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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117.她的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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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117.她的信任

特調科審訊室。

呈沅面前坐著三個人,兩個是把他帶回來的餘凜跟沈遂,另一個是負責做筆錄的歐秋連。

餘凜拿兩杯冒著熱氣的水進來,一杯放在沈遂手邊上,另一杯送到呈沅面前,他居高臨下的睨了呈沅一眼:“知道這兒是什麽地方嗎?”

“市局。”呈沅在回程的路上已經逐漸恢覆意識,在沈遂的陪聊下想起某些被他不願意面對的記憶,但哪怕是再不想,也必須要面對。

——付憶死了。

是他帶著付憶出走,結果付憶死了,他卻活得好好的。

“付憶……不是我殺的。”

餘凜根本不聽解釋,實話實說:“現場只有你在,勒她脖子的工具都是從你們身上取下來的。”

“我真的沒殺……”

話音未落,沈遂打斷他:“你現在能想起什麽?”

呈沅楞滯住,懊惱地低下頭:“我們從學校翻墻出來之後的記憶全都模糊了,我甚至不知道我們是怎麽往河邊走的,好像……好像是有個人把我們往河邊的方向逼趕,然後……”

呈沅捂著腦袋,表情十分痛苦,但也能感受到他非常努力地回想,只是……他什麽都想不起來。

歐秋連沒少處理未成年逃課做壞事的案件,但那些畢竟是小案件,與命案毫不相幹,他就算是有心也無力在這個時候幫上除了做筆錄之外的忙。

遇到這種情況,審訊只能陷入僵局,不大的審訊室裏頓時安靜得只聽得見呈沅一下一下的抽泣聲。

他在悔恨,他不該帶付憶出逃的,只要人活著,總能有解決的辦法,可現在……什麽都沒有了。

他越想越難受,抽泣聲也逐漸變大,他忽然擡起頭看向正前方:“是我害死了付憶。”

聞言,歐秋連動了動,下意識要順著他的話往下問,卻被餘凜摁住,示意他先別急著下定義,也不用逼他。

歐秋連忍了忍,偏頭看向旁邊淡定的兩人,懸掛起來的那顆心也逐漸的落下了。

他借調過來的時間不太久,但在經歷的兩起案件中看到了餘凜的能力,就連沈遂都不是個普通人。

果然,沈遂沒順著他的話往下問,而是換了個問題:“如果不逃,付憶會跟他們一樣,他們是誰?付憶會變成什麽樣?”

呈沅眼神瞬間一變,支支吾吾地說沒有。

那就是有,但不好說或者是不能說。

沈遂偏頭看了餘凜一眼,後者立即接收到他的信號。

“她在學校好好上著課,你非要帶她逃課,你是沒事,可她呢?她再也沒辦法上學,她在國外的父母就連她最後一面都見不到。”餘凜語氣淩厲幾分,“呈沅,你難道還意識不到自己是罪魁禍首嗎?”

“我沒有……我不是故意的,我從來沒想過她會出事,如果可以……我希望死的人是我。”

呈沅不知是被嚇的,還是後悔的,說著話突然毫無征兆地放聲痛哭。

“我錯了,我不該帶她走……我、我只是想保護她,我沒想過她會死……我真的……我沒有殺她……”呈沅低頭深深吸了一口氣,“是我、是我害死了她。”

呈沅眼前不搭後語,或許就連他都沒意識到自己在說什麽,但沈遂卻從他的話語裏聽出了點兒什麽來。

付憶在學校大概是遇到什麽麻煩,呈沅作為她的暗戀者,自認為帶她出走是在保護她,只是誰都沒想到發生這樣的意外。

那麽學校裏究竟有什麽是呈沅認為“地獄”級別的事情?

在面對付憶死亡的情況下,他依舊不願意說出走的原因,只能證明兩點:要麽這件事說出來沒人相信,要麽他有所顧忌,也就是牽扯太廣。

一個經事不多的高中生未必會考慮別人是否相信他,哪怕他的說辭是他認為付憶在宿舍撞鬼了之類的無稽之談,秉承著保護付憶的心,他也會將這件事說出來,但他沒有。

所以,沈遂更傾向於後者。

沈遂拿過餘凜面前的本子,寫下兩個字:學校。

餘凜瞇起了眼,趁著呈沅沒發現他們的小動作前開口:“付憶在學校是不是被人欺負了。”

