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119.換乘游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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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119.換乘游戲
餘凜握著手機大步流星地走進特調科辦公室，進門就下令：“把今天要傳訊南雅所有教職工以及付憶寢室那三個小姑娘，重點是被嚇暈過去的江禾。”
楊凡語的“為什麽”剛走到嘴邊，就被餘凜打斷，他一字一頓：“因為她可能知道點什麽的嫌疑最大。”
炮仗似的餘凜沒人敢惹，麻溜地各自回到自己的工位開始分工、打電話聯系人。
五分鐘後，楊凡語抱著本子走到餘凜跟前：“老大，付憶寢室那幾個女孩子全都被家裏接回去了，說是被嚇壞了。”
“嚇壞？”餘凜嘴角扯了扯，“是被我嚇壞，還是被付憶的死訊嚇壞？付憶又他媽不是在南雅寢室死的，她們被嚇哪門子的壞？”
楊凡語正要說他怎麽跟吃槍藥了似的，緊接著聽到他重新開口：“跟他們家長要個地址，我們親自上門家訪。”
聞言，楊凡語倒吸一口涼氣，家訪的目的未必是針對幾個小姑娘，極有可能是把小姑娘藏在背後的家長們。
那究竟是家長的問題，還是學校瞞著家長組織的所謂的什麽會？
想要措手不及就得先從江禾家開始，家訪江禾這事，特調科就連南雅都未曾告知。
對於突然出現的刑警，江禾的母親確實很意外，她站在防盜門裏面，盯著門外兩人的證件，但還是有些質疑。
實在是因為門外這兩位自稱市局刑警的人長得太好看，不管是影視作品還是現實生活，她從未見過長得跟選秀愛豆似的警察。
警惕性是有的，但不多。證件跟人臉對上號後，她就打開了門，將人迎進來。
“江禾在嗎？我們需要跟她聊聊。”
餘凜耐心同樣不多，進來就直奔主題。
江母微楞，隨即指了指樓上：“在、她在房間，您二位先坐會，我上樓叫她。”
偌大的客廳裏只剩下餘凜跟楊凡語，他倆默契的對視了眼，都沒說話。
屋裏有監控，這是他們作為刑警的靈敏，進屋第一時間就察覺到了。
不過，他倆對視的那一眼，已經獲取了對方想要傳遞的信息——江禾母親反應過於平淡且過分配合，非常不對勁。
江禾是五分鐘後跟著下樓的，她始終低著頭，弓著背，像是受到了很大的驚嚇，這跟學校的說辭倒是對得上，她確實像是被嚇壞了。
她畏畏縮縮地坐在單人沙發裏，聲音很低很低：“我把知道的都說了，你們還要問什麽？”
她母親就站在旁邊陪著，但江禾的身體卻向另一邊靠，能感受到她似乎有些懼怕母親。
於是，餘凜跟江母提出單獨跟江禾聊的想法，江母露出擔憂的表情，看著江禾好一會兒，最終才點頭：“那我去書房待會。”
“不用。”餘凜打斷她，偏頭看向窗外，幾秒後將收回的目光轉而落到江禾身上，“你想不想到樓下散散步？”
江母比江禾本人的反應更大，正要拒絕就聽到餘凜問：“江太太擔心我們會把孩子弄丟？”
餘凜用身份壓住了江母，後者只能眼睜睜看著他們將孩子帶出家門。
小區樓下。
他們找了個從江禾家往下就能看到的位置，江禾坐在石椅上，旁邊陪著的是楊凡語，餘凜則是站在她倆跟前，像極了要訓話的班主任。
“關於付憶的事，你知道多少？”
江禾保持低頭的動作，幅度很輕地搖了搖：“我真的把我知道的全都說了。”
“你沒有。”餘凜語氣平淡卻不容置喙，“江禾，你是不是知道呈沅帶付憶逃出學校的原因？”
江禾又要搖頭，但在動作前聽見餘凜沒有任何情緒地說：“付憶是可以保送或者成為交換生的，對嗎？”
聞言，江禾猛地擡起頭，瞬間闖進那雙似乎帶著審視的眼眸裏。
