似乎世間的一切都唾手可得，只要有她在，任何我獲得的成就都會失去光芒。
於是一份壓抑扭曲的情感被有心之人更早的察覺到。
他們遞出橄欖枝。
“……加入我們，可以幫你毀了她。”
我並不是個輕易信任人被當出頭鳥的傻子，但在他們給出誠意讓我知道他們組織的真面目時，我第一次笑得如此瘋癲。
“哈哈哈哈哈哈哈……原來是這樣！”
我的心情從來沒有這麽輕松過，於是松口答應，成為其中被策反的一員。
她，江問魚，絕對不可能贏！
我變得順從，失去自己的靈魂，變得溫順與乖巧，從鏡子上可以映照出我的臉。
笑得像個傻逼。
可就是這樣的我，與江問魚的關系越來越緊密，越來越信任，而我從她身上獲取的情報全部上報給接線人，背後的組織在與鎮法司的鬥爭中逐漸處於上風。
恐怕她怎麽也想不到，洩密的竟然是身邊的好友，我情不自禁的想到要是江問魚知道後臉上是怎樣的神情。
隨著時間的推移……
我的地位也在組織中水漲船高，在某一天，終於接觸到它的最深處。
看著江問魚夜以繼日的周轉、開會、制定計劃變得焦慮煩躁時，我的心中有一股前所未有的滿足。
“……你這樣的人天生屬於黑暗。”組織中的Boss是這樣評價我的。
“不勝榮幸。”我掀著裙子微微彎腰行禮。
“接下來的一個月就是最關鍵的時候，計劃開始後，剩下的你應該明白吧……”而後那人將一把匕首扔到空中。
我接住後，細細撫摸著它的花紋，含笑道：
“當然。”
時間流逝的很快，我等到現在也等了很久。
今晚的宴會極其盛大，無數的來賓高官以及協會的核心人員，他們舉杯慶祝再次將異種趕出他們的家園，一波又一波的圍繞在最大功臣不斷的讚揚這位年輕人。
“……煩死啦，這群人冠冕堂皇的話不知道要說多久，”江問魚猛地灌了一大杯水，“他們不累，我都累了。”
“你就這樣把那群大人物丟在哪裏好嗎。”
“最近忙的要死，我還想輕松片刻……不過話說，阿悅你最近怎麽都不見身影。”
“啊，我也有事。”
因為今天後，所有事都將會有個結果。
夜風微涼，只剩一輪明月普照大地。
槍聲響起的瞬間，我內心前所未的平靜，四周的尖叫聲、怒罵聲一並襲來卻在心中掀不起一絲波瀾。
就在這刻，江問魚將我撲倒在地護在她胸膛，她眼神迅速變得嚴肅，毫不猶豫的開啟備用計劃。
她總是這樣，仿佛一切都計劃中，無人知道江問魚留下的真正底牌是什麽。
我的耳膜中傳來“砰砰”的心跳聲，溫熱且充滿力量感，沒有一絲慌亂，倚靠在她身上時我淺淺的勾起唇角。
“嗤——”
一道撕裂布匹的聲音傳入江問魚的耳中。
她緩緩低頭，眼裏閃過一絲茫然，口中卻吐出了鮮血。
隨後腳下一個踉蹌，她跌倒在地。
這樣的場景，這樣的視角，我已經等了太久了。
在看到她那滿是不可置信的眼神，似乎完全沒想到我會是她一直在抓的人。
太棒了。
組織成不成功都無所謂了，就算他們過後過河拆橋想要清算也完全不在意。
“…為…什…麽……”
每說出一句話，江問魚的口中被湧出大量的血，即便如此，她還是克制著，一字一頓道：“…要背叛我。”
此刻，我俯視著她，高高在上。
“怎麽，你要哭了是嗎？”
江問魚咬牙切齒的捂著胸口，她重覆道怒吼：“為什麽？！”
這樣狼狽呀，我不免心生愉悅。
還想多說點對方刺激的話，就在這時我眼前一黑，最後的一幕是看到了無數身影從窗戶湧進。
這時我突然記起江問魚昨晚的未盡之意。
原來，這還是……
再次醒來，我穿著罪犯的衣服在監獄室中。
首先來的是那位警告過我的少年，和之前的不可一世相比，此刻他眉間染上了許多疲憊，
在看到我的那一眼殺意乍現，哪怕隔著護欄都恨不得將我撕碎。
“……看來她傷得不輕呀。”
真沒勁，我還以為這次她必死無疑呢。
結果不知組織哪裏走漏了風聲，反被江問魚將了一軍。
可這話顯然把對方激怒了。
“我當初就該殺了你！你他媽知道自己在做什麽嗎，你知道前輩為了探索界門耗費了多少心血我們部門死掉多少人？！可你竟然敢告訴——”
“諸葛！”
他身後的男人喝道。
而後，四周的警衛將少年帶離此地。
我認識開口說話的人，他是江問魚的前上司，是她真心敬佩尊敬的老師，也是推薦她進鎮法司的引路人，我並不意外，畢竟我連男人身後那群人的臉都熟悉的刻骨銘心。
他們性格不一，或冷淡，或活潑，或熱情，曾經無數次擦肩而過，他們皆是帝都大學培養出精英的精英，可如今全都面露寒光，仇視著看著我。
看來江問魚的情況著實不妙呢。
“你這樣做，有沒有想過她的心情。”
“所以呢，譴責我，還是想要我愧疚？別說這些發笑的話，你以為我會在意。”
“…………”
男人沈默許久。
“我知道了，接下來你就等判決下來，放心吧不會太久的……哪怕她醒來後再多譴責與怒火，我都照單全收。”
在清晨的第一縷陽光照進來時，我的判決書下來了，也確實沒有讓我等多久。
是淩遲。