果然,聽到“學校”跟“欺負”兩個詞,呈沅渾身微顫了一下,他擡頭盯著餘凜看好久,繼而又看向旁邊的沈遂,突然擡手指著沈遂:“我只跟他說。”

又一個點名只願意跟沈遂單聊的人。

餘凜承認沈遂身上確實有讓人想要靠近的魅力,但作為特調科負責人,他確實不太喜歡這種“點菜式”的要求。

前提是沈遂拒絕,但他點頭了。

餘凜跟歐秋連退出審訊室,留給他倆單獨相處的時間,退出審訊室的兩人站在單向玻璃外,直勾勾地盯著裏面,尤其盯著呈沅。

“凜隊,他只是個高中生,還是在我們的地盤,他不敢傷害沈博士的。”

歐秋連以為他擔心沈遂,小心翼翼地提了個醒。

然而,餘凜只是沒什麽情緒地“嗯”了一聲,緊盯著呈沅的目光仍舊半秒都沒有移開過。

歐秋連還想說什麽,耳機裏突然傳來沈遂的詢問:“付憶在學校被誰欺負?同學還是老師?”

聞言,不僅僅是呈沅,就連監視室的歐秋連也猛然將目光投到他身上,張了張嘴,但最後卻沒出聲,生怕自己漏聽到什麽。

“你在猶豫什麽?”沈遂語氣平靜,還隱隱約約帶著柔和,“躺在隔壁法醫部門冷凍室的付憶需要你替她猶豫嗎?”

沈遂用最溫和地語氣說出最冰冷的事實,人已經死了,需要保守的秘密還有繼續保守的必要嗎?

呈沅似乎還在思考,又像是在猶豫,過好久才很輕開口:“付憶的死跟南雅沒有關系,他們從來不會這樣要人命。”

要人命。

這種說法很熟悉,像極了前幾個案子裏都似乎以影子的形式存在過的……“亡靈者”。

就在這時,監視室的門被推開,戚盞安急匆匆走進來:“凜隊,不對勁!南雅學府這學期連續出現兩起學生自殺案。”

餘凜眉頭瞬間擰緊,推開門直徑走到呈沅面前,雙手撐著審訊桌面:“不這樣要人命,那他們是怎麽要人命的?逼人自殺嗎?”

冰冷的字眼脫口而出,呈沅臉色煞白,渾身僵住了。

“說!他們都是怎麽死的?”

餘凜氣勢壓下,呈沅感覺快要透不過氣,呼吸都得變困難了。

面對沈默的呈沅,他再次直逼呈沅:“付憶就在隔壁躺著,你卻因為害怕而隱瞞,你對得起她的信任嗎?”

她信任你才願意跟你離開學校,可她卻永遠都回不去了。

呈沅徹底被擊垮了。

他崩潰了。

“入會。”呈沅哽咽地說,“他們逼著付憶答應成為會員。”

餘凜:“什麽會員?入得什麽會?”

呈沅像洩了氣,整個人都虛脫了般地靠著椅子:“南雅升學是會員制的,要想順利畢業或者是在高三學年可以去海外當交換生就必須入會,入會後再經過篩選,脫穎而出的人才能拿到資格。”

“你們南雅升學率一直很不錯,根本不可能存在不能順利畢業的說法。”餘凜往後退了點,冷冽的眼神卻直勾勾盯著呈沅,“你是在跟我玩兒焦點轉移嗎?”

“不是的!南雅根本就不是你們看到的那樣!他們……升學率是很高,但每年能穩定進入名校,報送到名校,甚至因為當交換生後直接免試進入海外的學校的人只有頭部那幾個,而且……”

“而且什麽?”

呈沅咽了口唾沫,深吸一口氣,再吐出時有著與他本人年齡不符的沈重。

隨著沈重地語氣吐出沈重到幾乎是可怕的話語:“他們其中有些人根本沒有選擇跟拒絕的機會。”

如果面前坐著的不是未成年,餘凜非常不介意“用刑”逼供,他忍住想抽人的沖動,緩慢而嚴肅地問:“寶貝兒,你慢慢說,我今晚沒約會,有的是時間陪你耗。”

頓了話,他又補了句:“但付憶就不一定了。”

聞言,比呈沅先有反應的是從餘凜闖進來後就沒說過一句話的沈遂,餘凜口中的“約會”,仿佛是在暗示他。

他輕咳了聲,在提醒餘凜,也是在緩解不適。

餘凜哪有時間分神想別的事,渾身上下的註意力全都在呈沅身上。

“‘他們’是誰?會員制是誰提出來的?你們學校學生會成員還是班幹部組織的?”想到這些花裏胡哨的組織規則,餘凜只覺得幼稚,“你跟付憶出走也是因為這些事?你們就沒有意識到這是校園霸淩?有沒有跟老師反映?”

