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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68.餘凜失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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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68.餘凜失眠

晚上。

從不失眠的餘凜居然在床上躺了一個多小時也沒睡著,滿腦子都是沈遂那句繞了一百八十個彎兒的話。

-你對其他人也這樣

哪樣?

沈遂話裏有話。

餘凜想不明白,所以失眠了。

他在床上翻來覆去,一個人折騰到半夜,好不容易把在他腦子裏循環一晚上的聲音趕走,乍然響起的手機鈴聲又把他吵醒。

多年養成手機不靜音的習慣,讓餘凜條件反射的接下電話,帶著沒睡好還被吵醒暴躁吱了聲:“說。”

這個點給他打電話只可能是十萬火急的事,電話那邊的人也沒顧得上他有沒有起床氣,著急忙慌的回報:“凜隊,滿庭芳小區有人要跳樓!”

聽到“滿庭芳”以及“跳樓”兩個關鍵詞,餘凜瞬間清醒,騰地坐起身:“我半小時內到。”

掛斷電話,他以最快的速度洗漱換衣服,等電梯時翻閱通訊錄,看到沈遂的名字頓住滑動的動作,正猶豫要不要撥過去,上方就跳出新消息提示。

順著點進去,是戚盞安發來的消息:凜隊,你住得近,順路去接一下沈博士。

他們特調科裏沒有“談判專家”,只得把沈遂帶上,吉祥物主要是還能起到心理輔導的作用。

餘凜來到酒店樓下,給沈遂打電話等了半分鐘才被接通,接通後卻沒有任何聲音,他試探性的喚了聲沈遂,卻只換來平緩的呼吸聲。

意識到沈遂可能沒睡醒,他直接說:“滿庭芳小區有人要自殺,當事人疑似是被迫賣|淫的婦女,情況緊急,你最好馬上穿衣服下樓,否則……”

餘凜頓下話,清晰的聽到電話那邊傳來的呼吸聲,不再是平緩的,有些起伏,這表明沈遂已經聽到他說的話。

事態緊急,他沒給沈遂緩和的時間,順著前面一句“否則”往下:“我只能上樓扛你下來。”

在他要再催促時,那邊終於有了動靜。

沈遂丟出倆字:“等著。”

沒睡醒的低沈嗓音落到耳裏,餘凜覺得自己的耳根在發燙,感覺到不對勁兒,他放下手機,擡手揉了揉耳朵,又順帶搓了把臉,再長長的舒了口氣。

沈遂裹著羽絨服下來時,看到侯在酒店門口的猛士914駕駛位開著車窗,遠遠看過去,餘凜的臉似乎被吹紅了。

他以最快的速度上車,然後說:“關窗。”

有人要風度,但他更傾向於溫度。

餘凜收回朝外吹風的臉,關上車窗,把路過24小時便利店買的包子豆漿遞過去:“暖暖身子。”

沈遂沒跟他客氣,這個點鐘,這個氣溫,喝點暖和的比車裏的暖氣管用。

“為什麽沒提前通知我?”他小口吃著包子,喝著熱豆漿,胃裏舒服了才想起他被吵醒時發誓要算的賬。

“什麽?”餘凜似乎根本不明白他這問的是什麽。

他吸了口豆漿,咽下後不緊不慢:“提前通知能讓我有更加充足的時間做準備,而不是被你限制在三分鐘內下樓。”

沈遂摸摸衣服兜兒,發現他竟急得連手機都忘了帶,確定這個事實後,他對餘凜的怨氣更重了。

他咽下豆漿,正言厲色:“再有下次,我絕對不下樓。”

餘凜這才從埋怨的話語裏挑揀出有用的信息,他跟戚盞安對接中間出了岔子,戚盞安讓他來接人但沒提前告知對方,而他以為自己單純是個司機。

這是個烏龍,但——

“你也沒在三分鐘內下樓啊。”

沈遂偏頭瞪他,這時他才發現沈遂居然急得就連眼鏡都忘了戴。

“你……”

“不戴眼鏡挺好看”剛走到嘴邊,放在中央扶手箱的手機乍然響起,他瞥了一眼沈遂,後者就跟聽不見似的,繼續啃他的素菜包子。

餘凜無奈扯著嘴角,只能騰出手劃開接聽鍵跟外放,歐秋連的聲音立馬闖出來:“凜隊,你們快到了嗎?我們這兒快勸不動了。”

“穩住她的情緒,十五……我們十分鐘後到。”

在淩晨空曠的馬路上,餘凜跟開賽車似的,原本將近二十分鐘的車程,硬生生被他縮短至八分鐘。

下車時,沈遂低頭扶著車門,看到出現在他眼前的鞋尖,暗自發誓,他這輩子絕不在餘凜的車上吃東西。

胃裏有一股猛烈的反酸的感覺,他站在原地不動,餘凜低頭看他:“磕著手臂了?”

他剛碰上就被推開,沈遂捂著嘴朝著小區樓下的綠化帶跑,他一手掛在胸前,一手撐著樹幹,彎身幹嘔。

楞在原地的餘凜:“……”

這脆得……

餘凜不知道跟哪兒拿了瓶礦泉水,擰開遞過去:“喝點水壓壓?”

沈遂沒接,他有點暈,也什麽都沒吐得出來。

心裏那一堆罵人的話還沒出口,那邊就傳來一聲驚呼:“哎喲,她好像要跳了!”

