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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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1 章
玉姑身上有傷，精神也不好。
寧王妃在裏邊住著，按理該去長輩跟前端茶倒水，餵飯送藥，但她裝作不知情，借口“不敢打擾清修”，只在院門外請個安就走。
玉姑卻不肯放過她，說老神仙惦記著曾孫子，叫人過來請她帶著孩子去坐坐。
“嘗嘗這新茶，勝天法師特意為我們配的，用的都是好料，養神滋補。有香麗草，鹿雪芽，靈芝粉，椴樹蜜……還有外國來的樹茸。”
狗屁的法師，誰不知道你們是在瞞神弄鬼哄騙老東西？
頭兩樣壓根沒聽過，就算沒摻毒，郎嘉懿也不敢喝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
她原以為這女人進京後會死得淒慘，將來他知道她貪慕虛榮做了祖父的妾，想起來都要犯惡心，看他怎麽個“念念不忘”。再哄一哄他，讓他將悲憤化作上進，為王府掙個好前程。沒死也不要緊，做個排不上名號的妾，身心俱裂，銜悲蓄恨，痛苦終老，那才有意思呢。
可是他怎麽就提早知道了，怎麽就給查明白了，怎麽不嫌賈從真臟了身子，反倒更惦記了？
她更想不明白，這賤人哪來那麽大的本事，竟然拿捏住了老瘋子，就連寶座都能隨意占了。
老瘋子精神矍鑠，看起來還有很多年活頭，她們危矣。
玉姑揮退婉妙，親自為她沏茶，溫溫柔柔說：“來，你也試試！”
她越親熱，郎嘉懿越不敢大意，客套完，端起杯子，借遮擋，只淺淺地潤了嘴唇，用力咽那麽一下，做給對方看。
玉姑自個不喝這黑水，也沒費神留意她，忙著挑揀匣子裏的寶貝，選了兩樣可心的首飾送給她，再鄭重其事地翻出藏得最深的寶貝。
“這是單給孩子留的好東西，揀最好的烏木，用好藥浸了七七四十九天，請法師正經開過光……喝呀，再不喝，這茶就冷了。”
烏漆墨黑的玩意，不知道在地底下埋了多久，看著就不吉利，更不用說還浸了“好藥”。收了這鬼東西，下回過來就必須給安兒戴上。郎嘉懿實在不敢冒這個險，只好咬牙把茶喝了。
東西一下肚，她就覺著不對，熱熱辣辣，背心的汗來得很快。她悄悄掐了虎口保持鎮定，面上不敢洩露半分，笑吟吟推辭：“這樣好的寶貝，還得老神仙才配得上。我們是晚輩，往常不在身邊孝順，慚愧萬分，怎麽好再要長輩的東西。玉姑快歇一歇，這實在是……妾實在不敢當。”
她恨得咬牙——這賊婆娘又給她續上了。
好在玉姑沒有勉強她必須收下，倒完茶，就轉身去收寶貝了。玉姑背對著她忙碌，樂呵呵道：“也是，怪我想的不周全，這麽小的人，太張揚了反倒不好。”
郎嘉懿逮著這個機會，飛快地將茶倒進了只有半臂之距的盆栽裏。玉姑沒轉身，弓著腰在那打理，絲毫不覺。郎嘉懿一直盯著她，剛松口氣，一撇頭，當即驚出一身冷汗——先前瞇著眼裝木頭菩薩的老神仙不知道是怎麽了，突然盯上她，眼神很不好。
必定是看見了。糟了！
說最近吃著藥，怕沖了藥性，這才不敢喝這養神茶？
還是說，見這花生得好，一時走神，就不小心傾倒了？
鬼扯，小孩也不能信。
她心慌意亂，趕緊找話問起修行的事，好叫老神仙看到她的虔誠。
老神仙一言不發，玉姑倒是溫柔可親，陪她說了許多，末了還替她說句好話：“這仙緣不是人人能有，也不能強求。你先試試看，有了是好事，沒有也常見，可千萬別傷心才好。”
這就免了她要時時過來跪拜這些鬼扯的野神，但這女人跟她是生死仇敵，不可能這麽好心。
這是在老神仙跟前上眼藥？
這屋裏的布置神神鬼鬼，花香，焚香，炭香，都不對勁，像妖精洞似的，叫人毛骨悚然，一刻也不敢久待。郎嘉懿思緒萬千，都抵不過愛兒子的心，抓緊客套完就告退。
