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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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4 章
久隆自然不會束手就擒，跪行上前辯解求情。
端王適時地松開了手，沒有接著為難，還幫忙揮退了進來拿人的侍衛。
這叫久隆大喜過望——這位皇子最會察言觀色，很清楚老神仙有多看重他，知道一定會手下留情，這才留一線，讓他有機會翻身。
久隆一路爬一路哭，把舍不得丟下老主子的情誼，編在怕死的緣由上，夾雜著舊年舊事，聲情並茂地哭訴。
日夜相伴六十年，再沒有誰在了解和親近這塊比得過他。他這一番唱作，確實動人。
老神仙背過身去，沈默。
一鼓作氣，再而衰，真等到老東西心軟，那就沒機會了。
賈從真冷眼看著端王。
該你了！
衣衫松松垮垮地敞著，雪膚若隱若現。端王垂眸不語，賈從真不信他沒有安排——他能這麽及時地趕過來，得喜一定出了力。
然而端王端得很，一直不見“落井下石”，反上前攙扶哭到背過氣的久隆，又為他說了兩句好話，還為他出主意：“大伴，您是不是因為上回的事，想要查明那香氣來源，這才冒犯了玉姑？”
“什麽上回這回的，到底是什麽事？”老神仙立即扭頭看向玉姑。
快八十的人了，又是打又是跪，下了本哭嚎，耗得筋疲力盡。這會久隆耳朵裏嗡嗡作響，腦袋也差不多，一聽這理由利於自己，立即就用上了，搶著把香氣天降的事說了。
老神仙大喜，用腳撥開他，繞到轎子前，仍舊不讓人扶，彎著腰看向轎中人，殷切地問：“玉姑還記不記得這事？”
賈從真無措地搖頭，怯怯地否認：“那只是巧合吧，請老神仙恕罪，奴才真的不是仙人，不敢冒充。”
她探頭瞧一眼遠處的久隆，像受了莫大的驚嚇，立時縮回來，側著身子認錯：“是他非要賴在我身上，說宮裏用什麽香，全是他說了算。當時還有幾位大官在，他們聽得一清二楚，不是我胡謅。”
端王向老神仙行禮，無奈道：“當時臣也在場，確實是這麽回事。大伴想搜身，玉姑守身如玉，不肯讓步，彼此都不痛快。”
“哪裏是不痛快？王爺這話好沒道理，他分明是想要我死。”賈從真哭訴，“前天晚上，他重提此事，罵我是妖女。板子打了好幾十，等我只剩一口氣了，再把人打發出去，威逼利誘，叫我背什麽七星連珠，乾坤大挪移，說只要有這些詞，老神仙就會信以為真。”
“豈有此理！”
穿越之禍，五十年前已平息，下過禁令，再沒人提起。這些詞，都是私房話，只有他和久隆知道。
舊情變命門，先前的動容頃刻間又換回大怒，只罵一句不夠，老神仙拍著乘龍柱怒斥：“爛了心肝的混賬東西！”
玉姑哆嗦，壯著膽哀求：“老神仙，我不要賞賜，也不要尊貴，求求您，別把我扔給他。”
老神仙回神，好聲好氣哄：“玉姑莫慌，這話不是在說你。他是怎麽許諾你的？”
“他……”她舔了舔幹裂的嘴唇，像背書一樣，僵硬地答，“他說梧桐樹不倒也得倒，只要我聽話，他能保我做龍頭，將柳仙人踩在腳下。說不用怕，他在裏邊還有人，往後裏應外合……”
頭痛又來了，來得正好！她抱住腦袋，用力按壓它，痛苦地喊：“清了君側，世間就太平了！”
古往今來，清君側都是造反的好旗幟。
這太平盛世，一直在他腳下，哪裏用得著這些狗奴才來費神？
老神仙氣得胡子一抖一抖，竟然還有空關心仙姝這個有功之臣，先傳太醫，再回頭質問久隆：“汪三衛，你想除哪個奸臣？是褚痝，還是那剛落地的小孩兒？梧桐，清水殿的梧桐，好，很好！好一出連環計，借我的手，去廢掉我的孫子曾孫。你個不識擡舉的狗東西，真狠毒哇！”
