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婚假1:這是一個敘述體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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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婚假1:這是一個敘述體番外！
當冬月的第一場雪降臨時，嚴遠終於申請到了他遲來的假期。
距離他結婚已經過去了這麽長時間，可無論是婚假還是蜜月，他都沒有享受過。
這本來就是他應得的假期，卻總在被拖延，《最適合家庭旅行的五十個地點》他已經偷偷地翻過了幾十遍了，《一定要和TA去的浪漫旅行地》也搜索了不下十次，在漫長地與總指揮部反覆拉扯的過程中，他幾乎已經不抱有任何希望，卻在這時候，突然收到了總部批覆婚假的假條。
或者說是——批覆一部分婚假的假條。
假條上時間吝嗇地只有三天，就在這麽短暫的三天時間裏，他竟然還要返回指揮部參加兩次會議。
他沒有辦法離家太遠，也不可能帶著宋折雲去什麽海邊雪山度假，這根本算不上是一個完整的婚假，頂多也就是比周末要稍稍好上那麽一會兒，哪怕總部承諾他，這只是他婚假的“小小開端”，等到近期的工作告一段落，指揮部沒有那麽忙碌了，自然會把餘下的假期補給他。
可嚴遠從來沒聽說過什麽人的婚假和蜜月還能分成三次來放，他也沒見過指揮部還有不忙的時候，可他據理力爭失敗，中途穿插的這兩個會議確實很重要，嚴遠只能接受總部的命令，回到家中，將這個根本算不上是好消息的“好消息”告訴宋折雲。
宋折雲很開心。
嚴遠連周末都很少能全天待在家裏，而這次的三天假期——宋折雲掰著指頭算了算，正好臨近周末，那麽只要湊上周末，就也能完成一次了不得的拼好假的安排，除去嚴遠中途要參加的兩次會議，他們竟然一下就能擁有五天獨處的時間。
宋折雲地迫不及待請假，將自己的時間完全和嚴遠對齊，又迫不及待研究起了這被會議分割開的五天，他們到底都該去什麽地方。
臨時搜尋旅游攻略，好像已經來不及了。
被會議分隔開的時間極為短暫，他們計劃中那些旅行之地大多遙遠，在路上就得花費不少時間，宋折雲不想將嚴遠寶貴的假期浪費在這種事情上，他也沒有那麽渴望人山人海的景區，他更期待的是兩人的相處，以及接下來將要發生的彌足珍貴的記憶。
宋折雲忽然便想到了。
他們的婚禮有許多缺憾，除了嚴遠在婚禮上突然離開外，還有個令他至今難以忘懷的小事——他們已經結婚這麽長時間了，卻沒有拍過結婚照，甚至連兩人站在一塊的合照都寥寥無幾。
他們馬上就要搬進新房了，在宋折雲所預想的新房客廳中，墻面上應該一處照片的位置，上面掛滿了他與嚴遠的美好回憶，可直到現在，他還想不出那墻上能掛些什麽，他總不能將結婚證上的小照片摳下來放大打印，再直接貼到那面墻上去吧？
難得有這麽個假期，宋折雲想和嚴遠出門去拍照。
拍早就該拍的結婚照！
-
嚴遠對於假期安排沒有任何想法，既然宋折雲想要，那他便想辦法為之實現便好。
嚴遠開始了他的調查功課。
在檢索過各種婚紗照相關事項，詢問過有經驗的同事後，他篩選出了幾個合適並且有空檔的攝影機構，一一聯絡洽談，最終定下了一家攝影團隊，約好了時間，在他假期第一天的早上，結婚照的拍攝工作，終於開始了。
與兩人婚姻相關的所有事情，嚴遠都會嚴肅以待，也因為如此，從這天早上他醒來後，就幾乎沒有露出過什麽輕松的表情。
宋折雲心裏清楚，嚴遠應該是在緊張。
他也很緊張，他沒有什麽直面鏡頭的經驗，平常自己偶爾拍攝照片時，身邊都沒有外人，他可以自由隨心地擺出任何表情和姿勢，而不用擔心被陌生人看見。
可拍結婚照不同，在場的除了他和嚴遠之外，還會有攝影團隊，以及拍攝外景時，可能會在周圍看熱鬧的路人。
光是想想這種場景，宋折雲就覺得自己快要死了。
於是他也和嚴遠一樣，板著一張嚴肅的臉，一聲不吭爬上了車，系好安全帶，再朝車外一看——嚴遠抱著一套塞在防塵袋中的衣服，帶著如同要奔赴戰場一般異樣嚴肅的神情走了過來。
嚴遠懷中抱著的衣服，一瞬便勾起了宋折雲的好奇心。
宋折雲覺得有些奇怪。
前幾天，在嚴遠選好攝影團隊後，嚴遠就已經去挑選過拍攝時的服裝了。
宋折雲不太喜歡這個流程，於是嚴遠自行挑選完畢，再將選好的服裝的模樣給宋折雲過目，而宋折雲每一套都覺得很滿意，拍照時要穿的衣服，便這麽定了下來。
宋折雲不明白嚴遠為什麽要自己再帶一套衣服過去，這件事好像毫無意義，於是等嚴遠將衣服放在後座時，宋折雲忍不住轉過身，從車座的空隙間伸出手，飛快掀開防塵罩一角，看了看嚴遠帶去的這一身衣服的模樣。
防塵袋下的，是一身軍裝。
宋折雲驚訝回眸看向嚴遠，嚴遠似乎有不好意思，腆著臉清了清嗓子，道：“你說過你喜歡的。”
宋折雲睜大了眼睛反問他：“我喜歡？什麽？”
嚴遠：“……制服。”
宋折雲忍不住笑：“是嗎？什麽時候？”
嚴遠：“……”
嚴遠似乎不知道該怎麽回答了，可宋折雲一定要追問此事，如果他不回答，宋折雲大概是不會輕易罷休的。
嚴遠對宋折雲一貫沒有脾氣，也一向沒有什麽辦法。
他嘆了口氣，還是生硬地回答了宋折雲的問題。