玉姑送了兩步，仔細交代宮人要擋好風，別凍著小世子。
郎嘉懿心慌不已，總覺著她話裏有話。他恨上了她和郎家，發了瘋要舍棄寧王府，把她當作仇人，說不上兩句話就要摻個恨字絕字。
安兒能不能做成世子，將來還有沒有王府可繼承，這是眼下她最在意的事。
賈從真在威脅她！
人為刀俎我為魚肉，如今兩人的身份調了個個，賈從真不會放過她，一定會用安兒來報覆她！
郎嘉懿又恨又慌：當初直接千刀萬剮就好了！
玉姑送完客，轉身便問屋裏人：“老青山，您怎麽看？”
她一早就叮囑他留神，但又仔細交代：不論發生了什麽，都不要動怒。老神仙強忍到這會，心中不快難消散，哼道：“你猜得一點沒錯，這女人果然心懷不軌，方才故意拿熱茶澆這蓬萊紫。”
她不氣反樂，叫來註子幹活：將盆栽面上那層土扒開，拆走提早墊的皮毛。
破壞仙草，這是純心要毀他修為。老神仙不想放過這樣的奸人，惱道：“我答應過你這些日子不能造殺業，那也不該留她。有這樣的毒婦在，是褚家的禍患，要盡早清理門戶。”
蘭兒說過，郎家在溯州很了不得。郎嘉懿不做寧王妃，還能是尊貴的郎小姐。
“看在孩子的份上，饒了她這回吧。況且未必就是我想的那樣，興許是見這花開得好，一時失了神……”
“你呀，還是太慈悲了，要吃虧的。”
玉姑嬌笑，“您別哄我，我可沒那麽好。要不這樣吧，罰她抄書積德，叫神仙看到她悔悟，才不會降下報應。權當是心疼孩子了，端王年紀大，呆呆笨笨，連話也說不好。我見了就生氣，好不容易見著個喜歡的孫孫，舍不得他受一點兒苦，咱們一塊護著。”
老神仙總算想起來了，出關當日，端王那也生了個娃兒，便隨口問道：“褚痝新得的那小子，有沒有送進來過？”
玉姑急了，背過身去，氣呼呼地說：“不見！您要見，那我先躲出去。”
玉姑心凈眼凈，料事如神，她討厭的人，那就絕對不能沾。老神仙趕緊哄：“不見不見，你不喜歡，我也不歡喜，就算生了三頭六臂也不見。”
玉姑回頭，淌眼抹淚說：“這宮裏除了您，就數他最風光，我在這裏頭住著，少不得要和他打些交道。您信任我，可是外邊多嘴長舌的人一大堆。特意不叫他進來，已經這樣了，還有人說些不三不四的話。這天長日久的，誰知道他們會怎麽想我。老神仙，要不我還是住到山上去吧？”
“誰在背後胡說八道了？來人啊！”老神仙氣得跳起來。
“別這樣，鬧出動靜來，叫那頭知道，又要起風波。全是我的錯，自從到了您身邊，我我……”
很早以前打的稿，暗地裏練過不知多少回，可是說著說著，依然被惡心堵住了喉嚨。她擔心一時激動會壞了事，閉上眼，不去看這張惡心的臭臉，扭頭對著墻，去回想蘭兒的慘，想自己的悲，讓眼淚流了個痛快。
老神仙心疼不已，忙說：“這事好辦，把他轟走就是了。”
“不……”玉姑泣不成聲，好一會才緩過來，小聲解釋，“無緣無故送走，誰知道他們又要在背後編排出什麽來。”
“這事好辦，這就要過年了，現成的由頭。你只管放心，我這就下旨。誰敢嚼舌，拔了舌根！”
玉姑破涕為笑，抱著他胳膊歡喜：“您這樣疼我，我才薄智淺，不能回報，實在是……”
惡心至極，說不下去了！
老神仙樂呵，“你是我的玉姑，要什麽不能給？往後不許藏心事，別委屈了自個。宮裏那小婦也不足為懼，她插手這邊的事，把這裏弄得烏煙瘴氣，這回下藥證據確鑿。皇帝不給個交代，那明年春天，一化凍，我們就啟程回京，當面處置。”
“這……不好吧？”
老神仙見她聽了這消息神采飛揚，哪還有什麽顧慮，信誓旦旦說：“你放心，有我在呢。她德行有虧，不孝不忠，廢她那是師出有名，不算什麽大事。”
“她是太子生母，總不好大張旗鼓給他們沒臉，江山社稷要緊！要不……還是算了吧。”
“那也是個混賬，廢了就廢了！”
哪有那麽容易？天下早就成了別人的天下，容不得你來指點江山。
