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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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5 章
她扭頭就走，他想跟進去，吃了個閉門羹，只好走窗道。
“大白天的，你這是不要臉面了？”
他只當沒聽見，她還記著待客之道，順手幫他倒了一碗茶，只是給到一半又收回去，先喝一口，再餵給他。
“我的賢惠就這麽多……”
“夠了夠了。”他心滿意足，主動將茶碗送回桌上，摟住她腰身問，“先前你是怎麽看出她藏了賊心？我記得你很早就單提了她，我原以為那話是指她家世顯赫，將來不好安置。學生愚鈍，懇請仙姑詳解其理。”
她得意地笑，往他腿上坐去，靠住了，閉著眼答：“皇後娘娘賞了珠玉，其餘人都千恩萬謝供起來，只有她，隔日就戴在了頭上。家裏不會不教規矩，她只是打心底裏覺得這些東西就該是她的，她很配。該我問你了，在此之前，她是不是見過你這俊俏模樣，難以忘懷？”
她的手插進他的脖子裏，他不怕她掐人，只怕惹火燒身。
一會還有推不掉的事得辦，還有三位老臣要見。
她用指尖輕撓他頸窩，嘴裏似乎含著小物，唇頰總有動靜，勾得人移不開眼。
他紅著臉答：“我不清楚，興許有過。先帝在世時，曾囑咐暙妃招待這幾家的女眷，以示器重。我奉命走了一趟，送完東西就走了，沒留神，不知道她家來了哪些人。”
手指一路往上，到了下巴處，改了方向橫掃而過。他垂頭去親，沒逮著。
她收回手，輕嘆道：“怕是著了人家的道了。”
“什麽？”
“你就沒提防提防？”
“你是說廣平？”
她忿然作色，揪住他耳朵，哼道：“哪裏又冒出這麽個人來，別不是舊相好吧？”
這吃醋的模樣實在惹人愛。
她連那人的名都不知道，可見從前不過是萍水相逢。
他滿心愉悅，但不敢笑出聲，忙不疊解釋：“那是褚廒的字，看似賭氣求娶，如今想來，怕是早有預謀。先前你提起雲家，是想到了什麽？”
“就我說的那意思，男人嘛，滿腦子權欲，與其說是娶妻，不如說是娶岳丈大人。男人們湊一塊，將姻緣談成了買賣，還要裝得是骨肉情深，惡心，呸！”
她一挖苦就眉飛色舞，看著很精神。
他失笑道：“你說的也有理，可我擔心他是提早知道了什麽，故意攪渾水，好……”
褚廒以為把事捅大了，他就會迫於形勢將她讓出來，那是做夢！
她朝外橫眼，自嘲道：“我這樣的老女人，又是殘花敗柳，可不敢自作多情。”
“不老不老！鮮美如花，嫩過瓊脂。他時時刻刻想和我搶，我睡夢裏都不安心。”
她嘖嘖兩聲，貼上來親一口，“這是吃了什麽，怎地這樣甜？今日誇夠了，我很滿意，你幹活去吧，我再琢磨琢磨，看看究竟是怎麽回事。”
他確實有事待辦，只是起了身仍舍不得邁步。
她倒大方，纏上來親個嘴，立即開門送客。
他踩著雲朵飄了出去，她收起笑，研墨提筆寫字。
她拿高明試探時，雲丹有些不自在，那就極有可能是榮妍在其中挑撥或蠱惑這小姑娘。
當初喬眉音想辦法去見那死鬼太子，她以為喬眉音想媚上，但又有些古怪：喬眉音花容月貌，又有心機，怎麽會鎩羽而歸？從前沒琢磨透的事，如今已浮出水面：喬眉音是想讓褚廱為她遞消息，好早日認祖歸宗。
喬眉音確實是從溯州過來的，期間沒有換人。這人冷漠無情，到底沒有主動出手傷人，她雖不齒與之相伴，但沒想過要蓄意報覆，做玉姑時，只是置之不理而已。
這位喬姑娘會是誰的外室子呢？
青庭和喬眉音肖似，但年紀不夠生下她。
喬眉音生在京城，那有可能是糊塗皇帝從前做下的孽。喬眉音生在溯州，那就是老寧王的種。
不論喬眉音是公主，還是郡主，本來與她無關。可是這人知道她的底細，還是個有頭腦的小人，當初揭發玉姑“白醋天書”的人，極有可能是她。
喬眉音做夢都想爬上去做主子，過去兩年沒動靜，偏偏是在這時候揭露身世，只能說是有人為她提供了機會，實在太湊巧。