“你在那個論壇的帖子裏說過。”嚴遠硬擠出一句話來，“最開始認識的時候，你說你一直躲在書架後看著……”
宋折雲：“哦~”
嚴遠：“……”
宋折雲：“然後呢~”
嚴遠終於意識到，宋折雲好像在逗他。
他蹙眉看了宋折雲一眼，宋折雲還要睜大了眼睛往上湊，問：“我看什麽了？”
嚴遠皺眉：“你偷看我，還要問我你看了什麽？”
宋折雲可不怕嚴遠這種表情，他很有些無法無天的潛質，理直氣壯地追問：“是啊，所以我都看了什麽？”
嚴遠沈默片刻之後，果然還是配合著回答了他：“……腰，腿。”
宋折雲若有所思：“哦，只有腰和腿嗎？”
嚴遠忍不住皺眉：“我怎麽知道你看了什麽。”
“你剛剛不是說得很清楚嗎？你在帖子裏都看見了。”宋折雲想了想，決定改口，“你都把軍裝帶上了，你應該很清楚吧？”
嚴遠：“……”
宋折雲竟然還不打算停下他的調侃：“都穿上制服了，總該知道制服誘惑到底誘惑在哪兒吧。”
嚴遠猛地深吸了口氣，猛地側身直視著宋折雲的雙眼，擺出一副即將說教嘮叨前的正經表情來，將聲音壓低了，問：“你到底是從哪兒學來這些話的？”
宋折雲無辜看著嚴遠，眨了眨眼。
不用宋折雲回答，嚴遠也知道答案。
這種亂七八糟的描述和說法，還能是從哪兒看來的？
他希望宋折雲多接觸一些外面的世界，可不希望宋折雲接觸這樣的世界，接觸網絡之前，宋折雲是絕對不會和他說這種話的。
可這種事本來就是雙刃劍，嚴遠明白自己早該做好準備的，他只能努力告訴自己，這不是壞事，宋折雲已經長大了，有足夠的判斷能力了，他不該幹預宋折雲的想法。
於是宋折雲還沒開始解釋，嚴遠就把自己調理好了。
他放棄了，也不打算再說廢話，正準備發動車，宋折雲卻又盯著他，小聲冒出了一句極為失望的話語來：“原來你就算帶上了制服，也沒有誘惑啊。”
嚴遠：“……”
宋折雲小聲又委屈：“我本來還挺喜歡的。”
嚴遠：“……”
“回家的時候可以穿嗎？連制服外套一起？”宋折雲說，“雖然裏面的襯衫我也喜歡，可制服誘惑還是要完整一些，最好連軍靴都一起——”
他忽而看見了嚴遠的表情，自覺噤聲閉了嘴，極其乖巧地將手放在膝上坐好了。
宋折雲心裏是很清楚的。
雖然嚴遠不會對他發脾氣，可他如果說得太過分了，嚴遠總能有辦法對付他，特別是這種誘惑來誘惑去的危險話題，保不齊就會有什麽超出他想象的後果，老房子失火總是異樣猛烈，他才不想成為火災的受害者。
-
兩人沈默了一路，誰也沒有再開口說話，可到了約好的拍攝地後，另一個意外又發生了。
開始拍攝後，比起宋折雲的無措，嚴遠的表現顯然也沒好到哪兒去，宋折雲甚至覺得，在攝影師眼中，嚴遠的表現，可能比他還要更差一些。
宋折雲只是覺得有些不好意思，但只要攝影師有明確的指令，教他擺出相應的姿勢和表情，他雖然會表現得有些生澀，可也是能做到的，甚至有些時候，這種生澀的青稚感，也是一種絕佳的表現形式。
至於嚴遠……這人從頭到尾都陰沈著臉，神色極其嚴肅，動作雖不僵硬，可卻充滿了一種難以言喻的板正感，和宋折雲站在一塊，兩人看起來不僅全無cp感，他們甚至還有些像是互不相識的陌生人，從畫面上來看，還很有幾分包辦婚姻的氣息。
攝影師很有意見。
但他不敢發作。
對上嚴遠的這種表情，大概誰都不敢發作。
於是攝影師拼盡全力，賭上職業生涯付出所有努力，拍攝出了包辦婚姻套圖x4，將底圖給宋折雲與嚴遠看時，他心虛不已，生怕遭遇收到客戶的憤怒差評，可宋折湊過來瞥了一眼，竟然很滿意。
“哇，拍得真好。”宋折雲帶著一點兒面對陌生人的窘迫與羞澀，小聲說，“我第一次拍這種照片，原本以為會配合得很糟糕的。”
嚴遠也陰沈著臉色，用一種審視的眼神，嚴肅地看完了所有照片：“還不錯。”
宋折雲飛快回眸瞥了嚴遠一眼，立即斂容，擺出了與嚴遠如出一轍的嚴肅表情來，也認真地點了點頭：“感覺很對。”
嚴遠：“是不錯。”
宋折雲：“氛圍很對。”
嚴遠：“嗯。”
宋折雲嚴肅地做出如下總結：“我們很滿意。”
攝影師：“？”
-
迷茫的攝影師，帶著底圖離開了。
他要回去修一修這些照片，承諾幾天後會將照片交給嚴遠和宋折雲，他依舊還抱有一絲不切實際的期望，希望能夠從這些照片中找出那麽一絲絲帶著深情與愛慕的眼神，經過他妙手回春的ps技術，改造出一番正常結婚照該有的樣子來。
雖然希望渺茫，雖然前路漫漫，但堵上他職業生涯的驕傲，他決定咬牙一試！絕不能讓這兩人所有的結婚照看起來都像是沈痛的包辦婚姻！
完成了計劃表上一項日程而感到萬分滿意的嚴遠，與拍完完美結婚照後心情愉悅的宋折雲，一起離開了結婚照的拍攝地。
這一天他們只對付隨便著吃了點東西，那麽接下來，理應是約會的必備步驟，他們該一起出去吃個飯了。
在準備今天的行程時，嚴遠就已經提前做好了準備。
他預約了最開始想帶宋折雲去的哪家海底餐廳，拍完結婚照後，他便開車帶著宋折雲去了哪家餐廳。
這麽久以來的期待，竟然沒有被任何突發的意外打斷，這幾乎是嚴遠不敢相信的好運氣，站在餐廳門口時，他深吸了好幾口氣，這才挽上了宋折雲的手，神色嚴肅地踏進了餐廳裏。
宋折雲迫不及待地擡起了頭，看著魚群從透明穹頂上游過，投下斑駁的光影，這種深置於海底世界的色彩，美得幾乎讓人喘不上氣來，餐廳裏很安靜，只有婉轉優美的琴曲在回蕩，這是個絕佳時適合情侶約會的地點，可不知道為什麽，此時此刻，宋折雲腦海中冒出來的，竟然是那個在帖子裏看見過的念頭。