被指的端王跪下，老老實實等待發落。
機會已經錯過，能自保就不錯了。久隆哪裏敢認下這麽大的罪，忙不疊搖頭辯解：“沒有的事，老神仙，奴才沒說過那樣的話，冤……”
要是把皇後扯出來，恐怕汪家和黃家都要完蛋。他想喊冤，才提一個字，老神仙立刻變臉，顯然已經對那妖女深信不疑。他說得越多，老主子只會更惱。
“這裏邊有誤會啊！奴才忠心耿耿，不敢自作主張，只盼著您健康長壽，修為大漲。老神仙，奴才八十有一，不敢告老，茍延殘喘，只為了將來天雷天劫時能擋在您前邊。為您生，為您死，奴才這輩子就圓滿了。”
這番表白已經不管用了。
老神仙擡起他下巴，越看越恨。
“細皮嫩肉，紅光滿面，尊貴得很吶，哪來的老態龍鐘？底下人都認你這個老祖宗，‘仁慈熱心’，多好的詞，全給了你，你配嗎？端王忠厚老實，你在這頭想著要害他，他還想盡心盡力救你呢！這才是朕的血脈親人，你算個什麽東西，憑你一個閹人，也配走在朕前邊？”
多久不用“朕”了！
久隆驚慌失措，忙道：“奴才長這樣，全是老神仙的恩德。您洪福齊天，澤及萬世萬物，奴才跟著您，才有這福氣！”
果然是他在偷靈運！
“帶去永先陵打生樁，成全了他！”
老神仙一擡手，開福就領著人上前來捆：汗巾子堵嘴，暗地裏搖動他胳膊，賴在他“不服氣”上，趁機多扇多掐幾下當作教訓。
不往深處挖，雖在意料中，賈從真仍難免失望。她看向端王——這個最該失望的人，波瀾不驚地“置身事外”。
不愧是做大事的人！
外頭一聲“報”，黃迎快步進來，跪下稟報搜查結果，“臣不敢耽擱，騎快馬攜物證先行，人證稍後帶到。”
他急著交差，一頭的汗，辦事也用心，奉上了裝滿大銀票和房契地契的匣子。
老神仙瞟一眼就擺手，失望道：“交由端王處置。把長極也帶走，這麽簡單的冬陽祝禱法事都做不好，廢物！”
裏應外合？去地底下合吧。
久隆想為外甥求情，可惜沒了機會，他滿眼是淚，巴巴地望著那方向。
老神仙想起了當年的批命，嫌惡地扭開臉——本該五十八就死的人，養尊處優活到了八十一。這二十三年好日子，全是從他這偷去的。
可惡！不活剝皮，算是便宜了他！
黃迎拖著人往外帶，端王猶豫再三，上前小聲請示：“老神仙，這事再緩緩吧？梧桐……”
“怎麽？”
“確實有一處倒了，雖說只是棵小的，但事關讖語，臣不敢隱瞞，還請您恕罪。”
“哦？”老神仙半點不生氣，眉舒目展，捋著胡須催他，“到底是哪一處，外頭的人怎麽說？”
九大殿五小宮，有數不清的院落。老神仙住這邊，不為享樂，因此少有奇花，都是尋常樹木，梧桐占了一半，有上百棵。
她決定讓玉骨仙姝重現時，他們就提早想到用這招，已連夜將後啟殿的某處翻松再填回去。地面有幹枯落葉遮蓋，白日裏經過的人看不出端倪，樹根紮得不牢，大風刮多了，必定會倒下。
原定是像吹仙幡那樣，借用外力造妖風，這回如有神助，省事省心，樹真被大風吹倒了，還有多人目睹。
端王忌憚地瞟一眼不遠處，見玉姑被太醫圍住，這才安心，上前一步，小聲答了。
老神仙不耐煩跟這些俗人解釋，見他還在提防有言必中的玉姑，皺眉不悅，沈聲說：“她是我親封的貴人，是你的長輩，不得怠慢。”
“是。”端王側身，朝那面恭恭敬敬長揖到底。
腰身長且細，眉秀眼長，這樣看過去，很有些焐弟的風采。老神仙一直盯著，待到他直起腰才回神，滿懷惆悵道：“你去把人都叫來，早些安排。下月初三是玉姑成仙日，在那之前，要將後啟殿修繕好，我和她搬進去住。”
這是要將名分做定？
她是不是又要尋死覓活了？
端王心驚，但不敢多話，垂頭應是，弓著腰退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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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隆自然不會束手就擒，跪行上前辯解求情。