她躲不過大人的逼問，卻下意識地擡頭看向家的方向，陽臺上沒有人，但她總覺得有一雙眼睛正在註視著她，她怕得渾身發抖。
見狀，楊凡語摟著她的肩膀，輕聲安慰：“你別怕，我們不是壞人。我知道你跟付憶是好朋友，難道你不想讓殺害付憶的兇手受到他應受的懲罰嗎？”
楊凡語跟餘凜對視了眼，隨即又貼在江禾耳邊：“你知道付憶這段時間在學校經歷過什麽的，對嗎？你可以跟我們說嗎？”
江禾依舊不語，只是手裏更緊的握著手機，目光也直勾勾地盯著手機。
“跟你說話呢，聽不見是不是？警察問話你拿個破手機做什麽？”餘凜搶過她的手機，隨手往後甩，手機一頭紮進了小徑對面的綠化帶裏。
——手機裏裝有竊聽器。
江禾被這粗魯的舉動嚇得往楊凡語懷裏縮，後者在輕撫著她的背後：“好了，現在不用怕了。”
餘凜掃了眼，感應到躲在某個陽臺窗簾背後的影子消失了。
躲在楊凡語懷裏的江禾哆嗦了會兒，隨後慢慢低聲抽泣：“她不是我媽媽，只是我爸爸的秘書。”
那她所有反應在這個身份之下都不再奇怪了。
江禾繼續：“我爸爸是學校的校董，前兩周我發燒跟老師請假回家休息，無意中聽到他跟人打電話，他說到付憶，他跟人承諾付憶很快主動申請入會。”
“他平時跟人打電話居然絲毫不避著你？”
楊凡語剛露出心疼就看到江禾搖頭：“他當時不知道我在家，但我不確定他後來有沒有發現，可能發現了，不然他不會找人監視我，更不會在我的手機上裝竊聽器。”
江禾像是突然間變得勇敢，擡頭看向餘凜：“是我把付憶被他們看上的消息告訴呈沅的，我知道呈沅喜歡付憶，知道這個消息，他一定會想辦法幫付憶的。”
可江禾大概沒想到，呈沅要帶付憶離開南雅，更沒想到在逃走的路上會遇到這種事。
“付憶……”
她哽咽了。
半晌，她才重新開口：“呈沅應該跟你們說過我們學校的規則，大部分人以為進南雅是一件令人羨慕的事，但就連他們本人都不知道，他們進南雅不是當學生，而是寵物。”
把人當寵物？這有什麽什麽喪心病狂的畜生？
不對。
餘凜蹙眉，盯著她：“他們不知道？那你呢？”
“我是被我爸爸丟到學校當人質的，只要他們還需要我爸爸做事，就不會對我怎麽樣。”
江禾很平靜，平靜得跟前面那個緊張害怕的不像是同一個人。
她好像已經接受了自己的處境，也接受自己的父親不是好人的事實，更是接受自己只能眼睜睜看著身邊熟悉的同學一個接一個成為寵物。
他們有心甘情願的，也有從拒絕到被迫接受的，但其實過程並不重要，結果都只能是順從。
“你能再說得具體些嗎？”
事實很殘忍，但楊凡語還是拿出了筆錄本。
“我爸爸說這是一場刺激的換乘游戲，他們每年都會在學校裏選幾個學生去做交易，被選擇的人不完全沒有好處。”
“好處是保送或者成為交換生？”
江禾點頭，依舊平靜：“也會有不願意做交易的，嘗試反抗，但下場會更慘。最後都會被迫當‘寵物’，玩膩了都會被處理掉。”
她輕描淡寫的“處理”讓餘凜腦子裏瞬間浮現起特調科掌握到的信息，南雅學生極高的自殺率。
如何快速的抹掉發生過的事？只要證據消失。
楊凡語依舊是憤世不平的性格，她不理解受害者的軟弱懼怕，並且提出疑議：“他們可以選擇報警，選擇自救，為什麽要自殺？”
不知道是“報警”還是“自救”觸動了江禾，她忽然笑出聲，笑聲裏有無奈，更多的是諷刺。
“真正想要死亡結果的不是他們，而是玩膩了的那些大人們。”江禾說，“老師們總能到辦法，最後的結果都是學習壓力過大導致學生輕生。”
當江禾在講述這些事的時候，她整個人像是沒了靈魂，仿佛是一臺只會回答問題的機器。
餘凜沖楊凡語使了個眼神，轉身朝旁邊走的同時拿出手機。
幾分鐘的電話結束，他們送江禾回家，進屋果然發現在刑警面前也敢撒謊的女秘書消失了。
楊凡語不放心，便提出把江禾帶回市局，在手機被丟到綠化帶時，女秘書肯定就猜到竊聽器被發現，江禾一個人在家實在危險。