“好新鮮，好會做生意。”宋折雲喃喃自語，垂涎欲滴，“看起來就很肥美。”
嚴遠：“……”
這個該死的互聯網。
到底把孩子教成什麽樣了。
他這該死的戀愛腦。
他怎麽會覺得這樣的宋折雲……看起來也很可愛。
-
和宋折雲一道吃完這頓飯後，嚴遠的手機響了。
他看見屏幕上顯示的名字就開始頭疼，難得的假期，他不想接到任何和指揮部有關的電話，可他沒有辦法，接通後簡單與對方交談幾句後，嚴遠掛斷了電話，深深嘆了口氣。
嚴遠明白了。
他的運氣只是好了那麽一點，但還沒完全好。
恢覆的這點兒好運氣，足以讓他和宋折雲一塊吃完這段話，可他還是逃不過要在假期加班，雖說今天的行程已經結束，多出來那點兒工作也並不覆雜，他大概只需要一兩個小時就能處理完畢。
“我送你回家吧。”嚴遠和宋折雲簡單說明情況，又有些遲疑，“還是說……你打算自己回去？”
對於這件事，宋折雲顯然有完全不同的想法和提議。
“我能去你辦公室待著嗎？”宋折雲滿懷期待，“我想看你工作。”
嚴遠一怔：“看我工作？這有什麽好看的？”
宋折雲：“好看的，當然好看！”
嚴遠：“很枯燥的。”
宋折雲：“我不介意！”
嚴遠總覺得有些不對勁，他盯著宋折雲看了一會兒，猜測這大概又是網絡對宋折雲的影響，宋折雲一定是看到了什麽，才會有這種極為突然的想法，可還沒等他詢問，宋折雲已經主動掏出了自己的手機，劃亮屏幕，調出頁面，滿懷期待的伸手，將手機遞到了嚴遠面前。
嚴遠低頭看了一眼。
宋折雲屏幕上的，是今日社交軟件的熱門頭條，很簡單，但討論熱度很高，好像還短暫地霸榜過，可想而知，互聯網上的網友們到底有多閑，連這種事都可以聊出這麽高的熱度。
【#工作中的Alpha，果然最帥了】
嚴遠沈默了。
宋折雲認真看著他，此時恰到好處地小聲嘟囔，小聲說：“我就想看看嘛。”
嚴遠：“……”
宋折雲：“不會打擾到你工作的。”
嚴遠：“……”
嚴遠沈著臉色，沒有再多問屏幕上的內容，他隨意點了點頭，便飛快將手機還給了宋折雲。
他的耳根有些微紅，顯然是因為宋折雲給他看的這條消息，讓他開始覺得有些不好意思了，他沒有說話，甚至有些別扭地將目光轉開了，宋折雲本來沒有多想，可盯著嚴遠看了一會兒後，不知道為什麽，他的面頰也莫名便跟著紅了起來。
兩人顯然都不知道自己在害羞什麽，嚴遠默默結賬，宋折雲低著頭玩自己的手指，過了片刻，才聽見嚴遠支支吾吾的聲音：“那……那走吧？”
-
畢竟只是臨時性的加班，也並不是什麽需要保密的工作，指揮部內並沒有多少人。
嚴遠在休假時也時常來指揮部加班，這是常態，看見嚴遠出現時，大家並不怎麽覺得驚奇，可在嚴遠身後探出了一個腦袋，宋折雲好奇看著面前的一切，小聲嘟囔著：“……都這麽晚了，還這麽多人啊？”
嚴遠：“……”
註意到眾人瞬間朝這邊轉過來的視線，嚴遠沒有回答，他腆著臉握住了宋折雲的手腕，牽著人徑直朝自己的辦公室走，等拉著宋折雲進了辦公室，他一把鎖上門，這才重重嘆了口氣，說：“我開始後悔了。”
宋折雲不明白他的意思：“後悔？”
嚴遠：“帶你來辦公室。”
宋折雲皺眉：“你答應過的！”
嚴遠：“但謠言會滿天飛。”
宋折雲：“……謠言？”
嚴遠嘆了口氣，不知道該怎麽和宋折雲解釋。
拜帖子所賜，如今他在外的形象已經很微妙了，接下來看起來只會更微妙，雖然那帖子大家對他的評價也也沒有錯，在和宋折雲有關的事情上，他總是格外遷就宋折雲，也格外好說話。
嚴遠繞到辦公桌後，將手搭在自己的軟椅上，看著依舊站著不動的宋折雲，說：“坐下。”
宋折雲問：“我該坐在哪兒？”
嚴遠的目光在辦公室內轉了一圈，他的辦公室內，常有人進來談事，所以總是備著幾把折疊軟椅，也有偶爾用於小憩休息的軟沙發。
這裏多得是可以坐的地方，宋折雲卻要問他這種話，嚴遠的木頭腦袋完全沒有聽懂，他反問嚴遠：“你想坐在哪兒？”
宋折雲理直氣壯：“能看得到你的地方。”
嚴遠：“……”
宋折雲更加理直氣壯補充：“離你最近的，能看到你工作的地方。”
嚴遠：“……”
嚴遠看了看辦公室角落的座椅和沙發，可以看得到他，就是離他似乎要稍遠一些，那椅子也只是簡單的折疊椅，雖然是軟質的皮面，坐久了大概也會不舒服，於是他走過去，將椅子搬到了辦公桌後，又將自己辦公時的軟椅推到辦公桌的另一端，簡短囑托：“坐在這。”
宋折雲：“那你……”
嚴遠：“我坐硬椅子。”
不知道為什麽，宋折雲看起來似乎有些失望。
他皺著眉看了嚴遠好幾眼，這目光嚴遠很熟悉，每當自己不能領會宋折雲的用意時，他就會這樣，這是宋折雲特有的“看木頭腦袋”的眼神，可嚴遠不明白宋折雲為什麽要這麽看他，他看不出自己處理問題的方式到底有什麽問題。
他只能帶著困惑，垂下目光，試圖將註意力集中在自己的工作上。
坐在他辦公桌對面的宋折雲，的確很安靜。
他只是認真看著嚴遠工作，偶爾會拿出手機，看上一眼，可每每與嚴遠對上目光時，他所用的又總是那種盯著木頭腦袋才會有的眼神。
嚴遠開始有些心虛了。
只要宋折雲在身邊，他就進不了工作時的狀態，他總忍不住會分心去看宋折雲，兩人不小心對上目光時，宋折雲會彎起眉眼沖著他笑，那種甜滋滋的笑容落在他心裏，活像是硬生生灌了他一碗迷魂湯，以至於他幾乎都不知道自己的工作到底是什麽時候處理完的。
