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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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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4 章

國不可一日為君,老祖宗的規矩是“以日易月”,守孝二十七日即可。但新皇一片赤誠,堅持要守滿孝,遷至仁壽殿東配殿住著,勤於政務兼喪事,心無旁騖。

登基和大封後宮都是喜事,不能沖了白事,要留到明年再辦。

正好,這兩年一事接一事,禮部的官員累得夠嗆,國庫也虛得搖搖欲墜。

皇上拿出私產填了許多賬,又親自召禮部所有官員來商議如何縮減不必要的開支。除喪事以外,所以典儀一律從簡。日常飲食,主子們的穿戴,減上再減,從腳上的錦襪到頭上的釵環,全定了制。

皇上同樣如此,僅制龍袍四件,有個替換即可。常服也以素面棉布為主,金靴改布鞋,能省下不少。

小滿嘀咕一陣,經了同伴催促,這才住嘴,趕緊疊好襪子,盛在捧盤裏,送進去給主子過目。

沒封賞,仍舊只能稱側妃。

冷淩兒擦過琴,起身去凈手,回轉時瞟一眼,淡淡地回應:“看著不錯,年後再做幾雙薄的,就夠數了。收起來吧。”

“是。”

小滿進裏屋收拾衣箱,胡莢上前倒茶。

“阿加,你說……”

胡莢掀開壺蓋看了看,輕飄飄地說:“去風語閣走走吧。”

冷淩兒沈默。

胡莢背過身去翻茶葉罐,狀似無意道:“我給娘娘講個故事吧?”

冷淩兒羞赧,小聲提醒:“快別這樣稱呼,叫人聽見了不好。”

胡莢恍若未聞,自顧自往下說:“是個怪誕故事,倘若害怕,就捂住耳朵,不怕,那就聽個新鮮。”

“也好。”

“說是東邊有一小國,四面環海,常有魚精海怪上岸作怪。皇家為了保住高貴的血脈不被妖怪玷汙,嫁娶全在家族之內。”

冷淩兒驚呼了一聲。

胡莢將挑出來的罐子排成一列,鋪好油紙,用竹茶夾挨個取一些茶葉,再混到一起包起來。

“堂兄妹結親,表哥娶表妹,更有甚者,是兒子娶母親……”

冷淩兒不禁打了個寒顫,想要阻止她,嘴巴卻動不利索,看著她走了面前,這才把話擠出口:“別說了。”

胡莢看她一眼,順手拿上了披風給她圍上,攙著她往外走,壓聲接著說後果:“一代比一代矮,還有些這樣那樣的弊病,多數活不到成年,活下來了也沒個人樣。還是咱們的老祖宗有智慧,早知道這樣不好,特地告訴後人‘男女同姓,其生不蕃’。”

胡莢說這話,是在特地告訴她不能答應那件事!

胡莢怎麽知道家裏逼她□□借種?明明那會把她們全打發出去了。

冷淩兒惶恐不安,手上用力,掐緊了她胳膊,慌慌張張解釋:“我不喜歡聽這樣的故事,不好。”

“好,往後我不說了。”

風語閣是胡莢愛去的地方,她想去了,就把主子拉來“透氣”。

冷淩兒軟弱,不願意得罪人,哪怕是宮人太監,只要說話夠氣勢,她就會不由自主聽從。

武將家的女兒,竟然是這樣的性子。

她不該把這樣的老實人拉下水,因此遲遲沒出招。

坡下是園子裏最空曠的地方,小孩在小太監的陪伴下玩著小球,笑聲幹凈又清脆。

她看得認真,原本坐著的冷淩兒被吸引住,跟著站起來,透過孔洞往下看。

原來她喜歡孩子。

冷淩兒也喜歡,可孩子成了她擺不脫的痛——她們都有了孩子,只有她不爭氣,生不出。

她才看一眼就被刺得難受,背過身,小聲嘀咕:“你怎麽喜歡來這?光線不好,還悶氣。”

胡莢閉上眼,用耳朵去感受那歡快,柔聲答:“這宮裏,只有這裏像活人待的地方。”

“你……太放肆了,簡直是大逆不道。”

指責的話也軟綿綿,胡莢慢悠悠地答:“你又不會說出去,在這講講真話有什麽要緊的?”

