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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濃於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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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濃於水

漁場碼頭從未如此混亂過。

阿彪和手下擡著血人般的顧晟踉蹌上岸,濃重的血腥味瞬間混入鹹濕的空氣,引來一片驚惶的低呼。顧晟腿上的傷口猙獰可怖,鮮血仍在不斷滲出,將他身下的擔架迅速染紅,他的臉色灰白如紙,呼吸微弱得幾乎看不見胸膛起伏。

“醫生!他媽的老陶死哪兒去了!快叫醫生來!!”阿彪的聲音嘶啞變形,臉上混雜著未褪的驚懼和完成任務後的虛脫。

虎哥聞訊大步趕來,臉色鐵青如鐵。他先是掃了一眼那批完好無損、被心腹迅速接手的“貨”,眼中閃過一絲如釋重負,隨即目光便死死釘在奄奄一息的顧晟和驚慌失措的阿彪身上。

“彪子!”虎哥一聲低吼,如同炸雷,壓住了現場的嘈雜,“慌什麽慌!天塌不下來!告訴老子,到底他媽的發生了什麽?!”他的憤怒更多是針對這失控的局面和手下的失態,而非單純的打架。

阿彪被吼得一哆嗦,咽了口唾沫,艱難地開口:“虎…虎哥…是海狼幫!那幫雜碎在鬼角洞埋伏我們!他們人太多,下手太黑……”

他語無倫次,眼神躲閃,顯然海狼幫的亡命攻擊和差點丟貨的後怕還在折磨著他。

“我們…我們差點就栽了!貨差點沒了!是…是顧晟……”阿彪的聲音帶著一絲難以置信,“那小子”

阿彪的敘述將眾人帶回了那片黑暗的礁石海域:

鬼角洞嶙峋的礁石陰影裏,如同鬼魅般猛地竄出三艘快艇!引擎的轟鳴瞬間撕裂了夜的寂靜,艇上站滿了手持魚叉鐵棍的黑影,赫然正是海狼幫的人!

“豐海的雜碎!爺爺等你們好久啦!”馬老三猖狂的笑聲在海面上回蕩,“給老子圍起來!”

阿彪魂飛魄散,瞬間想起了在漁場顧深的話。他猛打方向,試圖突圍。顧晟忽然劃著舢板剛跳幫過來,船身劇烈搖晃,他差點摔進海裏。

沖突瞬間爆發!

海狼幫有備而來,人數占優,亡命之徒的狠勁完全壓制了阿彪幾人。鐵棍砸在船舷上當當作響,魚叉帶著寒光刺來。慘叫聲、怒罵聲、船只碰撞聲亂成一團。

顧晟眼睛赤紅,他本就想尋機會,此刻被逼入絕境,骨子裏的兇悍也被激發出來。他搶過一根撬棍,瘋了一樣揮舞,竟一時逼退了兩個想跳幫過來的海狼幫眾。

混亂中,一個海狼幫眾獰笑著撲向倒地的一名豐海船員,手中砍刀眼看就要落下。顧晟見狀,發出一聲野獸般的低吼,手中撬棍不是格擋,而是用盡全身力氣猛地向前一捅!那混混猝不及防,被撬棍的尖端狠狠戳中肩胛,慘叫一聲,鮮血瞬間湧出,踉蹌著跌退回去。

這一下,恰好被海狼幫頭目馬老三看得清清楚楚。他勃然大怒,指著顧晟吼道:“媽的!先給老子廢了那個下手黑的小雜種!”

對方人太多了。一條帶倒鉤的魚叉猛地刺來,顧晟躲閃不及,鋒利的叉尖狠狠刺入他的大腿,瞬間血流如註!

“啊——!”他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劇痛幾乎讓他暈厥,整個人摔倒在濕滑的甲板上。

阿彪等人自身難保,且戰且退。

眼看就要被徹底吞掉,顧晟躺在血泊中,感受到生命隨著鮮血快速流失,巨大的恐懼和一種極度的不甘攫住了他。他猛地擡起頭,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嘶聲咆哮,聲音因痛苦和絕望而扭曲變形:

“海警!!海警快來了!!再鬥下去……誰也跑不了!!一起死!!!”