好在嚴遠有種“工作的直覺”，或者說他早就已經養成了習慣，哪怕已然神游物外，他的工作效率卻也幾乎沒有受到影響。
不到兩個小時，嚴遠處理完了工作，時間已經很晚了，他收拾好東西，擡眸看了看依舊坐著一動不動的宋折雲，出聲提醒：“走吧，該回家了。”
宋折雲：“啊？這就結束了？”
嚴遠一頓，有些驚訝看向宋折雲：“快兩個小時了，你還覺得不夠？”
宋折雲小聲：“是還沒看夠。”
嚴遠：“……”
宋折雲的聲音更小了一些，嘟嘟囔囔說：“主要是……不太滿意。”
嚴遠蹙眉看著他：“什麽不太滿意？”
宋折雲皺眉撇了撇嘴：“……傻子。”
嚴遠：“什麽？”
宋折雲：“你是真不明白啊？”
嚴遠：“……是，我不明白。”
宋折雲：“……”
他果然成功用一句話激怒了宋折雲，宋折雲瞪圓了眼睛，近乎不可思議地盯著嚴遠，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深吸了口氣，帶著無盡的惱怒與怨氣，賭氣般說：“能看得到你，又離你最近的地方，當然不是在你的辦公桌對面！”
嚴遠：“那是在哪兒？”
在……在……”宋折雲耳尖泛紅，“就不能在你腿上嗎？”
嚴遠：“……”
嚴遠明白了。
他確實是個傻子。
他張了張唇，還未發出聲音，目光卻先一步落在了宋折雲身上。
小宋的皮膚一向很白，就算他覺得不好意思了，瑩白的肌膚下也只是輕微泛起淡粉，他又低著頭，細碎的頭發下隱約可見微紅的耳尖，與一截白皙的脖頸，嚴遠的目光不由順著衣領滑進去，脖頸的肌膚與衣領貼合的地方，好像還能看見……些許齒痕。
嚴遠的呼吸略沈了一些，他飛快移開目光，用力清了清嗓子，悶聲“嗯”了一句。
他看起來沒有任何反應，宋折雲稍稍地有些急了：“‘嗯’？就‘嗯’？其他的呢？就沒有一點其他反應嗎？”
嚴遠悶聲悶氣回答：“那樣我會沒法工作的。”
宋折雲更著急了：“你腦子裏就只有工作嗎？”
他都表示得這麽明確了，嚴遠怎麽還只想著工作啊！
嚴遠更加克制地將目光轉開，盯住了辦公桌角落裏的那沓文件，靜了好一會兒，他才低聲說：“這裏不是在家裏，我……你不知道我得多麽努力，才能不因為你在我身邊而分心。”
宋折雲小聲抱怨：“分心一下怎麽了……”
嚴遠深吸了口氣，盡力將這句話說得更直白了一些：“我得用萬分的自制力，才能……不越矩，不在辦公室裏冒犯你。”
宋折雲認真想了一會兒：“都結婚了，結婚後抱一下也算冒犯嗎？”
“辦公室和家裏不一樣。”嚴遠認真說，“這種半公開性質的場合，不適合表達親密與愛意，我擔心你會不開心——”
他對上了宋折雲的目光，看見宋折雲撇嘴盯著他的模樣，將要出口的話就在喉中停了下來，嚴遠把剩下的話咽了回去，深吸了口氣，意識到自己又犯了之前的老毛病，他不該將自己的想法強加給宋折雲。
“對不起。”嚴遠認真道歉，“在我固執己見地發表看法之前，我應該先問問你的想法。”
宋折雲依舊皺眉撇著唇角，悶悶不樂地說：“我的想法很簡單。”
嚴遠十分誠懇：“是，我在聽。”
宋折雲：“現在你的工作結束了吧？”
嚴遠點頭。
宋折雲：“你的辦公室，應該也沒有監控吧？”
嚴遠：“……”
嚴遠又點了點頭。
宋折雲不再解釋或是詢問，他幹脆微微踮起了腳尖，隔著辦公桌的距離，往前湊了上去，伸手抓住了嚴遠的領口，飛快在嚴遠唇上啄了幾下。
他似乎沒有深入的打算，只是蜻蜓點水般簡單的親吻，就已經足夠讓他滿足了。
可這樣的接觸，只像是丟入幹柴中的引火物，頃刻就能引燃一場大火，宋折雲還未完全退開，嚴遠已攬著了他的腰，輕輕往上一托，讓他側坐在辦公桌上，不知撞掉了多少書桌上碼放整齊的文件，隨後便是極為深入的長吻。
兩人的氣息都有些亂了，耳邊好像只聽得見自己急促的心跳，與唇舌氣息交纏間帶出來細微聲響，這段時間，對於這種親吻與後續的步驟，兩人都已經很熟悉了。
可嚴遠還是克制地停了下來，他稍稍退開一些，目光卻難以從宋折雲帶著水痕微微張開而泛紅的雙唇上離開，他深吸了一口氣，強令自己冷靜下來，這對他來說幾乎是天大的挑戰，可他也只能強迫自己這麽做。
“先回家吧。”嚴遠退開一步，手忙腳亂地收拾桌上的文件，一面匆匆說，“不能再繼續了。”
宋折雲若有所思地眨了眨眼。
“再繼續下去，我就再也沒辦法工作了。”嚴遠的呼吸依舊有些急促，“只要待在這個辦公室裏，就會想起……你……和……可能會發生的一切。”
宋折雲沒有說話，他目不轉睛看著嚴遠，嚴遠忙亂地整理著剛才被弄亂的桌面，等他幾乎將所有東西都收拾完畢，宋折雲才幫忙撿起掉落在地上的最後幾份文件，遞給了嚴遠。
嚴遠似乎已經恢覆了往日的平靜，他冷靜地和宋折雲道謝，將那幾份文件放在書桌上：“好了，我們現在可以回——”
宋折雲又在他唇上啄了一下，退開一些，清清嗓子，認真說：“這樣可以讓你在辦公室裏的時候，也多想我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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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冬月的第一場雪降臨時，嚴遠終於申請到了他遲來的假期。
