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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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9 章

打探容易,做起來難。

平旦出去,確實有機會瞧見千秋殿的大門,但只能遠遠地瞟上一眼:夾道上有行走的宮人,千秋殿有值守的太監和侍衛,即便是過窄夾道盡頭的小門,也要細細盤問。

她說要去尚食局討藥酒,直接被打發回來——只許傳菜的宮人捎帶,不許過去。

本在意料中,挫敗依然沈重。

她牽掛,她憤怒,終是無力做什麽,只能等。

老神仙的替身,初五才趕回來。

照規矩,神位和瑞王都要待在奉先殿等待吉時完成朝祖,在京的皇室子弟同祭。等忙完這一切,正經入住玉山青鳥,已是初九的晚上。

他只帶了東官和玉春進宮,這兩位挑著衣箱落在後邊,他不耐煩等,大步流星先進了屋,立即被座上的人嚇了一跳。

“你怎麽在……”

阿加緩緩站起,束手看著他,問:“怎樣了?”

“事已經過了,”他一對上她的眼睛,立即明白糊弄不過去,摸摸下巴掩飾慌張,沈痛道,“是我對不住你們。”

她朝他這兒走,他趕忙退回去去擋門,喝止打算上臺階的隨侍,高聲道:“趁這會還有空,趕緊去要些養血益氣的丸藥來,本王頭昏目眩,很不好過。叫她們都退下,誰也不許靠近,本王要清靜清靜。”

他把人打發走,親自去關門,一回頭,發現她又在主位上坐下了。

也罷,名分上,她本來就是長輩。

他走到近處,誠心誠意打躬請罪:“怪我想得太天真,不知道他們背後還有這主意。事已至此,說再多也無益……”

“廢話少說,他怎樣了?”

眼刀刮在他臉上,火辣辣地疼。

他擡手搓了搓右臉,強忍難受,結結巴巴答:“不……不好。我走不開,沒回去。少痝悄悄遞了消息,用了……用了最好的藥,還是……”

“閉嘴!”她噌地站起,厲目喝止他,而後飛快地說,“趕緊編個由頭,帶我離開這鬼地方。”

他咽了口水,愧疚地說:“怕是行不通,連我也走不了。皇上五內俱崩,倒下了,我們這些人都要留在裏邊侍疾。”

她發出一聲輕蔑的“嗤”,極盡嘲諷。

確實是他們造的孽,她該惱,該怒。

他垂著頭,幹巴巴地說:“皇後暫且動不了,不過你放心,榮氏挨了訓,十九關了緊閉……”

這話非但不能給安慰,反倒激怒了她,巴掌如風,毫無征兆地扇了過來。

他扭頭躲了一半,只打在了耳朵上。

她下了狠勁,打得他發懵。她還不解氣,逼近了怒罵:“放屁!你們家的人可真委屈,挨訓關禁閉呢,多慘啊!”

這咬牙切齒的勁,像要撕下他一塊肉,嚼碎了吞掉似的。

他聽得心慌,壓聲勸她:“這事由皇上做主。已經盡力了,你也要體諒我們的難處。”

難處?

誰能比他們難?

想逃,沒有可以過關的身份,寸步難行,連老鼠都不如,至少老鼠被逮到只死一個,不會株連九族。

想活,藏在山裏也躲不過。

想去看著他,想要陪著他,一件都不能。

憑什麽!

她想過無數次,要豁出去一把火將那些牛鬼蛇神都燒成灰,可她連走出這鬼城都不能。她依然做不到心安理得地牽累無辜,沒法毫無顧忌地大肆報覆。

她恨宮家褚家,也恨自己。

她痛到淚流滿面,瑞王看得驚慌失措,喃喃道:“對不起……”

她一把薅住他胸襟,臉對臉說:“你人不能出去,消息總能傳出去吧,東西能捎帶出去吧。我給你的那些藥,總有用得上的,就算你舍不得,阿旺那還有。你給我好好地照看他!他無事,大家都好,他要有事,你們都是我的仇人,從此不共戴天!”