端王適時地松開了手，沒有接著為難，還幫忙揮退了進來拿人的侍衛。
這叫久隆大喜過望——這位皇子最會察言觀色，很清楚老神仙有多看重他，知道一定會手下留情，這才留一線，讓他有機會翻身。
久隆一路爬一路哭，把舍不得丟下老主子的情誼，編在怕死的緣由上，夾雜著舊年舊事，聲情並茂地哭訴。
日夜相伴六十年，再沒有誰在了解和親近這塊比得過他。他這一番唱作，確實動人。
老神仙背過身去，沈默。
一鼓作氣，再而衰，真等到老東西心軟，那就沒機會了。
賈從真冷眼看著端王。
該你了！
衣衫松松垮垮地敞著，雪膚若隱若現。端王垂眸不語，賈從真不信他沒有安排——他能這麽及時地趕過來，得喜一定出了力。
然而端王端得很，一直不見“落井下石”，反上前攙扶哭到背過氣的久隆，又為他說了兩句好話，還為他出主意：“大伴，您是不是因為上回的事，想要查明那香氣來源，這才冒犯了玉姑？”
“什麽上回這回的，到底是什麽事？”老神仙立即扭頭看向玉姑。
快八十的人了，又是打又是跪，下了本哭嚎，耗得筋疲力盡。這會久隆耳朵裏嗡嗡作響，腦袋也差不多，一聽這理由利於自己，立即就用上了，搶著把香氣天降的事說了。
老神仙大喜，用腳撥開他，繞到轎子前，仍舊不讓人扶，彎著腰看向轎中人，殷切地問：“玉姑還記不記得這事？”
賈從真無措地搖頭，怯怯地否認：“那只是巧合吧，請老神仙恕罪，奴才真的不是仙人，不敢冒充。”
她探頭瞧一眼遠處的久隆，像受了莫大的驚嚇，立時縮回來，側著身子認錯：“是他非要賴在我身上，說宮裏用什麽香，全是他說了算。當時還有幾位大官在，他們聽得一清二楚，不是我胡謅。”
端王向老神仙行禮，無奈道：“當時臣也在場，確實是這麽回事。大伴想搜身，玉姑守身如玉，不肯讓步，彼此都不痛快。”
“哪裏是不痛快？王爺這話好沒道理，他分明是想要我死。”賈從真哭訴，“前天晚上，他重提此事，罵我是妖女。板子打了好幾十，等我只剩一口氣了，再把人打發出去，威逼利誘，叫我背什麽七星連珠，乾坤大挪移，說只要有這些詞，老神仙就會信以為真。”
“豈有此理！”
穿越之禍，五十年前已平息，下過禁令，再沒人提起。這些詞，都是私房話，只有他和久隆知道。
舊情變命門，先前的動容頃刻間又換回大怒，只罵一句不夠，老神仙拍著乘龍柱怒斥：“爛了心肝的混賬東西！”
玉姑哆嗦，壯著膽哀求：“老神仙，我不要賞賜，也不要尊貴，求求您，別把我扔給他。”
老神仙回神，好聲好氣哄：“玉姑莫慌，這話不是在說你。他是怎麽許諾你的？”
“他……”她舔了舔幹裂的嘴唇，像背書一樣，僵硬地答，“他說梧桐樹不倒也得倒，只要我聽話，他能保我做龍頭，將柳仙人踩在腳下。說不用怕，他在裏邊還有人，往後裏應外合……”
頭痛又來了，來得正好！她抱住腦袋，用力按壓它，痛苦地喊：“清了君側，世間就太平了！”
古往今來，清君側都是造反的好旗幟。
這太平盛世，一直在他腳下，哪裏用得著這些狗奴才來費神？
老神仙氣得胡子一抖一抖，竟然還有空關心仙姝這個有功之臣，先傳太醫，再回頭質問久隆：“汪三衛，你想除哪個奸臣？是褚痝，還是那剛落地的小孩兒？梧桐，清水殿的梧桐，好，很好！好一出連環計，借我的手，去廢掉我的孫子曾孫。你個不識擡舉的狗東西，真狠毒哇！”
被指的端王跪下，老老實實等待發落。
機會已經錯過，能自保就不錯了。久隆哪裏敢認下這麽大的罪，忙不疊搖頭辯解：“沒有的事，老神仙，奴才沒說過那樣的話，冤……”
