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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流與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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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流與微光

海霧像往常一樣,在清晨時分纏繞著“豐海漁場”。

阿忘和顧晟正沈默地處理著那堆廢棄網箱配件。經過之前那盒別扭的藥膏和共同的勞作,兩人之間滋生出一絲難以言喻的、屬於底層勞動者的默契。金屬碰撞的刺耳噪音成了他們唯一的交流。

就在這時!

一陣急促慌亂的腳步聲和引擎的粗暴轟鳴猛地撕裂了清晨的喧囂!一艘快艇沖到碼頭,虎哥的心腹阿彪跳了上來,人未站穩,粗嘎焦急的聲音就炸開:“老陶!老陶叔!死哪兒去了?!快!快叫人!”

“嚎什麽嚎?天塌了?”老陶站起身,渾濁老眼裏閃過精明警惕。

“慢不了!虎哥在‘鬼牙礁’碰上‘海狼幫’那幫雜碎了!被堵了!兩邊正頂著呢!”阿彪胸口劇烈起伏,“虎哥讓帶兄弟們過去撐場子!還有……船上的‘貨’得趕緊先弄回來!萬一動起手來磕了碰了,損失就大了!”

“海狼幫?”老陶臉色一變,立刻點將:“黑仔!阿貴!還有你們兩個!”他指向阿忘和顧晟,“別鼓搗了!都跟我走!”

阿忘和顧晟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裏看到了驚疑。“海狼幫”、“對峙”、“動手”、“貨”,這些字眼充滿了危險的信號。但他們沒有選擇餘地。

阮瑤從辦公棚探出身,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擔憂和好奇,望向騷動源頭。

很快,一行人乘“海龍號”跟著阿彪的快艇,破開濃霧,疾馳而去。

海上氣氛凝重窒息。遠處,兩艘船在礁石區域劍拔弩張地對峙,船頭幾乎相頂。

虎哥的怒吼和海狼幫馬老三的譏諷隔空對罵,清晰傳來:

“馬老三!你他媽鐵了心跟我過不去?”

“趙虎!少裝蒜!這趟‘水’深得很,一個人吞不怕噎死?分兄弟們一口湯喝!”

“海龍號”的到來暫時打破平衡。阿彪帶人跳上虎哥的船增援。

虎哥趁機對老陶低吼:“別觀望!趕緊的!帶人去艙底!把東西搬到‘海龍號’上,立刻撤!”

阿忘和顧晟跟著老陶迅速下到底艙。幾個密封嚴實的白色泡沫箱赫然在目。“搬!小心點!輕拿輕放!”老陶緊張叮囑,額頭冒汗。

兩人依言照做,憑借手穩力大,快速將箱子轉移並固定。整個過程,對方船上那個眼神陰鷙的瘦高個師爺,目光像刀子一樣掃視著他們和“海龍號”,仿佛在記錄一切。

貨物剛轉移完畢,虎哥立刻下令撤離。“海龍號”加速脫離這片是非之地。

回望過去,對方因目的未完全達成而顯得躁動,尤其是那師爺,盯著離開的船,眼神閃爍深思。

回程壓抑無聲。船剛靠穩,箱子立刻被虎哥親信迅速運走。

老陶對阿忘和顧晟擺手:“今天這事,爛肚子裏,對你們沒好處。回去歇著。”

阮瑤適時走來,臉上帶著關切好奇:“剛才發生什麽事了?大家都很擔心。”

顧晟心有餘悸,傾訴道:“嚇死人!虎哥跟‘海狼幫’差點打起來!我們是去搬東西的,就幾個泡沫箱子,陶叔說金貴得很。”

