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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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1 章
翠兒出宮後，她仍舊宿在西圍房。
做皇帝要上早朝，天還沒亮就得起。
隔壁那幾個要提早灑掃庭院道路，四更就要起，還得輕手輕腳幹活，不能發出聲響。
阿加和東圍房那三個做的是正殿的活，得皇上走了才能動，可以多睡大半個時辰。阿加單獨睡一屋，偶爾起遲了，也沒人敢去催她，睡到大天亮也是有的。
夢秋和白槐在後宮當差十餘年，牢記皇後娘娘的交代，不時告誡她要守規矩，免得傳出去不好聽。
這樣的啰嗦，阿加只當沒聽見，仍舊我行我素，也不惱，只回一句“多謝提醒”。
兩人不敢得罪她，只能徒勞無功地重覆。
有一回讓文忠撞上了，他要罰她們，阿加反幫著求情，他只好改為告誡。
個人管好個人的事，別的不要摻和！
夢秋和白槐收斂了些。
不多久，外頭就有了閑言。
莊瓊瑛打發順意過來說一聲，順便找文忠借人手，這可不尋常。
文忠還沒來得及跟主子上報，阿加便主動說：“那我先回常康殿幫忙，過了臘八再往這邊來。”
文忠不敢說不，也不敢說行。
阿加笑道：“後宮那麽多人，要多少不能成？找到這來，為的就是討我過去。文忠，她是主子，我們不能揣著明白裝糊塗。正好我想過去看看那邊的貓貓狗狗，還有，玩牌一事，得有個人去張羅。我手裏沒錢，你借我幾兩銀，回頭贏了再還你。”
文忠愕然，她笑笑，朝他比劃一個“噤聲”，擺手叫他先退下，自個進去等他。
人一回來，她開門見山說：“我佛心不夠，在這待著不痛快，想過去住幾日。二十四是二皇子生辰，榮妍肯定要放出來，在這之前，你要親自去接我！”
文忠在簾子邊聽得直犯嘀咕：方才說是臘八，這會又是二十四，她到底是怎麽個打算？
褚痝一聽這話就歉疚，忙說：“這邊有哪不好，你只管說，叫他們立馬改過來。那邊……莊瓊瑛被教得死板，有些不近人情。”
“別這樣說人家，好歹是你三媒六聘親娶回來的正妻，那幾年跟著你受過冷遇，多不容易。”
他苦笑道：“我們這樣的人家，哪有什麽夫妻情分？嫁娶都是精打細算的買賣，莊家本想捧著她去做太子妃，奈何宮家主意大，搶了正妃，又容不下莊家在側，就將她推給了十四叔。十四叔身子有缺，不肯娶。一而再再而三地被退，她這輩子就毀了，莊家也走到了頭。老大人找上我這個軟柿子，挑明其中的利害得失。我知道我要是不娶她，多半會被安排娶最末等的宮氏榮氏，便點了頭。老大人托人去皇上跟前求情，這親事就匆匆定下了。”
她支著頭，不耐地說：“別跟我說這些，腦仁疼。我想過去玩玩，探探那幾位的性情。若有那心眼多的，想撥出來跟她過過手，找點樂子，你心不心疼？”
她一發脾氣，他就想笑，摟住腰，黏黏糊糊說：“我只心疼你，心疼我自個，你走了我怎麽辦？”
“這麽大個人，還要成日摟著哄不成？”
她將茶碗拿起，遞到他嘴邊，當真哄起來：“少痝乖，來，張嘴，我們吃茶茶咯！”
她對達兒都不用這口氣。
他楞神的工夫，她又唱上了：“吃了茶，好腦瓜，讀書上進做個秀才郎。先拜爹，後拜娘，再拜拜到新娘房。快喝，這是為你好，將來有出息。”
他乖乖地喝了一口，而後將臉埋在她背上笑。
她接著說：“別鬧，等我贏了錢，分你一半。你攢好了，上元出去逛逛，我帶你去吃油，還有豆渣餅、腌菜餅，讓你過過老百姓的日子。”
“不走行嗎？你想玩什麽，只管說，我陪你玩，這裏也不缺人，文忠，常歡，阿雙……”
“贏熟人的錢不好意思下手！”她擡手堵了他的嘴，“說回正經的，南宮那些人，將來怎麽安排？有些人心思不壞，只是叫宮家給拿捏住了。小的十來歲，大的也不過二三十，一輩子守著墳堆不叫走，太殘忍了！”
“我明白，我和十七叔都是一個意思：等下了葬封了陵，就把人放出去。可有祖宗規矩在，就連常康殿那位也反對……”