“沒用的。”呈沅搖頭,舔了舔幹枯的唇瓣,“這個會的牽頭人就是他們。”

餘凜覺得他今晚的耐心已經不多了,幾乎咬著後槽牙:“‘他們’是誰。”

“校長,老師,還有校董。”

話一出,餘凜的不耐煩瞬間換成警惕:“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麽?”

“我很當然知道,就是他們!”呈沅在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緒,“付憶學習很好,人長得也漂亮,被他們的人看上,所以他們逼付憶主動申請入會。”

呈沅說的已經非常清楚,但無細節,而且作為犯罪嫌疑人,呈沅的證詞缺乏可信度。

於是,餘凜順著往下:“看上是什麽意思?入會後會發生什麽?”

呈沅聞言擡起頭,盯著餘凜,眼裏帶著質疑跟好奇:“你真的是警察嗎?”

他不是質疑餘凜的身份,而是質疑餘凜的提問,他不認為警察聽不出他話裏的潛臺詞。

審訊室內沈默了。

半晌,呈沅重新開口:“他們把全南雅的學生都分成ABCD等級,能穩定保送的高三生不僅是學習成績好,人長得也漂亮,家世也不會太差。”

“能進你們南雅讀書,家境能差?”

呈沅擡頭瞥了餘凜一眼,他不了解餘凜,並不知道對方是淮南城餘家的餘,只以為是個普通的刑警。

“既然分等級,就一定有人在最後梯隊。”呈沅說,“付憶算是A級,成績好,長得好,但家境一般,我指的是在南雅裏。”

“你們學校還挺有意思啊。”

呈沅聽出他的諷刺,但沒吱聲。

餘凜聽說過有些中學生在學校裏玩身份等級游戲,但沒想到南雅反過來,牽頭人是大人。

如果呈沅說的沒有水分,那特調科的工作量就增加了——需要把學校全體教職工、校董乃至學生家長都要全部查一遍。

呈沅所說的就是他所知道的,其餘的只能靠特調科去調查。

從審訊室出來,已經是半夜,所有在特調科待命的刑警打著哈欠,強撐著精神等餘凜發話。

餘凜掃了一眼在等答案的大家,開口前被沈遂搶了:“都先回去休息,有什麽事明天再討論。”

話音落,放在餘凜身上的目光轉而落到他的身上,他於是繼續:“就算要調查南雅也得等天亮不是?”

“凜隊?”

沈遂說的有道理,但沒有餘凜點頭,誰也不敢走。

餘凜嘴角勾起:“領導都發話了,我還能扣著不讓你們下班?”

除了“領導”本人,沒人聽得出他這句話裏的暧昧,但聽出了點不對勁兒。

然而,那點兒不對勁很快被餘凜抹掉,他大手一揮:“都打車回啊,車在單位的明早的打車費我一塊報銷。”

大夥兒陸陸續續離開,目送走最後的歐秋連,餘凜掛在臉上的笑意才沈下,他擡手揉了揉眉心,露出方才沒有的疲憊跟擔憂。

“你在懷疑呈沅話裏是否摻水?”

餘凜偏頭看過來,看到那張漂亮的臉蛋時,臉上的疲態似乎減少了一半。

他朝著沈遂邁腳,擡手摟住沈遂的肩頭,偏頭湊近,卻問了別的:“寶貝兒,累不累?”

沈遂沒推開,無視餘凜的話,繼續他的:“呈沅沒有說謊,他說的就是他知道的以及他的認知。”

言外之意,他不確定南雅究竟有沒有那些隱藏在地底下的秘密,但呈沅沒編故事。

“領導,你都讓其他人下班了,怎麽還扣著我?”

沈遂眉頭一緊,不知餘凜這是什麽意思。

幾秒後,餘凜忽然認真地說:“南雅的事先不急著下定論,明天再說。”

沈遂張了張嘴,可話剛走到嘴邊就被打斷,餘凜擡手輕輕捏了捏他的耳垂,溫柔的氣息吹來:“真該下班了,男朋友。”

男朋友。

沈遂心尖微顫,被人捏在指尖的耳垂燙得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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