回市局的路上，車裏安靜得過分，楊凡語幾次想開口，想安慰江禾，但一個字都說不出口。
最後一次生出安慰的念頭側身看過來時，江禾已經睡著了。
看她的狀態，從知道付憶出事後或許也沒睡過好覺，既然害怕，也是愧疚。
回到市局。
餘凜直奔審訊室——南雅學府副校長崔娜已經在裏面。
看到餘凜進來，她連忙開口，緊張畏懼中帶著點兒不太明顯的抱怨：“凜隊，我該交代的都交代了，您再讓我過來也沒有意義不是嗎？”
“沒有嗎？”餘凜大喇喇地往椅子裏那麽一坐，盯著她，“會員制，換乘游戲，誘導學生自殺，這些詞有哪個是你熟悉的，哪個是你沒聽懂的，你說，我給你解釋。”
崔娜臉色煞白，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
餘凜指尖點著桌面：“現在有能說的了嗎？”
聞言，崔娜所有防線全被擊垮，信念崩得稀裏嘩啦的，她擡手掩面，抽泣聲從手背傳出來。
然而抽泣聲過後，她清楚表達的第一句話卻是：“我那是沒辦法。”
沒辦法，多好一個說辭，仿佛很多事情只要用“沒辦法”“我也是被逼的”就能輕松獲得別人的同情心，可她是真的什麽辦法都沒有了嗎？
“說說吧。”餘凜無視她投出的救助信號，直接問，“南雅這些事你都知道多少。”
崔娜像是沒聽懂餘凜的話，而是哭著說：“警官，我只是混口飯吃的，我阻止不了他們也鬥不過他們，我什麽都做不了。”
她看似崩潰，實則更像是在逃避問題或撇清關系。
餘凜難得耐著性子，雙手抱臂的看著她哭，直至抽泣聲完全停下，他才重新開口，但還是那句話：“你知道多少？”
知道躲避不了，崔娜只能選擇乖乖配合：“牽頭人是校董會的領導，我能知道的很有限。”
察覺到餘凜壓根就不在意她為自己做的狡辯，她只好硬著頭皮繼續往下：
“所謂的會員制……是入會的學生能順利畢業，得到最高分的能保送或者成為交換生後留在該學校繼續深造，這對絕對部分學生來說是個非常好的機會。”
最後一句像極了是替南雅學府高層悶狡辯，但崔娜良善的表情很真實，她確實認為這個“會”給了學生們很大的機會。
“如果是你，你願意接受這個機會嗎？”
崔娜大抵是從未換位思考過，在聽到這句反問時，她楞住了。
“讓你加入一個你根本不知道做什麽的組織，每天除了正常上班處理工作，還得抽時間去當別人的寵物，任憑別人玩弄，然後告訴你，只要你做好了，明年就給你當校長，你願意嗎？”
沒等崔娜反應，餘凜替她回答了。
“你不願意。”餘凜說，“我看過你的資料，你學歷很漂亮，能力也強，就算不加入任何需要你付出自己的組織也能晉升，你現在的職位不就是靠著自己的能力爭取來的嗎？”
餘凜用了“設身處地”讓崔娜感同身受，崔娜似乎也在明白，自己隱瞞的這些究竟有多離譜。
刀子沒落到自己身上，她是永遠不知道疼的。
初嘗刀子，她感覺到一絲微疼。
“南雅校董會裏是有人對學生做了不好的事，但付憶的死跟南雅真的沒有關系，他們是逼死過學生，但從來不會買兇殺人，更不會親自動手。”
死亡對崔娜來說似乎算不上什麽大事，到這一步，她居然還試圖包庇或者在給她背後那些人拖延時間，這倒是讓餘凜刮目相看，不過——
“誰說我在跟你聊付憶的事？”
聞言，崔娜猛地擡頭，瞬時闖進餘凜的眼裏。
那雙冷冽的眸子讓她生出更大的恐懼，她反覆做著吞咽的動作，臉上的表情從驚慌、害怕、不知所措，最後到不得不面對現實。
“南雅校董會成立以來，一共發生過30起學生自殺案，每起自殺案件的結果都是‘學習壓力大’，可據我所知，南雅的學習壓力並不太大。”
“崔副校，您能跟我說說嗎？這30個學生究竟是為何自殺的？”
崔娜以為只要她承認南雅校董會曾經做過那些事，特調科就不會深究，畢竟現在更重要的是付憶的案子。