是褚廒，還是榮妍，或是他們聯手？
雲丹說是帶著旨意去的，這是真話還是挑撥的連環計？莊瓊瑛知不知情，還有身邊這位……
她攤開手，又合攏，撚著指頭發笑。
手心空空，手頭也空空，像她們這樣的碎石子，沒有半點實權，想要威風，只能去借。
哼！
他們有什麽資格恨她？
一去一回，再急也要不少時日。
鞭長莫及，該來的遲早要來。
來吧，來得正好！
她走到長條桌前，拿起罐子抱在懷裏，在新得的搖椅上躺了，用力蹬一腳，在搖晃中閉上眼，安心睡去。
兩個人好了這些天，吃飯都在西二間，但睡在哪，全由她來定。
不肯搬進來住，又不許人動西圍房的布置，犟起來就是顆銅豆子，只敢含著不敢咬。
體諒他辛勞，就說想在龍床上滾一滾，但隔日必定是另一個主意：有時在她這小屋裏偷摸，有時在暖閣裏，有時就在搖椅上擠。春凳、羅漢床都試過，唯獨討厭那炕床，單愛在他身上汲取暖熱。
他甘之如飴——她只是發脾氣，再沒發過病癥，臉上漸漸生了肉。
多好！
她的月信如期而至。
經血汙濁晦氣，有損男子陽剛與運勢，照老規矩，得避著。
她故意不提，只管討要換洗，等著他來定。
文忠果然很為難，擔心主子不知道有這忌諱，悄悄地提了一嘴，又挨一頓訓斥。
罵得很難聽。
“……百年的棺木也沒你迂腐！”
不光常歡憋不住，就連文忠自己逃出來後也想笑。他笑過，又愁上了——胡姑娘那怎麽交代？
常歡勸道：“姑娘不是那樣計較的人，她很欣賞你的忠義，常說身邊人不必太聰明，誠心最可貴。”
文忠吃了定心丸，趕忙去阿加面前認錯。
這錯，不好明說，只得東拉西扯，問姑娘這些那些用得可稱心。
阿加也不跟他客氣，“夜裏腳冷，想要一只戴棉兜的湯婆子，得厚厚的才不怕燙壞人。不要繡花，那樣會磨腳。要個鵝黃的棉面，看著舒服，也襯膚色，不要緞子，滑溜溜的，半夜踢到滲得慌。”
“我這就去辦。”
“回來，還要一碗溜黃菜。勞動你親自跑一趟，盯著他們做，這是給皇上預備的，別人我不放心。”
文忠歡歡喜喜去了，額外多備了兩樣補血養心的湯。
喝了湯，她就借口肚子太飽，想賴了晚上這頓藥。
她看著好了不少，他也不忍心看她受苦，縱容了。
她歡歡喜喜告辭，他一看這架勢就知道不妙，趕忙拉回來哄：“我這裏事不多，最多半個時辰，你留下來等等我。你在這，我才有心思看這些破玩意。”
她笑，故意自嘲：“我管不住嘴，會吵著你。”
“不怕，跟你說說話，神清氣爽，事半功倍。”
“真的？不怕我……”
“糊塗人說糊塗話，你別往心裏去。我已經罵過他了，要是心裏不痛快，你就親自教訓他。”
“又不是他的錯，都是那些老糊塗……算了，興許他們是從猴子樹上撿回來的，不是娘生娘養。不然的話，怎麽不嫌自己晦氣？”
他摟著她笑，果然精神了不少，奮筆疾書，也在折子上批了幾句罵人的話。
端方君子，每多掣肘。
偶爾發怒，那些人反倒好說話了。
她從不打擾他辦正事，讓到一旁去畫賺錢的圖樣，察覺他忙完起了身，立馬扔下筆喊累。
他知情知趣，走過來讓她依靠，這回還多了一件活：幫她揉肚子。
她沒哎喲，他先心疼上了，小心翼翼碰，“疼不疼？”
“有時疼，有時又不疼。不管它了，這風刮起來像鬼叫，聽得難受，趕緊睡覺去。今晚你睡哪？”
她起身，作勢要往外走。
他趕忙拉住，疾聲說：“我哪也不去，就睡你身邊。”
她狡黠一笑，“我去拿我的湯婆子，有了它老人家，就不必勞動您老人家了。”
“婆子婆子，女子本就陽氣不足，它還是個老的，哪比得上我？還是我來吧。”
他摟了她的腰，話又說得有理有據。
她高興不已，不逗趣了，掛在他身上，感慨萬千：“有人知冷熱，就忘了疼不疼的，只記得高興了。”
“只要你好，怎樣都好。”
她輕笑，將臉埋在他懷裏，不再言語。
男人只有一個，有女人笑，就有女人哭。她們的冷暖，誰去體貼？