“……就…就這一嗓子,海狼幫那幫孫子真被唬住了,楞神的功夫,我們才搶回貨,趕緊拖著這小子撤了……”阿彪說完,兀自心有餘悸。

就在這時,一個身影如同旋風般從人群後沖了出來,撲到擔架前。

是顧晟的母親。

她頭發散亂,臉上毫無血色,那雙常年被苦難磨蝕得近乎麻木的眼睛,此刻只剩下滔天的恐懼和絕望。她看著兒子腿上那個可怕的血洞,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

“虎……虎哥……”她猛地擡起頭,淚水奔湧而出,聲音破碎不堪,帶著前所未有的哀求和淒厲,“先別問這些了!求求您,先救救小晟吧!他……他好像快堅持不住了!!他流了太多血了!!”

這淒厲的哭求像一盆冷水,澆熄了虎哥的怒火。他皺了皺眉,揮揮手。早已候在一旁的醫務室醫生趕緊上前檢查,片刻後,他臉色沈重地擡頭:“失血太多,血壓越來越低了!必須盡快輸血,不然……”

這話如同死刑判決。漁場條件簡陋,哪裏來的血庫?!

顧晟母親眼前一黑,幾乎暈厥。巨大的絕望中,她像是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猛地轉頭,視線瘋狂地在人群中搜尋!

然後,她看到了剛剛悄然返回、正沈默站在人群外圍的顧深。

她不知哪來的力氣,猛地撲過去,一把死死抓住顧深的手臂,指甲幾乎掐進他的肉裏,聲音尖利得變了調:“顧深!顧公子!手機!用你的手機!快!快打電話給顧二爺!打給明瀚!快啊!!只有他能救小晟了!快!!”

所有人都楞住了,包括顧深。他完全無法理解,為什麽救顧晟必須要找二叔?這突如其來的、指向性極強的哀求,顯得如此詭異而不合邏輯。

但看著婦人眼中那純粹到極致的、瀕臨崩潰的哀求,看著擔架上氣息越來越微弱的顧晟(無論如何,他們曾並肩作戰),顧深沒有猶豫。他立刻掏出手機,找到了顧明瀚的號碼撥了出去。

電話很快接通,對面傳來顧明瀚一如既往冷靜低沈的聲音:“餵,顧深?什麽事?”

“二叔,我……”顧深剛開口。

下一秒,手機猛地被顧晟母親劈手奪了過去!

她像是抱著最後的聖旨,將手機死死貼在耳邊,所有的壓抑、恐懼、隱藏了二十年的秘密和情感,在這一刻徹底決堤,對著話筒哭喊道:“明瀚!明瀚哥!是我……求求你救救他!救救我們的兒子!小晟他快死了!他需要血!需要最好的醫生!求求你快來啊——!!”

“轟——!!!”

這番話,如同一道真正的驚雷,炸響在死寂的碼頭夜空!

虎哥楞住了。

阿彪呆住了。

周圍的工人全都瞠目結舌。

顧深猛地瞳孔一縮,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狀若瘋癲的婦人,又仿佛能透過那部手機,看到電話那頭二叔此刻該是何等震驚的表情。

我們的……兒子?!

顧晟……是二叔的兒子?!

信息量巨大到讓所有人的大腦瞬間宕機。

電話那頭,是長達數秒的死寂。隨即,傳來顧明瀚的聲音,那聲音裏是極力壓制卻依舊能聽出的驟然而起的波瀾和緊繃:“……位置發我!穩住情況!我立刻帶醫療隊過來!”

電話被掛斷。

顧晟母親像是被抽走了所有骨頭,軟軟地癱倒在地,只剩下壓抑不住的、絕望的嚎啕大哭。

碼頭上,只剩下海浪聲和她撕心裂肺的哭聲交織,以及一個剛剛被炸得粉碎、亟待重建的世界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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