“放屁！你們家的祖宗是誰？是太祖和章明皇後，人家連喪事都要簡辦，陵園才幾畝。哼，這半道學來的糟粕，倒成鐵律了。”
“我也想到了這個，當場反駁，她也說不出話來，又勸我三思，別為這些小事得罪宗室長輩。”
她冷哼道：“這些人是怕自己死後場面不夠闊氣呢，笑話！生前不積德，死了也不安生，遲早下……”
到底是他家親戚，她便把刻薄的話收回來一半，改出歪主意：“他們的身後事，誰來出錢辦？”
“自家辦，宮裏再賞些什麽祭器。”
“既然這麽講規矩，那就定下規矩，往後不再給這些沒用的玩意，實打實給銀子。你和她商量出個定數，剛夠體體面面辦完喪事就行，不能多不能少。派心腹去前朝皇陵王陵鬧出點事來，叫人知道陵園越張揚越保不住，傳得越邪乎越好。”
“你是說讓他們知道地底下有陪葬，守陵人太多，反而容易出事？”
“沒錯！只要有幾個人能想到就成，我不懂朝政，但我懂吵架。世人都反對，那不是好事，人人順從，也不見得就好，那你就看不清誰是真心好，誰是假心好了。”
他貼近，笑道：“在你這，什麽事都能迎刃而解。我這輩子，只真心佩服過你一個。”
她假意嫌棄：“眼下我連本錢都沒有，你這些奉承話，還是過幾日再說吧，這會沒得賞。”
“那些金子……”
“我要銀子，賭錢還是銀子方便。”
“好，一會送你過去。”
“你留下，我自己去，我要憑真本事贏她們的私房。”
他拗不過，只好答應。
常歡捧著錢匣子，她抱著糙木凳，還有兩個小太監擡衣箱。
甬道走到一半，前後都沒人，她停住腳，小聲叮囑：“常歡，你盯著點棠梨。從前我和她不熟，只和翠兒好。”
常歡暗驚，趕忙點頭。
姑娘怎麽不早些戳穿呢？
阿加猜到他有疑惑，笑道：“你們娘娘是個聰明人，她的人做了什麽不合適的事，回頭火必然燒到自己身上，那怎麽好？最難辦的事，還是推到別人頭上最合適。你只要防著些，看在眼裏就成，千萬別因此得罪了女主子，明年她就是正經皇後啦，她還有個好兒子……”
“多謝姑娘指點。”
宮裏都是人精，哪用得著她點撥？
她暗笑：還得改掉這多嘴的毛病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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翠兒出宮後，她仍舊宿在西圍房。
做皇帝要上早朝，天還沒亮就得起。
隔壁那幾個要提早灑掃庭院道路，四更就要起，還得輕手輕腳幹活，不能發出聲響。
阿加和東圍房那三個做的是正殿的活，得皇上走了才能動，可以多睡大半個時辰。阿加單獨睡一屋，偶爾起遲了，也沒人敢去催她，睡到大天亮也是有的。
夢秋和白槐在後宮當差十餘年，牢記皇後娘娘的交代，不時告誡她要守規矩，免得傳出去不好聽。
這樣的啰嗦，阿加只當沒聽見，仍舊我行我素，也不惱，只回一句“多謝提醒”。
兩人不敢得罪她，只能徒勞無功地重覆。
有一回讓文忠撞上了，他要罰她們，阿加反幫著求情，他只好改為告誡。
個人管好個人的事，別的不要摻和！
夢秋和白槐收斂了些。
不多久，外頭就有了閑言。
莊瓊瑛打發順意過來說一聲，順便找文忠借人手，這可不尋常。
文忠還沒來得及跟主子上報，阿加便主動說：“那我先回常康殿幫忙，過了臘八再往這邊來。”
文忠不敢說不，也不敢說行。
阿加笑道：“後宮那麽多人，要多少不能成？找到這來，為的就是討我過去。文忠，她是主子，我們不能揣著明白裝糊塗。正好我想過去看看那邊的貓貓狗狗，還有，玩牌一事，得有個人去張羅。我手裏沒錢，你借我幾兩銀，回頭贏了再還你。”
文忠愕然，她笑笑，朝他比劃一個“噤聲”，擺手叫他先退下，自個進去等他。
人一回來，她開門見山說：“我佛心不夠，在這待著不痛快，想過去住幾日。二十四是二皇子生辰，榮妍肯定要放出來，在這之前，你要親自去接我！”
文忠在簾子邊聽得直犯嘀咕：方才說是臘八，這會又是二十四，她到底是怎麽個打算？
褚痝一聽這話就歉疚，忙說：“這邊有哪不好，你只管說，叫他們立馬改過來。那邊……莊瓊瑛被教得死板，有些不近人情。”