冷淩兒咬著嘴,為難地看向她。

胡莢看她可憐,幹脆挑明了:“他們是受了人挑唆,才想到用這狗急跳墻的招。說是趕在明年大賞之前立功,好定下四妃的名分。可你仔細想想,要真那樣做了,得是多大的罪?恐怕要照著族譜來殺頭。”

“我……”

“他不往後宮走,誰敢在這時候大肚子?你以為憑你,真能把他請來?往後也不可能,宮裏那麽多雙眼睛,總不至於個個瞎。那是榮妍想要徹底除掉你使出的奸計,你躲得過這回,躲不過下回,趁早投靠皇後去!”

她這樣膽大包天,冷淩兒聽得目瞪口呆。胡莢一逼近,她急得語無倫次,結結巴巴說:“你說話的樣子,像……像我祖母。”

“哼,那算你家還有個明白人。”

冷淩兒漲紅了臉,幹巴巴地憋出一句:“你誤會了,沒有那樣的事,母親只是叮囑我勤勉些,關心皇上起居……”

胡莢沒打算讓她含混過去,直白地質問:“那叫你兄長混進來做什麽?一個大男人,塗脂抹粉也難掩醜氣,結喉粗得像紡錘,打算糊弄誰呢?你今日不請罪,明兒一早,人家指定揪著證據來拿人問罪。到那時,你我都得死!”

什麽都瞞不過她去,冷淩兒急得直掉眼淚,哀求她:“沒有那樣的事,母親一提,我立時拒絕了。你別說出去,千萬不要,說出去就是死罪……”

“原來你知道是死罪,那還不早做決斷?一會就去皇後跟前哭,說你哥快要死了,念及兒時親情,冒險進來道個別。你深知這樣魯莽犯了大忌,罪該萬死,請她責罰!放心,去請罪的人,多半會得個寬容。皇後如今還不算正經皇後,她不敢用重刑。”

“這樣就行了嗎?”冷淩兒大喜過望,抹了眼淚,巴巴地看向她。

“這是第一步,接下來,讓該死的人去死,這謊就算圓回去了。”

冷淩兒驚得臉煞白,死命搖頭,“不行,不行!那是我親兄弟,我母親只有這一個兒子。”

“禍是這蠢貨招來的,他就該死,你心疼什麽?他不死,你們全家都得死,族譜算是白抄了,趕緊燒掉。”

冷淩兒哭成了淚人,胡莢嘆道:“這事不用你做主,你把信帶到,讓你爹你爺爺做決斷去。 ”

“阿加,我我我……”

“走不走?你不去,那我為了自保,只好做那揭發之人,戴罪立功。”

“阿加,你怎麽能……”

“你想死,也別連累我!”

胡莢拖著她前行,一路走一路教。

皇後暫居常康殿,這是皇上的意思,方便大皇子去仁壽殿交功課。

女眷要往那邊走,得先遞帖子,等著皇後派人來接。

來的是順意,臨走的時候,瞧見胡莢立在屏風邊不卑不亢,把她也叫上了。

“胡姑娘,前日瑞王殿下進宮,特地問起了你。”

“他還好?”

“殿下安康,只是掛念著你。姑娘好福氣……”

那眼神分明在說:做人要惜福。

胡莢大大方方答:“我在祖父靈前立過誓,不做妾。下回再遇上這樣的事,勞煩姑娘代我回一句:不可強求。”

順意被這樣的厚顏無恥驚到了,事了之後,悄悄和皇後說了一嘴。

皇後笑道:“人各有志。上回不是查過嗎,照她的年紀,正好趕上明年登基大赦,能出宮嫁個好人家做正妻,也是一樣出路。這是個特別的姑娘,你們呀,切莫笑話她。”

“奴婢遵命。”

皇上的衣衫鞋襪,皇後親自縫制,眼睛酸得受不住了,才舍得停下來歇一歇。

安生遞完茶水,跪在主子膝蓋旁,心疼道:“您一片真心,皇上未必看得見。我聽人說,禮部擬的那些號,皇上都不滿意,唯有一個‘玉寧’被留了下來。前日側妃過來提的那事,您記不記得……”

方才還和和氣氣的皇後瞬間變臉,一耳光抽過來。

“禦前的事,是你們能隨意打聽的?不知輕重,給我做禍呢!”

安生跪地認罪,連磕了七八個響頭,順意和泰平趕緊過來求情。

皇後借機警告她們:“我替你改的名,就是指望你安分守己,若做不到,趁早送你回去。你們也一樣,別以為將來身份漲了,就能耐起來了,哼!趁早告訴你,這宮裏每年死不少人,可能是你,也可能是她。別不知天高地厚,想尋死也要看看這裏是什麽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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