他扭開臉,愧道:“少痝立即趕了過去,用了最好的藥,只是……終歸……玉姑,你節哀。”

“啪!”

這回離得太近,躲無可躲!

她拒絕聽壞消息,猙獰著臉朝他吼:“閉嘴!閉嘴!”

他也惱,明明自己盡了力,當年勸了那麽多回,後來盡心做了這麽多,結果還是避不了悲慘。

為什麽他懷著善心、仁心盡了心,卻還是有罪?

他憋著一股氣質問:“那你想要怎樣?”

“死!你們都該死,你們褚家人都是惡鬼,早該下陰司地獄!”

“放肆!”他剛吼完,一對上她的眼睛,立時被這恨意嚇住了,虛虛地放話,“你不要太過分,我又沒得罪你,你憑什麽……這是本王不計較,換個人試試,你早沒命了。”

這虛張聲勢對她不管用,只換回來一個讓自己更沒臉的“哼”。

他擦了擦鼻子,掙開她的手,後退,再後退,直到碰到了椅子,順勢跌坐下去,拿起幾上的茶碗,立即送到嘴裏,一股腦往口裏灌。

冷的,冰得牙齒打顫,激得上身戰栗。

這茶,還有她,比外邊的冷風更戳人。

他不敢再看那方向,扭頭盯著門,好聲好氣問:“你想要我做什麽?說吧,我盡力去做。”

“照看好他!”

他沈重一嘆,“他真的已經……你再想想,要怎樣才好過一點?”

她一直盯著他,見他吞了半句話回去,突然就不怒了,坐下,拿起冷茶壺,捧在手心裏,托在膝蓋上,慢悠悠地說:“那就替我照看好他的墳,等著我回去。”

她將茶壺舉高,用力砸出去,而後站起來宣告:“他是我的,這輩子,下輩子,都是!這裏有一封信,你給我送出去,交到他手裏。”

他沒機會開口,她橫眉冷對,哼道:“人沒了,就仔細燒給他,記得告訴他,我們拜過堂,他跑不了!”

“你這是……”

“是死是活,他都是我丈夫!”

信遞到了面前,話說到了這份上,他只得收好。但她還沒好,擡腳踢開瓷片,斜著走到他側方,平靜地說:“把你的好侄兒叫來,讓我看看。”

“少痝他……這不合適!”他急了,跳起來拒絕。

她回頭斜睨,他突然明白自己誤會了這個“好”字,空張了幾次嘴,費一番勁才擠出一句:“十九的生母身份低,沒有好好管教,他他……”

“好叔叔,我只是要看看而已,問兩句話不過分吧,你慌什麽?再說了,養不教父之過,關他母親什麽事?他母親出身不好,你們就瞧不起她,不許她養孩子,她想管也管不了,這罪過,怎麽也輪不上她。”

處處嘲諷,字字尖銳。他聽得頭皮發麻,急得團團轉,“不行不行!皇上下令禁足三月,弄不出來。以後再說,行不行?”

這不是她想聽的話,立時有話頂上去:“那就我來想法子,單獨見他!”

這是威脅!

他急得立刻撐起自己,貼上來警告:“你別亂來,你的身份本就不對,再鬧出什麽事,天王老子也保不住。”

“瑞王殿下,您別忘了我是怎麽出來的,要麽現下殺了我斬草除根,要麽接著跟我同坐這條船,行到底,你自己看著辦。明晚我就要看到這有爹生沒爹教的孩子長什麽樣,還有,榮側妃在這裏頭摻和了什麽,我也要知道。”

把受害方殺了滅口,他做不到!

把十九弄來給她出氣,也難辦,誰知道她瘋起來會到什麽地步。

他只好避難就輕,先說榮妍的事:“這個不用問,她蠢,每回都聽她姨母擺布,做幫兇。”

“怎麽幫的?”

他啞然。

她白他一眼,敷衍地福身,“王爺安歇,奴婢告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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