“別這樣說人家，好歹是你三媒六聘親娶回來的正妻，那幾年跟著你受過冷遇，多不容易。”
他苦笑道：“我們這樣的人家，哪有什麽夫妻情分？嫁娶都是精打細算的買賣，莊家本想捧著她去做太子妃，奈何宮家主意大，搶了正妃，又容不下莊家在側，就將她推給了十四叔。十四叔身子有缺，不肯娶。一而再再而三地被退，她這輩子就毀了，莊家也走到了頭。老大人找上我這個軟柿子，挑明其中的利害得失。我知道我要是不娶她，多半會被安排娶最末等的宮氏榮氏，便點了頭。老大人托人去皇上跟前求情，這親事就匆匆定下了。”
她支著頭，不耐地說：“別跟我說這些，腦仁疼。我想過去玩玩，探探那幾位的性情。若有那心眼多的，想撥出來跟她過過手，找點樂子，你心不心疼？”
她一發脾氣，他就想笑，摟住腰，黏黏糊糊說：“我只心疼你，心疼我自個，你走了我怎麽辦？”
“這麽大個人，還要成日摟著哄不成？”
她將茶碗拿起，遞到他嘴邊，當真哄起來：“少痝乖，來，張嘴，我們吃茶茶咯！”
她對達兒都不用這口氣。
他楞神的工夫，她又唱上了：“吃了茶，好腦瓜，讀書上進做個秀才郎。先拜爹，後拜娘，再拜拜到新娘房。快喝，這是為你好，將來有出息。”
他乖乖地喝了一口，而後將臉埋在她背上笑。
她接著說：“別鬧，等我贏了錢，分你一半。你攢好了，上元出去逛逛，我帶你去吃油，還有豆渣餅、腌菜餅，讓你過過老百姓的日子。”
“不走行嗎？你想玩什麽，只管說，我陪你玩，這裏也不缺人，文忠，常歡，阿雙……”
“贏熟人的錢不好意思下手！”她擡手堵了他的嘴，“說回正經的，南宮那些人，將來怎麽安排？有些人心思不壞，只是叫宮家給拿捏住了。小的十來歲，大的也不過二三十，一輩子守著墳堆不叫走，太殘忍了！”
“我明白，我和十七叔都是一個意思：等下了葬封了陵，就把人放出去。可有祖宗規矩在，就連常康殿那位也反對……”
“放屁！你們家的祖宗是誰？是太祖和章明皇後，人家連喪事都要簡辦，陵園才幾畝。哼，這半道學來的糟粕，倒成鐵律了。”
“我也想到了這個，當場反駁，她也說不出話來，又勸我三思，別為這些小事得罪宗室長輩。”
她冷哼道：“這些人是怕自己死後場面不夠闊氣呢，笑話！生前不積德，死了也不安生，遲早下……”
到底是他家親戚，她便把刻薄的話收回來一半，改出歪主意：“他們的身後事，誰來出錢辦？”
“自家辦，宮裏再賞些什麽祭器。”
“既然這麽講規矩，那就定下規矩，往後不再給這些沒用的玩意，實打實給銀子。你和她商量出個定數，剛夠體體面面辦完喪事就行，不能多不能少。派心腹去前朝皇陵王陵鬧出點事來，叫人知道陵園越張揚越保不住，傳得越邪乎越好。”
“你是說讓他們知道地底下有陪葬，守陵人太多，反而容易出事？”
“沒錯！只要有幾個人能想到就成，我不懂朝政，但我懂吵架。世人都反對，那不是好事，人人順從，也不見得就好，那你就看不清誰是真心好，誰是假心好了。”
他貼近，笑道：“在你這，什麽事都能迎刃而解。我這輩子，只真心佩服過你一個。”
她假意嫌棄：“眼下我連本錢都沒有，你這些奉承話，還是過幾日再說吧，這會沒得賞。”
“那些金子……”
“我要銀子，賭錢還是銀子方便。”
“好，一會送你過去。”
“你留下，我自己去，我要憑真本事贏她們的私房。”
他拗不過，只好答應。
常歡捧著錢匣子，她抱著糙木凳，還有兩個小太監擡衣箱。
甬道走到一半，前後都沒人，她停住腳，小聲叮囑：“常歡，你盯著點棠梨。從前我和她不熟，只和翠兒好。”
常歡暗驚，趕忙點頭。
姑娘怎麽不早些戳穿呢？
阿加猜到他有疑惑，笑道：“你們娘娘是個聰明人，她的人做了什麽不合適的事，回頭火必然燒到自己身上，那怎麽好？最難辦的事，還是推到別人頭上最合適。你只要防著些，看在眼裏就成，千萬別因此得罪了女主子，明年她就是正經皇後啦，她還有個好兒子……”
“多謝姑娘指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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