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滄海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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滄海會

到了半夜,青鈺靠在她的身上睡著了。

姜慢稔打開那本泛黃的古書,書面右下角寫有三個遒勁而張揚的大字:白自牧。

她翻了幾頁,神色凝重起來,她覺得十分眼熟,這書和她在橫眉山莊學的非常像。

花毒、動物毒、石毒、接著是蟲蠱和屍毒,介紹它們的毒性,效用和危害。

她一頁一頁地往下翻,可以看到一些毛筆勾畫的痕跡,還有一些可愛的小人畫。

直到翻到最後,兩個字出現在她的眼中,讓她心一悸——魂毒。

兩字被深紅色的墨水浸染。

她瀏覽著介紹:

傳說中只有地獄之人才能制煉出來的毒藥。

由死去之人的靈魂制成,用在活人的身上,會使人身形發生變化,皮膚呈現深紫色或血紅色,隨著暴露在空氣中,會變得潰爛,逐漸變成一個失去理智的怪物。

怪物雖然無意識,但是身體力量卻會大幅度提升,若有其他毒相配,力量會更加強大。

地獄之人擁有操控靈魂的能力,所以才能控制住怪物。

魂毒極難煉制,不僅需要超強的控魂能力將靈魂移出身體,還需要擁有地獄的魂器,魂器是可以用來搜集靈魂的載體。

可以是任何東西,但只有地獄的魂器可以最好的承載,不會出現副作用。

其他東西,比如身體,可能會因為承載不住過多的靈魂而七竅流血,爆體而亡。

通常一百個靈魂才能提煉出一小瓶,怨念越大的靈魂,越容易提煉出魂毒。

看到這,姜慢稔捏著頁面的手微微顫抖,

她能確信,白自牧看了這本書,或者說這本書就是白自牧的。

她將那頁翻過,數不清的“去死”二字映入眼簾,她不禁屏住氣。

她將目光移向對頁,則是滿頁的“恨”字,盡管如此,或許是之前寫得太用力,她仍能清楚地看清這些恨字底下有個深紅色的愛。

在書的最後一頁,寫著:為什麽要拋棄我,為什麽會是我,怎麽會是我呢?

為什麽要讓我恨你?

這便是書的最後一頁,她把書關上,一切愈發的清晰,白自牧不是個瘋子,他所做的事都有邏輯,他格外憎恨著一個人,這個人會是誰?

這本書是白自牧的,那麽符雲的司南能不能感受到一些靈魂呢?

等她回過神來,天已經蒙蒙亮了。

“到京城了!”前室正好傳來符雲興奮的聲音。

姜慢稔拉開簾子,把手中的書遞給他。

符雲楞了楞,馬上就明白了她的意思,拿出司南來,司南沒有任何動靜。

姜慢稔把書翻到最後一頁,司南終於開始轉動,朝一個方向搖晃了幾下便沒了反應,而那個方向正是京城。

“看來那家夥也在京城。”

“符雲,有沒有辦法和京城的白家見面呢?”她想起老八說的話,最後的線索只有皇宮裏的白家了。

“嘿,你別說還真有。”萬顥開口道,“這白家每年臨近元日都會舉辦煙火會,我沒記錯的話就是後天,不知道我們滄海會今年會不會收到請帖呢。”

“小滿,你怎麽露出驚訝的眼神,我們滄海會在這江湖還是很有名氣的。”

“小滿?”姜慢稔疑惑道。

“怎麽樣,好聽吧?小滿這個節氣和你名字寓意很像哦。”萬顥開口說道。

“就算沒收到,符家也會收到的。”符雲得意地摸了摸鼻子。

“切!”張摯拍了拍他的肩膀,“你這小子,就是命好。”

“既然今天沒事,我們就好好在京城玩玩吧,西街可熱鬧了!”青鈺拉著她的手臂說道,“我好久沒吃糖葫蘆了還有柿餅了!”