距離他結婚已經過去了這麽長時間，可無論是婚假還是蜜月，他都沒有享受過。
這本來就是他應得的假期，卻總在被拖延，《最適合家庭旅行的五十個地點》他已經偷偷地翻過了幾十遍了，《一定要和TA去的浪漫旅行地》也搜索了不下十次，在漫長地與總指揮部反覆拉扯的過程中，他幾乎已經不抱有任何希望，卻在這時候，突然收到了總部批覆婚假的假條。
或者說是——批覆一部分婚假的假條。
假條上時間吝嗇地只有三天，就在這麽短暫的三天時間裏，他竟然還要返回指揮部參加兩次會議。
他沒有辦法離家太遠，也不可能帶著宋折雲去什麽海邊雪山度假，這根本算不上是一個完整的婚假，頂多也就是比周末要稍稍好上那麽一會兒，哪怕總部承諾他，這只是他婚假的“小小開端”，等到近期的工作告一段落，指揮部沒有那麽忙碌了，自然會把餘下的假期補給他。
可嚴遠從來沒聽說過什麽人的婚假和蜜月還能分成三次來放，他也沒見過指揮部還有不忙的時候，可他據理力爭失敗，中途穿插的這兩個會議確實很重要，嚴遠只能接受總部的命令，回到家中，將這個根本算不上是好消息的“好消息”告訴宋折雲。
宋折雲很開心。
嚴遠連周末都很少能全天待在家裏，而這次的三天假期——宋折雲掰著指頭算了算，正好臨近周末，那麽只要湊上周末，就也能完成一次了不得的拼好假的安排，除去嚴遠中途要參加的兩次會議，他們竟然一下就能擁有五天獨處的時間。
宋折雲地迫不及待請假，將自己的時間完全和嚴遠對齊，又迫不及待研究起了這被會議分割開的五天，他們到底都該去什麽地方。
臨時搜尋旅游攻略，好像已經來不及了。
被會議分隔開的時間極為短暫，他們計劃中那些旅行之地大多遙遠，在路上就得花費不少時間，宋折雲不想將嚴遠寶貴的假期浪費在這種事情上，他也沒有那麽渴望人山人海的景區，他更期待的是兩人的相處，以及接下來將要發生的彌足珍貴的記憶。
宋折雲忽然便想到了。
他們的婚禮有許多缺憾，除了嚴遠在婚禮上突然離開外，還有個令他至今難以忘懷的小事——他們已經結婚這麽長時間了，卻沒有拍過結婚照，甚至連兩人站在一塊的合照都寥寥無幾。
他們馬上就要搬進新房了，在宋折雲所預想的新房客廳中，墻面上應該一處照片的位置，上面掛滿了他與嚴遠的美好回憶，可直到現在，他還想不出那墻上能掛些什麽，他總不能將結婚證上的小照片摳下來放大打印，再直接貼到那面墻上去吧？
難得有這麽個假期，宋折雲想和嚴遠出門去拍照。
拍早就該拍的結婚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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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遠對於假期安排沒有任何想法，既然宋折雲想要，那他便想辦法為之實現便好。
嚴遠開始了他的調查功課。
在檢索過各種婚紗照相關事項，詢問過有經驗的同事後，他篩選出了幾個合適並且有空檔的攝影機構，一一聯絡洽談，最終定下了一家攝影團隊，約好了時間，在他假期第一天的早上，結婚照的拍攝工作，終於開始了。
與兩人婚姻相關的所有事情，嚴遠都會嚴肅以待，也因為如此，從這天早上他醒來後，就幾乎沒有露出過什麽輕松的表情。
宋折雲心裏清楚，嚴遠應該是在緊張。
他也很緊張，他沒有什麽直面鏡頭的經驗，平常自己偶爾拍攝照片時，身邊都沒有外人，他可以自由隨心地擺出任何表情和姿勢，而不用擔心被陌生人看見。
可拍結婚照不同，在場的除了他和嚴遠之外，還會有攝影團隊，以及拍攝外景時，可能會在周圍看熱鬧的路人。
光是想想這種場景，宋折雲就覺得自己快要死了。
於是他也和嚴遠一樣，板著一張嚴肅的臉，一聲不吭爬上了車，系好安全帶，再朝車外一看——嚴遠抱著一套塞在防塵袋中的衣服，帶著如同要奔赴戰場一般異樣嚴肅的神情走了過來。
嚴遠懷中抱著的衣服，一瞬便勾起了宋折雲的好奇心。
宋折雲覺得有些奇怪。
前幾天，在嚴遠選好攝影團隊後，嚴遠就已經去挑選過拍攝時的服裝了。
宋折雲不太喜歡這個流程，於是嚴遠自行挑選完畢，再將選好的服裝的模樣給宋折雲過目，而宋折雲每一套都覺得很滿意，拍照時要穿的衣服，便這麽定了下來。
宋折雲不明白嚴遠為什麽要自己再帶一套衣服過去，這件事好像毫無意義，於是等嚴遠將衣服放在後座時，宋折雲忍不住轉過身，從車座的空隙間伸出手，飛快掀開防塵罩一角，看了看嚴遠帶去的這一身衣服的模樣。
防塵袋下的，是一身軍裝。
宋折雲驚訝回眸看向嚴遠，嚴遠似乎有不好意思，腆著臉清了清嗓子，道：“你說過你喜歡的。”
宋折雲睜大了眼睛反問他：“我喜歡？什麽？”
嚴遠：“……制服。”
宋折雲忍不住笑：“是嗎？什麽時候？”
嚴遠：“……”
嚴遠似乎不知道該怎麽回答了，可宋折雲一定要追問此事，如果他不回答，宋折雲大概是不會輕易罷休的。
嚴遠對宋折雲一貫沒有脾氣，也一向沒有什麽辦法。
他嘆了口氣，還是生硬地回答了宋折雲的問題。
“你在那個論壇的帖子裏說過。”嚴遠硬擠出一句話來，“最開始認識的時候，你說你一直躲在書架後看著……”
宋折雲：“哦~”
嚴遠：“……”
宋折雲：“然後呢~”