可她錯了，錯得離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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餘凜握著手機大步流星地走進特調科辦公室，進門就下令：“把今天要傳訊南雅所有教職工以及付憶寢室那三個小姑娘，重點是被嚇暈過去的江禾。”
楊凡語的“為什麽”剛走到嘴邊，就被餘凜打斷，他一字一頓：“因為她可能知道點什麽的嫌疑最大。”
炮仗似的餘凜沒人敢惹，麻溜地各自回到自己的工位開始分工、打電話聯系人。
五分鐘後，楊凡語抱著本子走到餘凜跟前：“老大，付憶寢室那幾個女孩子全都被家裏接回去了，說是被嚇壞了。”
“嚇壞？”餘凜嘴角扯了扯，“是被我嚇壞，還是被付憶的死訊嚇壞？付憶又他媽不是在南雅寢室死的，她們被嚇哪門子的壞？”
楊凡語正要說他怎麽跟吃槍藥了似的，緊接著聽到他重新開口：“跟他們家長要個地址，我們親自上門家訪。”
聞言，楊凡語倒吸一口涼氣，家訪的目的未必是針對幾個小姑娘，極有可能是把小姑娘藏在背後的家長們。
那究竟是家長的問題，還是學校瞞著家長組織的所謂的什麽會？
想要措手不及就得先從江禾家開始，家訪江禾這事，特調科就連南雅都未曾告知。
對於突然出現的刑警，江禾的母親確實很意外，她站在防盜門裏面，盯著門外兩人的證件，但還是有些質疑。
實在是因為門外這兩位自稱市局刑警的人長得太好看，不管是影視作品還是現實生活，她從未見過長得跟選秀愛豆似的警察。
警惕性是有的，但不多。證件跟人臉對上號後，她就打開了門，將人迎進來。
“江禾在嗎？我們需要跟她聊聊。”
餘凜耐心同樣不多，進來就直奔主題。
江母微楞，隨即指了指樓上：“在、她在房間，您二位先坐會，我上樓叫她。”
偌大的客廳裏只剩下餘凜跟楊凡語，他倆默契的對視了眼，都沒說話。
屋裏有監控，這是他們作為刑警的靈敏，進屋第一時間就察覺到了。
不過，他倆對視的那一眼，已經獲取了對方想要傳遞的信息——江禾母親反應過於平淡且過分配合，非常不對勁。
江禾是五分鐘後跟著下樓的，她始終低著頭，弓著背，像是受到了很大的驚嚇，這跟學校的說辭倒是對得上，她確實像是被嚇壞了。
她畏畏縮縮地坐在單人沙發裏，聲音很低很低：“我把知道的都說了，你們還要問什麽？”
她母親就站在旁邊陪著，但江禾的身體卻向另一邊靠，能感受到她似乎有些懼怕母親。
於是，餘凜跟江母提出單獨跟江禾聊的想法，江母露出擔憂的表情，看著江禾好一會兒，最終才點頭：“那我去書房待會。”
“不用。”餘凜打斷她，偏頭看向窗外，幾秒後將收回的目光轉而落到江禾身上，“你想不想到樓下散散步？”
江母比江禾本人的反應更大，正要拒絕就聽到餘凜問：“江太太擔心我們會把孩子弄丟？”
餘凜用身份壓住了江母，後者只能眼睜睜看著他們將孩子帶出家門。
小區樓下。
他們找了個從江禾家往下就能看到的位置，江禾坐在石椅上，旁邊陪著的是楊凡語，餘凜則是站在她倆跟前，像極了要訓話的班主任。
“關於付憶的事，你知道多少？”
江禾保持低頭的動作，幅度很輕地搖了搖：“我真的把我知道的全都說了。”
“你沒有。”餘凜語氣平淡卻不容置喙，“江禾，你是不是知道呈沅帶付憶逃出學校的原因？”
江禾又要搖頭，但在動作前聽見餘凜沒有任何情緒地說：“付憶是可以保送或者成為交換生的，對嗎？”
聞言，江禾猛地擡起頭，瞬間闖進那雙似乎帶著審視的眼眸裏。
她躲不過大人的逼問，卻下意識地擡頭看向家的方向，陽臺上沒有人，但她總覺得有一雙眼睛正在註視著她，她怕得渾身發抖。
見狀，楊凡語摟著她的肩膀，輕聲安慰：“你別怕，我們不是壞人。我知道你跟付憶是好朋友，難道你不想讓殺害付憶的兇手受到他應受的懲罰嗎？”