聽到這一聲驚呼,餘凜顧不上沈遂舒不舒服,拽著他完好的手臂往單元樓門走,邊走邊說:“你先咽回去,把人勸下來再吐。”

要不是難受,手臂也沒好透,沈遂肯定要跟他打一架。

電梯裏,歐秋連把今晚的情況簡單且快速的說了遍,跳樓案轉到特調科是因為自殺者提了一嘴自己被強迫陪客的事。

這起案件歸屬特調科,轄區派出所認為信息重要,只能半夜把他們從床上揪起來。

電梯門打開的瞬間,一直扶著墻沈默不語的沈遂忽然開口:“當事人多大?”

歐秋連楞了下,隨即回答:“19歲,高三覆讀生,明年高考。”

在沈遂問年齡的瞬間,歐秋連就聽出他的意思,他要的不僅僅是當事人的年齡,還有其餘的相關資料。

“父母離異,她現在跟母親在別的地方租房住,此前一直住在這裏。”

沒提的信息就是沒掌握到,但這些已經足夠讓沈遂分析出她要跳樓的原因。

“她母親……”

剛開口,歐秋連快速作答:“在旁邊哭,沖著她女兒喊要是敢往下跳,她也不活了,哭的空隙還不忘罵她前夫。”

歐秋連只是實事求是,語氣裏沒有任何諷刺或者陰陽怪氣,但聽著還是有些不舒服。

餘凜擡手摁下他的肩膀上,壓低聲音:“這話別當著她們的面說。”

歐秋連聽多了別人說他沒情商,倒是很快能從餘凜的話裏聽出提醒的意味,於是乖巧點頭:“好,我知道了。”

“你要死是吧,我跟你一塊!反正我也活膩了!”剛走到天臺,隨著冷風灌進來的是一道帶著責備又怨恨的聲音。

歐秋連小聲遞答案:“小姑娘叫郭聆,據說學習成績還不錯,覆讀是因為去年考砸,沒能上理想的大學。”

沈遂點頭,示意他知道了,歐秋連就沒再多說,往後退半步,給餘凜讓出位置。

“你打算從哪個方向勸?”餘凜壓低聲音,“有把握嗎?”

“我要說沒有,你能自己上嗎?”

沈遂還是不太舒服,但喉嚨灌進來幾口冷風,把他暈車那股惡心勁兒壓下去,要不然他根本沒心情跟餘凜打嘴仗。

被懟的人不介意,輕飄飄地說:“我不能,這是你的強項,不是我的。”

餘凜往邊上挪,沈遂感覺吹到他臉上的風小了,這才把到嘴邊的話咽回去。

這是沈遂回國後第二次做勸人放棄去死的事,他先是走到郭聆母親身旁,低聲在她耳邊說幾句話,郭母終於沒再嚷嚷。

安撫完這邊,他擡腳朝著郭聆的方向,湊近後開口:“我不是警察,只是個半夜被拽出被窩過來陪你聊會兒天的……心理醫生。”

聽到最後四個字,郭聆身體不太明顯的晃了一下。

“你不用提防我,我廢了一只手,就算你要往下跳我也拽不住你。”

不知是“心理醫生”的作用大還是“廢了一只手”,總之郭聆沒抗拒沈遂的靠近,但滿臉透著警惕。

“聽說你去年沒考好?”沈遂用著尋常的語氣跟她聊,似乎沒把郭聆當做是要自殺的人。

郭聆警惕的看著他,但沒吭聲。

沈遂不介意,繼續單方面聊:“為什麽不跟你母親說你沒考好的原因?”

聞言,郭聆心裏一咯噔,盯著沈遂的眼神滿是質疑跟警惕。

“如果我猜得沒錯,你去年就發現你父親強迫你母親,可能還有別的你認識或者不認識的女性去做你認知裏無法認可的事。”

沈遂語氣輕飄飄,隨著風吹了過來:“你無法接受,越想越難受,後來你意識到自己生病了。”

郭聆握著欄桿的手捏得更緊,她眼神緊盯著沈遂,像是對他感到好奇,又像是等著他接下來說的話。

沈遂沒讓她失望,偏頭看過來:“你去看過心理醫生嗎?”

這一句,徹底讓郭聆破防了。

她咬著牙:“我沒病。”

幾秒,她自嘲地笑了一聲:“我是病了,但沒有人發現,他們也不會相信。”

最後那句,她像是在說生病的事,又像是在說別的。

風吹在她白皙的臉上,碎發從她眉眼拂過,她空出一只手撩開碎發:“我沒辦法,我已經無路可走,我媽是個控制狂,我爸是個……”

她思忖了好一會兒,緩慢吐出“變態”二字,這大概是她能想到的,最合適的形容。

不等沈遂給情緒價值,她轉而問:“你們發現我爸做的事了嗎?你們是要抓他嗎?如果他被定罪,我……”

沈遂攏了攏被風吹開的衣領,沒禮貌的打斷郭聆:“我不是警察,沒辦法給你想要的答案。”

他只說自己給不出答案,卻沒順勢讓郭聆下去問身後那幫擰著眉,緊張又著急的望著他倆背影的警察們。

郭聆是個學霸,在他說出“沒辦法”時腦海裏冒出的也是沈遂會順勢把她勸下去,她甚至想要應對的法子,但沈遂並沒有按常理出牌。

她偏頭看著沈遂的側臉,看到的仿佛是一角冰山:“你跟他們不一樣。”

“就因為我沒有勸你下去問他們要正確答案?”

沈遂猜得到她在想什麽,卻搖搖頭:“沒誰有資格勸說你從這兒走下去,而不是跳下去。”

感受到旁邊投來炙熱的目光,沈遂微微偏頭,語氣篤定:“因為你比他們清楚,往後比往前更需要勇氣。”

郭聆始終盯著他,她幾乎感覺到這個人和她一樣想要往下跳,而不是往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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