要是把皇後扯出來，恐怕汪家和黃家都要完蛋。他想喊冤，才提一個字，老神仙立刻變臉，顯然已經對那妖女深信不疑。他說得越多，老主子只會更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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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番表白已經不管用了。
老神仙擡起他下巴，越看越恨。
“細皮嫩肉，紅光滿面，尊貴得很吶，哪來的老態龍鐘？底下人都認你這個老祖宗，‘仁慈熱心’，多好的詞，全給了你，你配嗎？端王忠厚老實，你在這頭想著要害他，他還想盡心盡力救你呢！這才是朕的血脈親人，你算個什麽東西，憑你一個閹人，也配走在朕前邊？”
多久不用“朕”了！
久隆驚慌失措，忙道：“奴才長這樣，全是老神仙的恩德。您洪福齊天，澤及萬世萬物，奴才跟著您，才有這福氣！”
果然是他在偷靈運！
“帶去永先陵打生樁，成全了他！”
老神仙一擡手，開福就領著人上前來捆：汗巾子堵嘴，暗地裏搖動他胳膊，賴在他“不服氣”上，趁機多扇多掐幾下當作教訓。
不往深處挖，雖在意料中，賈從真仍難免失望。她看向端王——這個最該失望的人，波瀾不驚地“置身事外”。
不愧是做大事的人！
外頭一聲“報”，黃迎快步進來，跪下稟報搜查結果，“臣不敢耽擱，騎快馬攜物證先行，人證稍後帶到。”
他急著交差，一頭的汗，辦事也用心，奉上了裝滿大銀票和房契地契的匣子。
老神仙瞟一眼就擺手，失望道：“交由端王處置。把長極也帶走，這麽簡單的冬陽祝禱法事都做不好，廢物！”
裏應外合？去地底下合吧。
久隆想為外甥求情，可惜沒了機會，他滿眼是淚，巴巴地望著那方向。
老神仙想起了當年的批命，嫌惡地扭開臉——本該五十八就死的人，養尊處優活到了八十一。這二十三年好日子，全是從他這偷去的。
可惡！不活剝皮，算是便宜了他！
黃迎拖著人往外帶，端王猶豫再三，上前小聲請示：“老神仙，這事再緩緩吧？梧桐……”
“怎麽？”
“確實有一處倒了，雖說只是棵小的，但事關讖語，臣不敢隱瞞，還請您恕罪。”
“哦？”老神仙半點不生氣，眉舒目展，捋著胡須催他，“到底是哪一處，外頭的人怎麽說？”
九大殿五小宮，有數不清的院落。老神仙住這邊，不為享樂，因此少有奇花，都是尋常樹木，梧桐占了一半，有上百棵。
她決定讓玉骨仙姝重現時，他們就提早想到用這招，已連夜將後啟殿的某處翻松再填回去。地面有幹枯落葉遮蓋，白日裏經過的人看不出端倪，樹根紮得不牢，大風刮多了，必定會倒下。
原定是像吹仙幡那樣，借用外力造妖風，這回如有神助，省事省心，樹真被大風吹倒了，還有多人目睹。
端王忌憚地瞟一眼不遠處，見玉姑被太醫圍住，這才安心，上前一步，小聲答了。
老神仙不耐煩跟這些俗人解釋，見他還在提防有言必中的玉姑，皺眉不悅，沈聲說：“她是我親封的貴人，是你的長輩，不得怠慢。”
“是。”端王側身，朝那面恭恭敬敬長揖到底。
腰身長且細，眉秀眼長，這樣看過去，很有些焐弟的風采。老神仙一直盯著，待到他直起腰才回神，滿懷惆悵道：“你去把人都叫來，早些安排。下月初三是玉姑成仙日，在那之前，要將後啟殿修繕好，我和她搬進去住。”
這是要將名分做定？
她是不是又要尋死覓活了？
端王心驚，但不敢多話，垂頭應是，弓著腰退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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