她沒指望真能借他擺布全局，只要埋下禍根，叫他們都不好過就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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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姑身上有傷，精神也不好。
寧王妃在裏邊住著，按理該去長輩跟前端茶倒水，餵飯送藥，但她裝作不知情，借口“不敢打擾清修”，只在院門外請個安就走。
玉姑卻不肯放過她，說老神仙惦記著曾孫子，叫人過來請她帶著孩子去坐坐。
“嘗嘗這新茶，勝天法師特意為我們配的，用的都是好料，養神滋補。有香麗草，鹿雪芽，靈芝粉，椴樹蜜……還有外國來的樹茸。”
狗屁的法師，誰不知道你們是在瞞神弄鬼哄騙老東西？
頭兩樣壓根沒聽過，就算沒摻毒，郎嘉懿也不敢喝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
她原以為這女人進京後會死得淒慘，將來他知道她貪慕虛榮做了祖父的妾，想起來都要犯惡心，看他怎麽個“念念不忘”。再哄一哄他，讓他將悲憤化作上進，為王府掙個好前程。沒死也不要緊，做個排不上名號的妾，身心俱裂，銜悲蓄恨，痛苦終老，那才有意思呢。
可是他怎麽就提早知道了，怎麽就給查明白了，怎麽不嫌賈從真臟了身子，反倒更惦記了？
她更想不明白，這賤人哪來那麽大的本事，竟然拿捏住了老瘋子，就連寶座都能隨意占了。
老瘋子精神矍鑠，看起來還有很多年活頭，她們危矣。
玉姑揮退婉妙，親自為她沏茶，溫溫柔柔說：“來，你也試試！”
她越親熱，郎嘉懿越不敢大意，客套完，端起杯子，借遮擋，只淺淺地潤了嘴唇，用力咽那麽一下，做給對方看。
玉姑自個不喝這黑水，也沒費神留意她，忙著挑揀匣子裏的寶貝，選了兩樣可心的首飾送給她，再鄭重其事地翻出藏得最深的寶貝。
“這是單給孩子留的好東西，揀最好的烏木，用好藥浸了七七四十九天，請法師正經開過光……喝呀，再不喝，這茶就冷了。”
烏漆墨黑的玩意，不知道在地底下埋了多久，看著就不吉利，更不用說還浸了“好藥”。收了這鬼東西，下回過來就必須給安兒戴上。郎嘉懿實在不敢冒這個險，只好咬牙把茶喝了。
東西一下肚，她就覺著不對，熱熱辣辣，背心的汗來得很快。她悄悄掐了虎口保持鎮定，面上不敢洩露半分，笑吟吟推辭：“這樣好的寶貝，還得老神仙才配得上。我們是晚輩，往常不在身邊孝順，慚愧萬分，怎麽好再要長輩的東西。玉姑快歇一歇，這實在是……妾實在不敢當。”
她恨得咬牙——這賊婆娘又給她續上了。
好在玉姑沒有勉強她必須收下，倒完茶，就轉身去收寶貝了。玉姑背對著她忙碌，樂呵呵道：“也是，怪我想的不周全，這麽小的人，太張揚了反倒不好。”
郎嘉懿逮著這個機會，飛快地將茶倒進了只有半臂之距的盆栽裏。玉姑沒轉身，弓著腰在那打理，絲毫不覺。郎嘉懿一直盯著她，剛松口氣，一撇頭，當即驚出一身冷汗——先前瞇著眼裝木頭菩薩的老神仙不知道是怎麽了，突然盯上她，眼神很不好。
必定是看見了。糟了！
說最近吃著藥，怕沖了藥性，這才不敢喝這養神茶？
還是說，見這花生得好，一時走神，就不小心傾倒了？
鬼扯，小孩也不能信。
她心慌意亂，趕緊找話問起修行的事，好叫老神仙看到她的虔誠。
老神仙一言不發，玉姑倒是溫柔可親，陪她說了許多，末了還替她說句好話：“這仙緣不是人人能有，也不能強求。你先試試看，有了是好事，沒有也常見，可千萬別傷心才好。”
這就免了她要時時過來跪拜這些鬼扯的野神，但這女人跟她是生死仇敵，不可能這麽好心。
這是在老神仙跟前上眼藥？
這屋裏的布置神神鬼鬼，花香，焚香，炭香，都不對勁，像妖精洞似的，叫人毛骨悚然，一刻也不敢久待。郎嘉懿思緒萬千，都抵不過愛兒子的心，抓緊客套完就告退。
玉姑送了兩步，仔細交代宮人要擋好風，別凍著小世子。