楊凡語跟餘凜對視了眼，隨即又貼在江禾耳邊：“你知道付憶這段時間在學校經歷過什麽的，對嗎？你可以跟我們說嗎？”
江禾依舊不語，只是手裏更緊的握著手機，目光也直勾勾地盯著手機。
“跟你說話呢，聽不見是不是？警察問話你拿個破手機做什麽？”餘凜搶過她的手機，隨手往後甩，手機一頭紮進了小徑對面的綠化帶裏。
——手機裏裝有竊聽器。
江禾被這粗魯的舉動嚇得往楊凡語懷裏縮，後者在輕撫著她的背後：“好了，現在不用怕了。”
餘凜掃了眼，感應到躲在某個陽臺窗簾背後的影子消失了。
躲在楊凡語懷裏的江禾哆嗦了會兒，隨後慢慢低聲抽泣：“她不是我媽媽，只是我爸爸的秘書。”
那她所有反應在這個身份之下都不再奇怪了。
江禾繼續：“我爸爸是學校的校董，前兩周我發燒跟老師請假回家休息，無意中聽到他跟人打電話，他說到付憶，他跟人承諾付憶很快主動申請入會。”
“他平時跟人打電話居然絲毫不避著你？”
楊凡語剛露出心疼就看到江禾搖頭：“他當時不知道我在家，但我不確定他後來有沒有發現，可能發現了，不然他不會找人監視我，更不會在我的手機上裝竊聽器。”
江禾像是突然間變得勇敢，擡頭看向餘凜：“是我把付憶被他們看上的消息告訴呈沅的，我知道呈沅喜歡付憶，知道這個消息，他一定會想辦法幫付憶的。”
可江禾大概沒想到，呈沅要帶付憶離開南雅，更沒想到在逃走的路上會遇到這種事。
“付憶……”
她哽咽了。
半晌，她才重新開口：“呈沅應該跟你們說過我們學校的規則，大部分人以為進南雅是一件令人羨慕的事，但就連他們本人都不知道，他們進南雅不是當學生，而是寵物。”
把人當寵物？這有什麽什麽喪心病狂的畜生？
不對。
餘凜蹙眉，盯著她：“他們不知道？那你呢？”
“我是被我爸爸丟到學校當人質的，只要他們還需要我爸爸做事，就不會對我怎麽樣。”
江禾很平靜，平靜得跟前面那個緊張害怕的不像是同一個人。
她好像已經接受了自己的處境，也接受自己的父親不是好人的事實，更是接受自己只能眼睜睜看著身邊熟悉的同學一個接一個成為寵物。
他們有心甘情願的，也有從拒絕到被迫接受的，但其實過程並不重要，結果都只能是順從。
“你能再說得具體些嗎？”
事實很殘忍，但楊凡語還是拿出了筆錄本。
“我爸爸說這是一場刺激的換乘游戲，他們每年都會在學校裏選幾個學生去做交易，被選擇的人不完全沒有好處。”
“好處是保送或者成為交換生？”
江禾點頭，依舊平靜：“也會有不願意做交易的，嘗試反抗，但下場會更慘。最後都會被迫當‘寵物’，玩膩了都會被處理掉。”
她輕描淡寫的“處理”讓餘凜腦子裏瞬間浮現起特調科掌握到的信息，南雅學生極高的自殺率。
如何快速的抹掉發生過的事？只要證據消失。
楊凡語依舊是憤世不平的性格，她不理解受害者的軟弱懼怕，並且提出疑議：“他們可以選擇報警，選擇自救，為什麽要自殺？”
不知道是“報警”還是“自救”觸動了江禾，她忽然笑出聲，笑聲裏有無奈，更多的是諷刺。
“真正想要死亡結果的不是他們，而是玩膩了的那些大人們。”江禾說，“老師們總能到辦法，最後的結果都是學習壓力過大導致學生輕生。”
當江禾在講述這些事的時候，她整個人像是沒了靈魂，仿佛是一臺只會回答問題的機器。
餘凜沖楊凡語使了個眼神，轉身朝旁邊走的同時拿出手機。
幾分鐘的電話結束，他們送江禾回家，進屋果然發現在刑警面前也敢撒謊的女秘書消失了。
楊凡語不放心，便提出把江禾帶回市局，在手機被丟到綠化帶時，女秘書肯定就猜到竊聽器被發現，江禾一個人在家實在危險。
回市局的路上，車裏安靜得過分，楊凡語幾次想開口，想安慰江禾，但一個字都說不出口。
最後一次生出安慰的念頭側身看過來時，江禾已經睡著了。