嚴遠終於意識到，宋折雲好像在逗他。
他蹙眉看了宋折雲一眼，宋折雲還要睜大了眼睛往上湊，問：“我看什麽了？”
嚴遠皺眉：“你偷看我，還要問我你看了什麽？”
宋折雲可不怕嚴遠這種表情，他很有些無法無天的潛質，理直氣壯地追問：“是啊，所以我都看了什麽？”
嚴遠沈默片刻之後，果然還是配合著回答了他：“……腰，腿。”
宋折雲若有所思：“哦，只有腰和腿嗎？”
嚴遠忍不住皺眉：“我怎麽知道你看了什麽。”
“你剛剛不是說得很清楚嗎？你在帖子裏都看見了。”宋折雲想了想，決定改口，“你都把軍裝帶上了，你應該很清楚吧？”
嚴遠：“……”
宋折雲竟然還不打算停下他的調侃：“都穿上制服了，總該知道制服誘惑到底誘惑在哪兒吧。”
嚴遠猛地深吸了口氣，猛地側身直視著宋折雲的雙眼，擺出一副即將說教嘮叨前的正經表情來，將聲音壓低了，問：“你到底是從哪兒學來這些話的？”
宋折雲無辜看著嚴遠，眨了眨眼。
不用宋折雲回答，嚴遠也知道答案。
這種亂七八糟的描述和說法，還能是從哪兒看來的？
他希望宋折雲多接觸一些外面的世界，可不希望宋折雲接觸這樣的世界，接觸網絡之前，宋折雲是絕對不會和他說這種話的。
可這種事本來就是雙刃劍，嚴遠明白自己早該做好準備的，他只能努力告訴自己，這不是壞事，宋折雲已經長大了，有足夠的判斷能力了，他不該幹預宋折雲的想法。
於是宋折雲還沒開始解釋，嚴遠就把自己調理好了。
他放棄了，也不打算再說廢話，正準備發動車，宋折雲卻又盯著他，小聲冒出了一句極為失望的話語來：“原來你就算帶上了制服，也沒有誘惑啊。”
嚴遠：“……”
宋折雲小聲又委屈：“我本來還挺喜歡的。”
嚴遠：“……”
“回家的時候可以穿嗎？連制服外套一起？”宋折雲說，“雖然裏面的襯衫我也喜歡，可制服誘惑還是要完整一些，最好連軍靴都一起——”
他忽而看見了嚴遠的表情，自覺噤聲閉了嘴，極其乖巧地將手放在膝上坐好了。
宋折雲心裏是很清楚的。
雖然嚴遠不會對他發脾氣，可他如果說得太過分了，嚴遠總能有辦法對付他，特別是這種誘惑來誘惑去的危險話題，保不齊就會有什麽超出他想象的後果，老房子失火總是異樣猛烈，他才不想成為火災的受害者。
-
兩人沈默了一路，誰也沒有再開口說話，可到了約好的拍攝地後，另一個意外又發生了。
開始拍攝後，比起宋折雲的無措，嚴遠的表現顯然也沒好到哪兒去，宋折雲甚至覺得，在攝影師眼中，嚴遠的表現，可能比他還要更差一些。
宋折雲只是覺得有些不好意思，但只要攝影師有明確的指令，教他擺出相應的姿勢和表情，他雖然會表現得有些生澀，可也是能做到的，甚至有些時候，這種生澀的青稚感，也是一種絕佳的表現形式。
至於嚴遠……這人從頭到尾都陰沈著臉，神色極其嚴肅，動作雖不僵硬，可卻充滿了一種難以言喻的板正感，和宋折雲站在一塊，兩人看起來不僅全無cp感，他們甚至還有些像是互不相識的陌生人，從畫面上來看，還很有幾分包辦婚姻的氣息。
攝影師很有意見。
但他不敢發作。
對上嚴遠的這種表情，大概誰都不敢發作。
於是攝影師拼盡全力，賭上職業生涯付出所有努力，拍攝出了包辦婚姻套圖x4，將底圖給宋折雲與嚴遠看時，他心虛不已，生怕遭遇收到客戶的憤怒差評，可宋折湊過來瞥了一眼，竟然很滿意。
“哇，拍得真好。”宋折雲帶著一點兒面對陌生人的窘迫與羞澀，小聲說，“我第一次拍這種照片，原本以為會配合得很糟糕的。”
嚴遠也陰沈著臉色，用一種審視的眼神，嚴肅地看完了所有照片：“還不錯。”
宋折雲飛快回眸瞥了嚴遠一眼，立即斂容，擺出了與嚴遠如出一轍的嚴肅表情來，也認真地點了點頭：“感覺很對。”
嚴遠：“是不錯。”
宋折雲：“氛圍很對。”
嚴遠：“嗯。”
宋折雲嚴肅地做出如下總結：“我們很滿意。”
攝影師：“？”
-
迷茫的攝影師，帶著底圖離開了。
他要回去修一修這些照片，承諾幾天後會將照片交給嚴遠和宋折雲，他依舊還抱有一絲不切實際的期望，希望能夠從這些照片中找出那麽一絲絲帶著深情與愛慕的眼神，經過他妙手回春的ps技術，改造出一番正常結婚照該有的樣子來。
雖然希望渺茫，雖然前路漫漫，但堵上他職業生涯的驕傲，他決定咬牙一試！絕不能讓這兩人所有的結婚照看起來都像是沈痛的包辦婚姻！
完成了計劃表上一項日程而感到萬分滿意的嚴遠，與拍完完美結婚照後心情愉悅的宋折雲，一起離開了結婚照的拍攝地。
這一天他們只對付隨便著吃了點東西，那麽接下來，理應是約會的必備步驟，他們該一起出去吃個飯了。
在準備今天的行程時，嚴遠就已經提前做好了準備。
他預約了最開始想帶宋折雲去的哪家海底餐廳，拍完結婚照後，他便開車帶著宋折雲去了哪家餐廳。
這麽久以來的期待，竟然沒有被任何突發的意外打斷，這幾乎是嚴遠不敢相信的好運氣，站在餐廳門口時，他深吸了好幾口氣，這才挽上了宋折雲的手，神色嚴肅地踏進了餐廳裏。
宋折雲迫不及待地擡起了頭，看著魚群從透明穹頂上游過，投下斑駁的光影，這種深置於海底世界的色彩，美得幾乎讓人喘不上氣來，餐廳裏很安靜，只有婉轉優美的琴曲在回蕩，這是個絕佳時適合情侶約會的地點，可不知道為什麽，此時此刻，宋折雲腦海中冒出來的，竟然是那個在帖子裏看見過的念頭。
“好新鮮，好會做生意。”宋折雲喃喃自語，垂涎欲滴，“看起來就很肥美。”
嚴遠：“……”