這樣的事，不是她能改變得了的，暫且容她自私一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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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扭頭就走，他想跟進去，吃了個閉門羹，只好走窗道。
“大白天的，你這是不要臉面了？”
他只當沒聽見，她還記著待客之道，順手幫他倒了一碗茶，只是給到一半又收回去，先喝一口，再餵給他。
“我的賢惠就這麽多……”
“夠了夠了。”他心滿意足，主動將茶碗送回桌上，摟住她腰身問，“先前你是怎麽看出她藏了賊心？我記得你很早就單提了她，我原以為那話是指她家世顯赫，將來不好安置。學生愚鈍，懇請仙姑詳解其理。”
她得意地笑，往他腿上坐去，靠住了，閉著眼答：“皇後娘娘賞了珠玉，其餘人都千恩萬謝供起來，只有她，隔日就戴在了頭上。家裏不會不教規矩，她只是打心底裏覺得這些東西就該是她的，她很配。該我問你了，在此之前，她是不是見過你這俊俏模樣，難以忘懷？”
她的手插進他的脖子裏，他不怕她掐人，只怕惹火燒身。
一會還有推不掉的事得辦，還有三位老臣要見。
她用指尖輕撓他頸窩，嘴裏似乎含著小物，唇頰總有動靜，勾得人移不開眼。
他紅著臉答：“我不清楚，興許有過。先帝在世時，曾囑咐暙妃招待這幾家的女眷，以示器重。我奉命走了一趟，送完東西就走了，沒留神，不知道她家來了哪些人。”
手指一路往上，到了下巴處，改了方向橫掃而過。他垂頭去親，沒逮著。
她收回手，輕嘆道：“怕是著了人家的道了。”
“什麽？”
“你就沒提防提防？”
“你是說廣平？”
她忿然作色，揪住他耳朵，哼道：“哪裏又冒出這麽個人來，別不是舊相好吧？”
這吃醋的模樣實在惹人愛。
她連那人的名都不知道，可見從前不過是萍水相逢。
他滿心愉悅，但不敢笑出聲，忙不疊解釋：“那是褚廒的字，看似賭氣求娶，如今想來，怕是早有預謀。先前你提起雲家，是想到了什麽？”
“就我說的那意思，男人嘛，滿腦子權欲，與其說是娶妻，不如說是娶岳丈大人。男人們湊一塊，將姻緣談成了買賣，還要裝得是骨肉情深，惡心，呸！”
她一挖苦就眉飛色舞，看著很精神。
他失笑道：“你說的也有理，可我擔心他是提早知道了什麽，故意攪渾水，好……”
褚廒以為把事捅大了，他就會迫於形勢將她讓出來，那是做夢！
她朝外橫眼，自嘲道：“我這樣的老女人，又是殘花敗柳，可不敢自作多情。”
“不老不老！鮮美如花，嫩過瓊脂。他時時刻刻想和我搶，我睡夢裏都不安心。”
她嘖嘖兩聲，貼上來親一口，“這是吃了什麽，怎地這樣甜？今日誇夠了，我很滿意，你幹活去吧，我再琢磨琢磨，看看究竟是怎麽回事。”
他確實有事待辦，只是起了身仍舍不得邁步。
她倒大方，纏上來親個嘴，立即開門送客。
他踩著雲朵飄了出去，她收起笑，研墨提筆寫字。
她拿高明試探時，雲丹有些不自在，那就極有可能是榮妍在其中挑撥或蠱惑這小姑娘。
當初喬眉音想辦法去見那死鬼太子，她以為喬眉音想媚上，但又有些古怪：喬眉音花容月貌，又有心機，怎麽會鎩羽而歸？從前沒琢磨透的事，如今已浮出水面：喬眉音是想讓褚廱為她遞消息，好早日認祖歸宗。
喬眉音確實是從溯州過來的，期間沒有換人。這人冷漠無情，到底沒有主動出手傷人，她雖不齒與之相伴，但沒想過要蓄意報覆，做玉姑時，只是置之不理而已。
這位喬姑娘會是誰的外室子呢？
青庭和喬眉音肖似，但年紀不夠生下她。
喬眉音生在京城，那有可能是糊塗皇帝從前做下的孽。喬眉音生在溯州，那就是老寧王的種。
不論喬眉音是公主，還是郡主，本來與她無關。可是這人知道她的底細，還是個有頭腦的小人，當初揭發玉姑“白醋天書”的人，極有可能是她。
喬眉音做夢都想爬上去做主子，過去兩年沒動靜，偏偏是在這時候揭露身世，只能說是有人為她提供了機會，實在太湊巧。
是褚廒，還是榮妍，或是他們聯手？
雲丹說是帶著旨意去的，這是真話還是挑撥的連環計？莊瓊瑛知不知情，還有身邊這位……