看她的狀態，從知道付憶出事後或許也沒睡過好覺，既然害怕，也是愧疚。
回到市局。
餘凜直奔審訊室——南雅學府副校長崔娜已經在裏面。
看到餘凜進來，她連忙開口，緊張畏懼中帶著點兒不太明顯的抱怨：“凜隊，我該交代的都交代了，您再讓我過來也沒有意義不是嗎？”
“沒有嗎？”餘凜大喇喇地往椅子裏那麽一坐，盯著她，“會員制，換乘游戲，誘導學生自殺，這些詞有哪個是你熟悉的，哪個是你沒聽懂的，你說，我給你解釋。”
崔娜臉色煞白，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
餘凜指尖點著桌面：“現在有能說的了嗎？”
聞言，崔娜所有防線全被擊垮，信念崩得稀裏嘩啦的，她擡手掩面，抽泣聲從手背傳出來。
然而抽泣聲過後，她清楚表達的第一句話卻是：“我那是沒辦法。”
沒辦法，多好一個說辭，仿佛很多事情只要用“沒辦法”“我也是被逼的”就能輕松獲得別人的同情心，可她是真的什麽辦法都沒有了嗎？
“說說吧。”餘凜無視她投出的救助信號，直接問，“南雅這些事你都知道多少。”
崔娜像是沒聽懂餘凜的話，而是哭著說：“警官，我只是混口飯吃的，我阻止不了他們也鬥不過他們，我什麽都做不了。”
她看似崩潰，實則更像是在逃避問題或撇清關系。
餘凜難得耐著性子，雙手抱臂的看著她哭，直至抽泣聲完全停下，他才重新開口，但還是那句話：“你知道多少？”
知道躲避不了，崔娜只能選擇乖乖配合：“牽頭人是校董會的領導，我能知道的很有限。”
察覺到餘凜壓根就不在意她為自己做的狡辯，她只好硬著頭皮繼續往下：
“所謂的會員制……是入會的學生能順利畢業，得到最高分的能保送或者成為交換生後留在該學校繼續深造，這對絕對部分學生來說是個非常好的機會。”
最後一句像極了是替南雅學府高層悶狡辯，但崔娜良善的表情很真實，她確實認為這個“會”給了學生們很大的機會。
“如果是你，你願意接受這個機會嗎？”
崔娜大抵是從未換位思考過，在聽到這句反問時，她楞住了。
“讓你加入一個你根本不知道做什麽的組織，每天除了正常上班處理工作，還得抽時間去當別人的寵物，任憑別人玩弄，然後告訴你，只要你做好了，明年就給你當校長，你願意嗎？”
沒等崔娜反應，餘凜替她回答了。
“你不願意。”餘凜說，“我看過你的資料，你學歷很漂亮，能力也強，就算不加入任何需要你付出自己的組織也能晉升，你現在的職位不就是靠著自己的能力爭取來的嗎？”
餘凜用了“設身處地”讓崔娜感同身受，崔娜似乎也在明白，自己隱瞞的這些究竟有多離譜。
刀子沒落到自己身上，她是永遠不知道疼的。
初嘗刀子，她感覺到一絲微疼。
“南雅校董會裏是有人對學生做了不好的事，但付憶的死跟南雅真的沒有關系，他們是逼死過學生，但從來不會買兇殺人，更不會親自動手。”
死亡對崔娜來說似乎算不上什麽大事，到這一步，她居然還試圖包庇或者在給她背後那些人拖延時間，這倒是讓餘凜刮目相看，不過——
“誰說我在跟你聊付憶的事？”
聞言，崔娜猛地擡頭，瞬時闖進餘凜的眼裏。
那雙冷冽的眸子讓她生出更大的恐懼，她反覆做著吞咽的動作，臉上的表情從驚慌、害怕、不知所措，最後到不得不面對現實。
“南雅校董會成立以來，一共發生過30起學生自殺案，每起自殺案件的結果都是‘學習壓力大’，可據我所知，南雅的學習壓力並不太大。”
“崔副校，您能跟我說說嗎？這30個學生究竟是為何自殺的？”
崔娜以為只要她承認南雅校董會曾經做過那些事，特調科就不會深究，畢竟現在更重要的是付憶的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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