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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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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6 章

他貼近了親她,察覺到她的鬢發潮濕,趕緊幫忙擦拭。

“阿加……”

她閉上眼,皺眉幽嘆:“你傷了他,外頭的人又要說嫌話了,你不經商量做下的事,他們只會將罪攏到我頭上。興許算命的沒說錯,我確實是災星。”

“沒那回事。阿加,你是我的福星,因為你,我才有今日。他們胡編亂造,全是出於嫉妒,嫉妒我們能相依相伴,嫉妒我們知心知意。譬如我這個蠢叔叔,身邊沒有個睿智的賢妻,一輩子就沒做過一件值得說道的事。”

確實是嫉妒,褚敞口裏的“我們”,還藏著另一個嫉妒。提起那個人,既傷她,也傷他。他盼著她不知情,然而下一刻她就說了起來。

“那刺客武藝高強,但不是真心要我的命,到最後才追著我來。弓箭手卻沒打算留情,這是兩起人,有合作,也有分歧。少痝,外頭的事,我兩眼一抹黑,你能不能實話告訴我:宮家到底還有沒有厲害的人物,藏在背後搗鬼?”

他深吸氣,不想再隱瞞,直截了當答:“我猜另一人是褚廒!”

她低聲咒罵一句渾話,而後翻身對著裏側,氣道:“果然姓褚的沒一個好東西!你也是。混蛋,混蛋!”

“阿加,對不起!”

“把那孩子送去給柳仙人養,要是連這事都做不到,你這皇帝別做了!”

“他這裏……你打算怎麽處置?”

“處置?你要保你叔叔,就不能明著拿辦他,人家早就盤算過了,算得死死的。不光不能處置,你還得照舊用他。非要問我,那我只有一個答案:把他們都殺了,殺個精光!”

這些是氣話,他仍舍不得反駁,昏君一般應道:“好,明早就殺,全殺了。”

她想殺得不得了,可她又清楚地知道殺不了!褚廒立過大功,又是自願撤藩第一人,殺了他,新君就成了昏君,朝堂上下不服,宗室也要鬧,別的藩王會借機起事。

“出去,我不想看見你在這,煩!”

他又心疼又愧疚,伏低做小討情:“我知道錯了,你打我吧,再罵幾句也好。你生氣,我心裏不踏實,不敢走。”

“哼!”

“阿加,三月移棺,借機把榮氏送出去,再尋個由頭讓她染病身亡,你看怎樣?”

她翻回來,恨恨地扣緊了被角,“先殺宮氏,我知道她還活著。我沒殺她,她就不能死!”

“阿加,我一早就叫人四處搜尋,並沒有她的蹤跡。你要是不信,我想辦法把人支開,親自開棺驗屍。”

“不用這麽麻煩。”她推開他的頭,翻爬坐起,很篤定地說,“有一件事,不管我怎麽琢磨,它都說不通。那晚你帶走榮妍,讓她做了選擇。宮氏向來小肚雞腸,按說不可能原諒她,怎麽會到皇帝跟前替她連討幾重保命符?除非榮妍得利,能讓她跟著得好處。而我能想到的最大好處,那便是保住她自己長久平安。”

褚痝嘆道:“是榮妍答應了會替她看護宮家。阿加,我也恨宮氏,因此她死的那天,我特意去看過,沒有易容,確實是那副樣子。封棺時唐四海特意到了近前,一眼不錯地盯著。”

“不,她沒死。”她固執得很,仍想說服他,“榮妍信心滿滿去挑撥莊家,莊家又不是沒見識的傻子,倘若不是有所猜測,不會這樣魯莽行事。”

一個敵人犯蠢,常見。人人都犯錯,那只有一種可能:危機四伏。

他陷入了沈思,她再勸:“少痝,你坐上了寶座,得到權勢的同時,也被困在了龍椅上,失去了廣看天下的眼睛。”

“因此你特意提醒我,天下江山未必就是畫卷裏的樣子,對嗎?”