她攤開手，又合攏，撚著指頭發笑。
手心空空，手頭也空空，像她們這樣的碎石子，沒有半點實權，想要威風，只能去借。
哼！
他們有什麽資格恨她？
一去一回，再急也要不少時日。
鞭長莫及，該來的遲早要來。
來吧，來得正好！
她走到長條桌前，拿起罐子抱在懷裏，在新得的搖椅上躺了，用力蹬一腳，在搖晃中閉上眼，安心睡去。
兩個人好了這些天，吃飯都在西二間，但睡在哪，全由她來定。
不肯搬進來住，又不許人動西圍房的布置，犟起來就是顆銅豆子，只敢含著不敢咬。
體諒他辛勞，就說想在龍床上滾一滾，但隔日必定是另一個主意：有時在她這小屋裏偷摸，有時在暖閣裏，有時就在搖椅上擠。春凳、羅漢床都試過，唯獨討厭那炕床，單愛在他身上汲取暖熱。
他甘之如飴——她只是發脾氣，再沒發過病癥，臉上漸漸生了肉。
多好！
她的月信如期而至。
經血汙濁晦氣，有損男子陽剛與運勢，照老規矩，得避著。
她故意不提，只管討要換洗，等著他來定。
文忠果然很為難，擔心主子不知道有這忌諱，悄悄地提了一嘴，又挨一頓訓斥。
罵得很難聽。
“……百年的棺木也沒你迂腐！”
不光常歡憋不住，就連文忠自己逃出來後也想笑。他笑過，又愁上了——胡姑娘那怎麽交代？
常歡勸道：“姑娘不是那樣計較的人，她很欣賞你的忠義，常說身邊人不必太聰明，誠心最可貴。”
文忠吃了定心丸，趕忙去阿加面前認錯。
這錯，不好明說，只得東拉西扯，問姑娘這些那些用得可稱心。
阿加也不跟他客氣，“夜裏腳冷，想要一只戴棉兜的湯婆子，得厚厚的才不怕燙壞人。不要繡花，那樣會磨腳。要個鵝黃的棉面，看著舒服，也襯膚色，不要緞子，滑溜溜的，半夜踢到滲得慌。”
“我這就去辦。”
“回來，還要一碗溜黃菜。勞動你親自跑一趟，盯著他們做，這是給皇上預備的，別人我不放心。”
文忠歡歡喜喜去了，額外多備了兩樣補血養心的湯。
喝了湯，她就借口肚子太飽，想賴了晚上這頓藥。
她看著好了不少，他也不忍心看她受苦，縱容了。
她歡歡喜喜告辭，他一看這架勢就知道不妙，趕忙拉回來哄：“我這裏事不多，最多半個時辰，你留下來等等我。你在這，我才有心思看這些破玩意。”
她笑，故意自嘲：“我管不住嘴，會吵著你。”
“不怕，跟你說說話，神清氣爽，事半功倍。”
“真的？不怕我……”
“糊塗人說糊塗話，你別往心裏去。我已經罵過他了，要是心裏不痛快，你就親自教訓他。”
“又不是他的錯，都是那些老糊塗……算了，興許他們是從猴子樹上撿回來的，不是娘生娘養。不然的話，怎麽不嫌自己晦氣？”
他摟著她笑，果然精神了不少，奮筆疾書，也在折子上批了幾句罵人的話。
端方君子，每多掣肘。
偶爾發怒，那些人反倒好說話了。
她從不打擾他辦正事，讓到一旁去畫賺錢的圖樣，察覺他忙完起了身，立馬扔下筆喊累。
他知情知趣，走過來讓她依靠，這回還多了一件活：幫她揉肚子。
她沒哎喲，他先心疼上了，小心翼翼碰，“疼不疼？”
“有時疼，有時又不疼。不管它了，這風刮起來像鬼叫，聽得難受，趕緊睡覺去。今晚你睡哪？”
她起身，作勢要往外走。
他趕忙拉住，疾聲說：“我哪也不去，就睡你身邊。”
她狡黠一笑，“我去拿我的湯婆子，有了它老人家，就不必勞動您老人家了。”
“婆子婆子，女子本就陽氣不足，它還是個老的，哪比得上我？還是我來吧。”
他摟了她的腰，話又說得有理有據。
她高興不已，不逗趣了，掛在他身上，感慨萬千：“有人知冷熱，就忘了疼不疼的，只記得高興了。”
“只要你好，怎樣都好。”
她輕笑，將臉埋在他懷裏，不再言語。
男人只有一個，有女人笑，就有女人哭。她們的冷暖，誰去體貼？
這樣的事，不是她能改變得了的，暫且容她自私一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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