這樣殘忍的處決，已經在很久之前都被宣布廢除。
是在人活著的時候，將每塊肉一一割掉直至死亡
而做出這份決斷的是向來高尚正義到貫徹到自己生命的奉獻者——國家安全保衛部局長，也是江問魚的老師。
我平靜的接受我的命運。
這是我自己的選擇，事到如今，也沒什麽好後悔的。
套上黑幕，緩緩走上處邢臺。
那時我什麽也沒想，活著還是死去，已經完全不重要了。
突然，細碎的討論聲從四周傳來，我意識到了什麽想要拼命摘掉眼前的遮擋物。
“你什麽時候醒來的！臉色怎麽這麽蒼白，可是有哪裏不舒服，才渡過危險期怎麽不好好在醫院待著。”
“……還好啦，”她的聲音並不大，卻讓在場的每個人都聽地很清楚，“老師，接下來就交給我處理，好嗎？”
我像是溺水之人不斷掙紮，卻還是沈沒在深不可見的水塘。
唯獨在她眼前，唯獨面對她，我不想這樣狼狽到毫無尊嚴的死去。
視野重新亮了起來。
而我卻渾身顫抖，
“怎麽這副表情，”江問魚遺憾的嘆息道：“看見我活著都這麽失望。”
“當然，我做夢都想要你去死！”
“是麽。”
她起身的很慢，慢條斯理漫步來到我身邊，靜靜打量著。
“啪——！”
江問魚用了十成十的力氣，我的臉頰瞬間腫了上去，唇角劃過一絲血跡。
無言的難堪籠罩著我。
我想破口大罵，想說她憑什麽這樣對我，想要把最尖銳惡毒的話全都吐出來，想告訴她我……
江問魚用紙巾擦了擦每根手指，她說：
“真臟。”
短短兩個字，讓築起的所有心房全都倒塌。
“賤貨！你這個賤人！我就知道你一直瞧不起我，”即便面目猙獰略顯扭曲，我此刻顧不上其他的，“你終於露出如此可憎的真面目了，你的同伴知道你是如此虛偽惡毒的人？！”
不該是這樣的，我的心裏有一種難言的惶恐，過去的每一幕都在此刻如回馬燈一樣在腦海中劃過，她不該這樣對我……
不該如此……
“倒是你，阿瑤…”江問魚慵懶的坐在沙發上，“還是這麽蠢，毫無長進。”
“過去，你不會以為我是真的想和你交好吧，當初無非是看你像條可憐蟲，來了點興致逗弄逗弄。敏感，陰暗，脆弱……”江問魚笑得眼淚都出來了：“怪不得你沒有朋友，還總喜歡自以為是的跟蹤我。悄悄告訴你喲，我是故意的，故意在你面前炫耀我獲得的榮譽，故意在眾人面前喊住想跑掉的你，故意在你自卑的流血的傷口撒鹽，在看見你嫉妒得快要瘋掉的模樣，簡直爽爆了！”
騙人的吧。
“笑死我了，你竟然還對我的同事說‘我是她最好的朋友’，我可從來沒有和你有過這樣的約定，不要太過自作多情謝謝。我可是眾人稱讚的天才，是統領異能者的決策者，是拯救世界的英雄，無數人崇拜信仰我，你拿什麽跟我比，又有什麽比的過我，和你這樣的跳梁小醜站在一起我反胃的想吐，唯一值得稱讚的就是像條狗一樣趕都趕不走。看來你是知道，反正你什麽也改變不了，那就只能向下壓迫自己嘍。”
騙、騙人的吧。
“所以才阻止我的後輩靠近你，像你這樣惡心的人想的總是如何去禍害他人。我每天這麽累，裝的跟聖人一樣，但在休息時間接受你的負能量，承受你的高敏感時，那是我最開心的時候，看你掙紮著、卑微的像只老鼠一樣活在這個世界，連父母冤死的仇恨都報不了只能依靠我的勢力去調查，沒關系喲我全都幫你搞定了，討好我這麽久總需要點獎勵不是嗎，畢竟你只不過是個沒人愛的廢物。”
我恨江問魚。
恨她的光鮮亮麗，她的肆意瀟灑，她的張揚明媚，
她能據理力爭協會中的不合理之處，甚至以一個毫無異能的普通人身份坐上了權力的位置，憑什麽，我只能靠我那微不足道的自尊去取悅她。
在面對他人的謾罵以及唯一家人的不理解時，摸了摸我的頭，說著“你放心去做，剩下的一切都交給我”
在面對叛亂時，總是第一時間保護我明明她自己還受著傷，臉色蒼白卻笑著說什麽“我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
在回憶夢到過去父母喪命在那場大火我害怕到身體發抖時，她卷著被子將我籠罩在其中汲取溫暖安慰我。
她身上的所有一切都是我向往的，我內心不願承認，想要否定自己的意識，似乎這樣就能將那顆真心忽視。
我自以為自己足夠強大，不會在乎，不用在意，從前惡言惡語聽得多了也就那回事，可如今碰了碰跳動溫熱的心臟，仿佛裏面開了一個巨大的口窒息的令人生痛。
我，恨她。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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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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