她沒應,揪著他衣襟追問:“從前有哪幾家公開與宮家為敵?”

常年和她們做對,還能活得好好的……

他一點就通,握住她的手,飛快地答:“莊家不算,虛與委蛇的時候多。雲中山不算良臣,但絕對忠誠於皇帝。都察院徐順寅、趙光時常盯著褚廱和宮家挑錯,吃了些苦頭……”

他遲疑片刻,突然報出個名字:“湯赟!”

那是他的老師,一向對他照顧有加,但他還是毫不猶豫地說出了可疑之處:“老鬼當道時,湯赟藏得很深,從不出頭,因此名聲還不錯。都說他為人謹慎敦厚,不論是非,只做學問,是個正正經經的教書人。等皇帝換了人,他才有些許變動,偶爾會在朝堂上指摘宮家或是太子幾句。外人只當他是為我這個學生著想,如今換過來一想,或許他一早就是他們的人。做我的老師,能時常盯著我,影響我。是他教我韜光養晦,不要輕易冒頭,先保全自己再……”

湯赟說了什麽話,莊家必定信以為真。

疑心一起,四處漏風。

她沒順勢火上澆油,松開手,倒下去,閉著眼譏諷:“你瞧,又是我在挑撥。褚痝,你再和我待下去,身邊就要沒人咯!”

“不,阿加,你是大功臣。是我錯了,我生來招人嫌,因此格外在乎那點善意,從來沒對他有過防備。幸好……幸好我覺得下毒是大逆不道的事,多一個人知道,多一份難受,因此從未和人提起。”

她來了興致,吊著他胳膊又翻起來,追問:“怎麽下的?仔細說來,我就愛點大逆不道的故事,那才有意思呢!快說快說,說得好了,我賞你枚好果子吃!”

他只笑不答,挨她一記掐,這才將那日情形全說了,包括先前從未提及的幾次制毒帶毒——不是湊巧那天藏了毒,是每一天都有。他一直在等個好機會滅掉禍頭子,糟糕的父親、嫡母、長兄,殺了誰都算賺到。

她波瀾不驚,手掐他下巴,嘴卻甜得很,先給了個好果子:用力親得他的臉蛋滋滋作響,還有誇。

“果然還是你最能忍,換做是我,第一回就下手了……嘖,早完蛋咯!”

他愛憐地摸摸她臉頰,而後湊近了,像相依為命似的,臉貼臉,緊緊地靠在一起。

他的皮子熱乎,手,臉,都是如此,燙得她不由自主地戰栗。

她不笑了,嘆道:“讀書時,最不齒的故事就是下毒和暗殺,可是你看,做個好人多難。我們都行了這樣的齷齪。”

“非常時刻,不得不用上非常手段,這是情非得已。阿加,我們從不主動害人,不算過錯。”

她還是想簡簡單單地做個人,不一定要多好,但不能太骯臟,可惜世道容不下。

“外頭的事,你看著辦,橫豎我也見不著。只一條,你必須答應我!”

“你只管說,我都能做。”

她輕嘆,“常歡!等常歡好起來了,我再來替他討旨意。”

“好!應該的。”

他見她軟了口,不由得松了一口氣,順勢說:“說來也巧,一個得喜,一個常歡,名字最好,心意最誠。你放心,對你好的人,我都不會虧待!我琢磨著把他也接來,將這事辦得熱鬧些,叫其他人看著,好好學個樣。”

她聽到名字便失了神,沒有聽清後頭這一段。

他只當她是累了,抱穩了慢慢放躺。她果然閉緊了眼,沒了說話的興致。

“我就在外頭辦事,哪也不去,有事你叫我,不論大小,都叫我。我把霜兒和她妹妹叫來了,往後一塊跟著你,再多一重保障。”

“霜兒?”她睜開眼,皺眉拒絕,“她有了婚事,不要打擾。我沒事,以後不出門了。 ”

“接來住上半年,回頭多給些添妝,讓她體體面面嫁過去。”

半年……

她思量片刻,點頭道:“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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