這個該死的互聯網。
到底把孩子教成什麽樣了。
他這該死的戀愛腦。
他怎麽會覺得這樣的宋折雲……看起來也很可愛。
-
和宋折雲一道吃完這頓飯後，嚴遠的手機響了。
他看見屏幕上顯示的名字就開始頭疼，難得的假期，他不想接到任何和指揮部有關的電話，可他沒有辦法，接通後簡單與對方交談幾句後，嚴遠掛斷了電話，深深嘆了口氣。
嚴遠明白了。
他的運氣只是好了那麽一點，但還沒完全好。
恢覆的這點兒好運氣，足以讓他和宋折雲一塊吃完這段話，可他還是逃不過要在假期加班，雖說今天的行程已經結束，多出來那點兒工作也並不覆雜，他大概只需要一兩個小時就能處理完畢。
“我送你回家吧。”嚴遠和宋折雲簡單說明情況，又有些遲疑，“還是說……你打算自己回去？”
對於這件事，宋折雲顯然有完全不同的想法和提議。
“我能去你辦公室待著嗎？”宋折雲滿懷期待，“我想看你工作。”
嚴遠一怔：“看我工作？這有什麽好看的？”
宋折雲：“好看的，當然好看！”
嚴遠：“很枯燥的。”
宋折雲：“我不介意！”
嚴遠總覺得有些不對勁，他盯著宋折雲看了一會兒，猜測這大概又是網絡對宋折雲的影響，宋折雲一定是看到了什麽，才會有這種極為突然的想法，可還沒等他詢問，宋折雲已經主動掏出了自己的手機，劃亮屏幕，調出頁面，滿懷期待的伸手，將手機遞到了嚴遠面前。
嚴遠低頭看了一眼。
宋折雲屏幕上的，是今日社交軟件的熱門頭條，很簡單，但討論熱度很高，好像還短暫地霸榜過，可想而知，互聯網上的網友們到底有多閑，連這種事都可以聊出這麽高的熱度。
【#工作中的Alpha，果然最帥了】
嚴遠沈默了。
宋折雲認真看著他，此時恰到好處地小聲嘟囔，小聲說：“我就想看看嘛。”
嚴遠：“……”
宋折雲：“不會打擾到你工作的。”
嚴遠：“……”
嚴遠沈著臉色，沒有再多問屏幕上的內容，他隨意點了點頭，便飛快將手機還給了宋折雲。
他的耳根有些微紅，顯然是因為宋折雲給他看的這條消息，讓他開始覺得有些不好意思了，他沒有說話，甚至有些別扭地將目光轉開了，宋折雲本來沒有多想，可盯著嚴遠看了一會兒後，不知道為什麽，他的面頰也莫名便跟著紅了起來。
兩人顯然都不知道自己在害羞什麽，嚴遠默默結賬，宋折雲低著頭玩自己的手指，過了片刻，才聽見嚴遠支支吾吾的聲音：“那……那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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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竟只是臨時性的加班，也並不是什麽需要保密的工作，指揮部內並沒有多少人。
嚴遠在休假時也時常來指揮部加班，這是常態，看見嚴遠出現時，大家並不怎麽覺得驚奇，可在嚴遠身後探出了一個腦袋，宋折雲好奇看著面前的一切，小聲嘟囔著：“……都這麽晚了，還這麽多人啊？”
嚴遠：“……”
註意到眾人瞬間朝這邊轉過來的視線，嚴遠沒有回答，他腆著臉握住了宋折雲的手腕，牽著人徑直朝自己的辦公室走，等拉著宋折雲進了辦公室，他一把鎖上門，這才重重嘆了口氣，說：“我開始後悔了。”
宋折雲不明白他的意思：“後悔？”
嚴遠：“帶你來辦公室。”
宋折雲皺眉：“你答應過的！”
嚴遠：“但謠言會滿天飛。”
宋折雲：“……謠言？”
嚴遠嘆了口氣，不知道該怎麽和宋折雲解釋。
拜帖子所賜，如今他在外的形象已經很微妙了，接下來看起來只會更微妙，雖然那帖子大家對他的評價也也沒有錯，在和宋折雲有關的事情上，他總是格外遷就宋折雲，也格外好說話。
嚴遠繞到辦公桌後，將手搭在自己的軟椅上，看著依舊站著不動的宋折雲，說：“坐下。”
宋折雲問：“我該坐在哪兒？”
嚴遠的目光在辦公室內轉了一圈，他的辦公室內，常有人進來談事，所以總是備著幾把折疊軟椅，也有偶爾用於小憩休息的軟沙發。
這裏多得是可以坐的地方，宋折雲卻要問他這種話，嚴遠的木頭腦袋完全沒有聽懂，他反問嚴遠：“你想坐在哪兒？”
宋折雲理直氣壯：“能看得到你的地方。”
嚴遠：“……”
宋折雲更加理直氣壯補充：“離你最近的，能看到你工作的地方。”
嚴遠：“……”
嚴遠看了看辦公室角落的座椅和沙發，可以看得到他，就是離他似乎要稍遠一些，那椅子也只是簡單的折疊椅，雖然是軟質的皮面，坐久了大概也會不舒服，於是他走過去，將椅子搬到了辦公桌後，又將自己辦公時的軟椅推到辦公桌的另一端，簡短囑托：“坐在這。”
宋折雲：“那你……”
嚴遠：“我坐硬椅子。”
不知道為什麽，宋折雲看起來似乎有些失望。
他皺著眉看了嚴遠好幾眼，這目光嚴遠很熟悉，每當自己不能領會宋折雲的用意時，他就會這樣，這是宋折雲特有的“看木頭腦袋”的眼神，可嚴遠不明白宋折雲為什麽要這麽看他，他看不出自己處理問題的方式到底有什麽問題。
他只能帶著困惑，垂下目光，試圖將註意力集中在自己的工作上。
坐在他辦公桌對面的宋折雲，的確很安靜。
他只是認真看著嚴遠工作，偶爾會拿出手機，看上一眼，可每每與嚴遠對上目光時，他所用的又總是那種盯著木頭腦袋才會有的眼神。
嚴遠開始有些心虛了。