阮瑤在聽到“泡沫箱子”和“金貴”時,眼神極快地閃動了一下,雖然立刻用擔憂掩飾,但那細微的探究神色,卻被沈默旁觀的阿忘精準捕捉到。

她敷衍兩句便離開。阿忘站在原地,目光深邃。那個海狼幫師爺陰鷙的眼神和阮瑤剛才的反應在他腦中交織。這絕不僅僅是“搬點東西”。山雨欲來的壓抑感,無聲地攫住了他。

前一天沖突的緊張感,在漁場彌漫不散。深夜,工棚鼾聲四起。

阿忘卻無法入睡。白天的畫面——虎哥的猙獰、密封的箱子、阮瑤探究的眼神——在他空茫的腦海裏反覆沖撞。一種野獸般的危險直覺在他體內蘇醒。

他悄聲起身,踱出工棚,靠在門邊試圖讓冷風驅散躁動。

淩晨四五點,天地間一片死寂,唯有海浪聲反襯出沈睡。

就在這片壓抑的寂靜中,一個極其輕微、幾乎與風聲融為一體的動靜,像細針般刺入阿忘高度警覺的感知!

他的目光瞬間銳利,鎖定辦公棚與倉庫交界處——一個模糊的黑影,正利用障礙物掩護,緩慢而謹慎地移動!

是阮瑤!

她一身深灰衣褲,融入夜色,長發緊束,貓著腰,每一步都輕靈如履薄冰,全身心傾聽著周遭動靜,臉上寫滿緊張、決絕和專註。

阿忘眉頭深鎖,心中巨震:她果然為此而來!他將身體縮進陰影,默默註視,如同一尊守護雕像。

阮瑤的目標是倉庫區。她躲在一個廢舊絞盤後,小心探頭——一個守衛正靠坐打盹,腳邊散落著空罐頭和碎木。

她觀察節奏,趁守衛陷入深睡的瞬間,猛地竄出!

然而!極度緊張讓她判斷微偏,腳底邊緣刮蹭到一片半埋的銳利貝殼碎片!

“嗤啦——”

一聲輕微卻在萬籟俱寂中清晰如驚雷的摩擦聲響起!

守衛猛地驚覺,抓燈厲喝:“誰?!誰在那兒?!”昏黃光柱掃來!

阮瑤魂飛魄散,僵貼在巨大鐵桶後,血液凝固,呼吸停止!光柱在她前方晃動,守衛腳步聲和罵聲越來越近!

眼看就要暴露!

千鈞一發之際!

“啪嗒!咕嚕嚕——”

一聲清晰的脆響從守衛側後方十幾米外傳來!

守衛註意力瞬間被完全吸引,轉身持械謹慎搜去!

鐵桶後的阮瑤,在這寶貴的幾秒內,求生本能爆發!她來不及想到底是誰相助,立刻像一道輕煙,沿著原路,用最快最輕的腳步瘋狂退卻,逃離險地!

她一路逃回辦公棚陰影,扶墻劇烈喘息,渾身顫抖,冷汗濕透後背。過了許久,恐懼才慢慢退潮。她滑坐在地,臉頰貼緊冰冷墻面。

是誰?

那個聲音太及時、太巧合了。

知道她在那裏,又會幫她的……

一個沈默、敏銳、剛經歷白天事件的身影浮現在腦海。

是阿忘。

幾乎肯定是他。

可他為什麽幫自己?他看到了多少?他到底是誰?

無數問題湧入,心亂如麻。這次一無所獲,卻欠下巨大人情,並可能引起另一個神秘人物的註意。局勢更覆雜危險了。

……

遠處,工棚陰影裏。

阿忘確認阮瑤安全、守衛一無所獲後,才無聲退回棚內躺下,仿佛從未離開。

但他內心波瀾再難平息。阮瑤的冒險徹底證實她絕非普通文書,她身負秘密。而自己,竟莫名出手介入,將自己也與這秘密和危險牽連。

為什麽?

是因她給小白治病的溫柔?遞來的那杯溫水?還是那份同病相憐的沈默?

他說不清。只知那一刻,不能眼睜睜看著她被發現。

那個“顧”字帶來的刺痛感再次浮現。這片海,這個漁場,每個人似乎都背負著看不見的故事與沈重。

天邊灰藍漸濃,驅散黑暗。新的一天開始,但漁場下的暗流,因此夜插曲,變得更加湍急難測。

阿忘知道,有些東西,已經徹底改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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