郎嘉懿心慌不已，總覺著她話裏有話。他恨上了她和郎家，發了瘋要舍棄寧王府，把她當作仇人，說不上兩句話就要摻個恨字絕字。
安兒能不能做成世子，將來還有沒有王府可繼承，這是眼下她最在意的事。
賈從真在威脅她！
人為刀俎我為魚肉，如今兩人的身份調了個個，賈從真不會放過她，一定會用安兒來報覆她！
郎嘉懿又恨又慌：當初直接千刀萬剮就好了！
玉姑送完客，轉身便問屋裏人：“老青山，您怎麽看？”
她一早就叮囑他留神，但又仔細交代：不論發生了什麽，都不要動怒。老神仙強忍到這會，心中不快難消散，哼道：“你猜得一點沒錯，這女人果然心懷不軌，方才故意拿熱茶澆這蓬萊紫。”
她不氣反樂，叫來註子幹活：將盆栽面上那層土扒開，拆走提早墊的皮毛。
破壞仙草，這是純心要毀他修為。老神仙不想放過這樣的奸人，惱道：“我答應過你這些日子不能造殺業，那也不該留她。有這樣的毒婦在，是褚家的禍患，要盡早清理門戶。”
蘭兒說過，郎家在溯州很了不得。郎嘉懿不做寧王妃，還能是尊貴的郎小姐。
“看在孩子的份上，饒了她這回吧。況且未必就是我想的那樣，興許是見這花開得好，一時失了神……”
“你呀，還是太慈悲了，要吃虧的。”
玉姑嬌笑，“您別哄我，我可沒那麽好。要不這樣吧，罰她抄書積德，叫神仙看到她悔悟，才不會降下報應。權當是心疼孩子了，端王年紀大，呆呆笨笨，連話也說不好。我見了就生氣，好不容易見著個喜歡的孫孫，舍不得他受一點兒苦，咱們一塊護著。”
老神仙總算想起來了，出關當日，端王那也生了個娃兒，便隨口問道：“褚痝新得的那小子，有沒有送進來過？”
玉姑急了，背過身去，氣呼呼地說：“不見！您要見，那我先躲出去。”
玉姑心凈眼凈，料事如神，她討厭的人，那就絕對不能沾。老神仙趕緊哄：“不見不見，你不喜歡，我也不歡喜，就算生了三頭六臂也不見。”
玉姑回頭，淌眼抹淚說：“這宮裏除了您，就數他最風光，我在這裏頭住著，少不得要和他打些交道。您信任我，可是外邊多嘴長舌的人一大堆。特意不叫他進來，已經這樣了，還有人說些不三不四的話。這天長日久的，誰知道他們會怎麽想我。老神仙，要不我還是住到山上去吧？”
“誰在背後胡說八道了？來人啊！”老神仙氣得跳起來。
“別這樣，鬧出動靜來，叫那頭知道，又要起風波。全是我的錯，自從到了您身邊，我我……”
很早以前打的稿，暗地裏練過不知多少回，可是說著說著，依然被惡心堵住了喉嚨。她擔心一時激動會壞了事，閉上眼，不去看這張惡心的臭臉，扭頭對著墻，去回想蘭兒的慘，想自己的悲，讓眼淚流了個痛快。
老神仙心疼不已，忙說：“這事好辦，把他轟走就是了。”
“不……”玉姑泣不成聲，好一會才緩過來，小聲解釋，“無緣無故送走，誰知道他們又要在背後編排出什麽來。”
“這事好辦，這就要過年了，現成的由頭。你只管放心，我這就下旨。誰敢嚼舌，拔了舌根！”
玉姑破涕為笑，抱著他胳膊歡喜：“您這樣疼我，我才薄智淺，不能回報，實在是……”
惡心至極，說不下去了！
老神仙樂呵，“你是我的玉姑，要什麽不能給？往後不許藏心事，別委屈了自個。宮裏那小婦也不足為懼，她插手這邊的事，把這裏弄得烏煙瘴氣，這回下藥證據確鑿。皇帝不給個交代，那明年春天，一化凍，我們就啟程回京，當面處置。”
“這……不好吧？”
老神仙見她聽了這消息神采飛揚，哪還有什麽顧慮，信誓旦旦說：“你放心，有我在呢。她德行有虧，不孝不忠，廢她那是師出有名，不算什麽大事。”
“她是太子生母，總不好大張旗鼓給他們沒臉，江山社稷要緊！要不……還是算了吧。”
“那也是個混賬，廢了就廢了！”
哪有那麽容易？天下早就成了別人的天下，容不得你來指點江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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