只要宋折雲在身邊，他就進不了工作時的狀態，他總忍不住會分心去看宋折雲，兩人不小心對上目光時，宋折雲會彎起眉眼沖著他笑，那種甜滋滋的笑容落在他心裏，活像是硬生生灌了他一碗迷魂湯，以至於他幾乎都不知道自己的工作到底是什麽時候處理完的。
好在嚴遠有種“工作的直覺”，或者說他早就已經養成了習慣，哪怕已然神游物外，他的工作效率卻也幾乎沒有受到影響。
不到兩個小時，嚴遠處理完了工作，時間已經很晚了，他收拾好東西，擡眸看了看依舊坐著一動不動的宋折雲，出聲提醒：“走吧，該回家了。”
宋折雲：“啊？這就結束了？”
嚴遠一頓，有些驚訝看向宋折雲：“快兩個小時了，你還覺得不夠？”
宋折雲小聲：“是還沒看夠。”
嚴遠：“……”
宋折雲的聲音更小了一些，嘟嘟囔囔說：“主要是……不太滿意。”
嚴遠蹙眉看著他：“什麽不太滿意？”
宋折雲皺眉撇了撇嘴：“……傻子。”
嚴遠：“什麽？”
宋折雲：“你是真不明白啊？”
嚴遠：“……是，我不明白。”
宋折雲：“……”
他果然成功用一句話激怒了宋折雲，宋折雲瞪圓了眼睛，近乎不可思議地盯著嚴遠，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深吸了口氣，帶著無盡的惱怒與怨氣，賭氣般說：“能看得到你，又離你最近的地方，當然不是在你的辦公桌對面！”
嚴遠：“那是在哪兒？”
在……在……”宋折雲耳尖泛紅，“就不能在你腿上嗎？”
嚴遠：“……”
嚴遠明白了。
他確實是個傻子。
他張了張唇，還未發出聲音，目光卻先一步落在了宋折雲身上。
小宋的皮膚一向很白，就算他覺得不好意思了，瑩白的肌膚下也只是輕微泛起淡粉，他又低著頭，細碎的頭發下隱約可見微紅的耳尖，與一截白皙的脖頸，嚴遠的目光不由順著衣領滑進去，脖頸的肌膚與衣領貼合的地方，好像還能看見……些許齒痕。
嚴遠的呼吸略沈了一些，他飛快移開目光，用力清了清嗓子，悶聲“嗯”了一句。
他看起來沒有任何反應，宋折雲稍稍地有些急了：“‘嗯’？就‘嗯’？其他的呢？就沒有一點其他反應嗎？”
嚴遠悶聲悶氣回答：“那樣我會沒法工作的。”
宋折雲更著急了：“你腦子裏就只有工作嗎？”
他都表示得這麽明確了，嚴遠怎麽還只想著工作啊！
嚴遠更加克制地將目光轉開，盯住了辦公桌角落裏的那沓文件，靜了好一會兒，他才低聲說：“這裏不是在家裏，我……你不知道我得多麽努力，才能不因為你在我身邊而分心。”
宋折雲小聲抱怨：“分心一下怎麽了……”
嚴遠深吸了口氣，盡力將這句話說得更直白了一些：“我得用萬分的自制力，才能……不越矩，不在辦公室裏冒犯你。”
宋折雲認真想了一會兒：“都結婚了，結婚後抱一下也算冒犯嗎？”
“辦公室和家裏不一樣。”嚴遠認真說，“這種半公開性質的場合，不適合表達親密與愛意，我擔心你會不開心——”
他對上了宋折雲的目光，看見宋折雲撇嘴盯著他的模樣，將要出口的話就在喉中停了下來，嚴遠把剩下的話咽了回去，深吸了口氣，意識到自己又犯了之前的老毛病，他不該將自己的想法強加給宋折雲。
“對不起。”嚴遠認真道歉，“在我固執己見地發表看法之前，我應該先問問你的想法。”
宋折雲依舊皺眉撇著唇角，悶悶不樂地說：“我的想法很簡單。”
嚴遠十分誠懇：“是，我在聽。”
宋折雲：“現在你的工作結束了吧？”
嚴遠點頭。
宋折雲：“你的辦公室，應該也沒有監控吧？”
嚴遠：“……”
嚴遠又點了點頭。
宋折雲不再解釋或是詢問，他幹脆微微踮起了腳尖，隔著辦公桌的距離，往前湊了上去，伸手抓住了嚴遠的領口，飛快在嚴遠唇上啄了幾下。
他似乎沒有深入的打算，只是蜻蜓點水般簡單的親吻，就已經足夠讓他滿足了。
可這樣的接觸，只像是丟入幹柴中的引火物，頃刻就能引燃一場大火，宋折雲還未完全退開，嚴遠已攬著了他的腰，輕輕往上一托，讓他側坐在辦公桌上，不知撞掉了多少書桌上碼放整齊的文件，隨後便是極為深入的長吻。
兩人的氣息都有些亂了，耳邊好像只聽得見自己急促的心跳，與唇舌氣息交纏間帶出來細微聲響，這段時間，對於這種親吻與後續的步驟，兩人都已經很熟悉了。
可嚴遠還是克制地停了下來，他稍稍退開一些，目光卻難以從宋折雲帶著水痕微微張開而泛紅的雙唇上離開，他深吸了一口氣，強令自己冷靜下來，這對他來說幾乎是天大的挑戰，可他也只能強迫自己這麽做。
“先回家吧。”嚴遠退開一步，手忙腳亂地收拾桌上的文件，一面匆匆說，“不能再繼續了。”
宋折雲若有所思地眨了眨眼。
“再繼續下去，我就再也沒辦法工作了。”嚴遠的呼吸依舊有些急促，“只要待在這個辦公室裏，就會想起……你……和……可能會發生的一切。”
宋折雲沒有說話，他目不轉睛看著嚴遠，嚴遠忙亂地整理著剛才被弄亂的桌面，等他幾乎將所有東西都收拾完畢，宋折雲才幫忙撿起掉落在地上的最後幾份文件，遞給了嚴遠。
嚴遠似乎已經恢覆了往日的平靜，他冷靜地和宋折雲道謝，將那幾份文件放在書桌上：“好了，我們現在可以回——”
宋折雲又在他唇上啄了一下，退開一些，清清嗓子，認真說：“這樣可以讓你在辦公室裏的時候，也多想我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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