姜慢稔看她期許的模樣,點了點頭。

馬車進了京城,舉目望去,飛檐鬥拱連綿不絕,樓閣連雲,鱗次櫛比,街巷縱橫如織,車馬人流不息,盡顯富庶繁華之氣。

來到西街,幾人下了馬車,姜慢稔在街上走著,不知什麽時候起,自己已經很少有不自在的感覺了。

西街兩側,商鋪林立,幡幌高懸。綢緞莊流光溢彩,珠寶店熠熠生輝,食肆飄香誘人。

商販們賣力吆喝著,各個攤位前都擠滿了人,青鈺看見賣柿餅和糖葫蘆的小攤,眼睛冒著光,說:“大家等著吧。”

下一秒就變成了一個小孩模樣,鉆進了人群之中。

一會,手裏就拿著好幾串糖葫蘆,胳膊裏夾著一袋柿餅出來了。

“好樣的。”大家其樂融融地笑著。

姜慢稔接過冰糖葫蘆,聞起來很是香甜,她小心翼翼地舔了舔,青鈺對她笑著:“很好吃吧?”

“嗯。”姜慢稔眼睛亮了亮,“很甜。”

之後她又和大家一起玩了猜燈謎和投壺。

到了傍晚幾人走上街橋,姜慢稔朝橋下河面望去,河面上飄著無數的河燈。

河邊孩童們彎著腰在河燈上寫著祝願,然後把它們放進河裏,河燈順水而去,飄向遠方。

“想放嗎?”十一看出她的想法。

“小滿想放?走吧一起一起!”

幾人二話不說跳下橋,把周圍的人嚇了一跳,也把河邊的小孩嚇了一跳。

河邊賣河燈的老人家看到他們卻合不攏嘴,“幾位,要什麽顏色的,要幾個啊?”

買了河燈,姜慢稔拿著毛筆想要寫什麽祝願呢?

望向身邊滄海會的幾人,他們大手一揮,很快就寫好了,上面不約而同寫著三個字——敬理想。

姜慢稔心底顫了顫,腦海裏浮現出那個微笑,於是拿起筆,小心翼翼地在燈面上寫下,敬自由。

“你這家夥,怎麽這麽沒志氣。”符雲盯著十一的燈面皺起眉。

姜慢稔瞥了一眼,上面寫著平平安安四個字,她的心裏湧出說不清楚的思緒。

大家蹲了下來,將河燈放了,六盞河燈挨在一起,隨波而去。

“好啦!是時候帶小滿去滄海會做客了。”

姜慢稔和十一跟著他們,轉了幾個小巷,來到一個老舊的房屋前。

萬顥道:“這就是我們幾大元老的小屋,滄海會最初的模樣。”

姜慢稔走進屋內,這屋內跟想象中的也很不一樣,只有一張圓桌,和一個大大的書櫃,上面擺滿了各式各樣的書籍和字畫。

“誒,小滿,要不要看看我寫的話本啊?”萬顥笑著從櫃子裏抽出一本來遞給她。

“不行!先看我的!”張摯拿著手裏的書法和他肩碰肩較勁起來。

青鈺露出一個嫌棄的表情,“你看看這些小孩心性的男人們,小滿,還是看看我的吧!”她不知道從哪裏掏出兩幅十字繡出來,雙手舉著,一臉期待。

看姜慢稔呆住的模樣,符雲扶住額頭,開口道:“要不我們還是先吃晚飯吧?”

“也行,包角兒吃怎麽樣?”張摯問。

“可以可以,這過年就得吃角子。”

“角子是什麽?”姜慢稔問。

“很好吃的,走,去夥房,你們這幾個人別閑著,給我打下手!”張摯挽了挽袖子。

“小滿,我教你包怎麽樣?”萬顥瞇著眼問。

“餵!人家是客人吧?”

終究還是一群人一起到了夥房,姜慢稔看著他們熟練地分工著,她心想,看來他們的關系真的很好。

“好了,餡剁好了,不知道小滿喜歡吃啥餡,就都做了。”

“小滿,你仔細看。”青鈺拿起一張面皮,給她示範著,“往裏面放進餡,然後小心地捏緊面皮,一個帶著花邊半月形的角子就做好了,你要不要試試?”

“好。”姜慢稔拿起面皮,按照她的步驟,做出來卻有些不盡人意。

“已經很好啦。”青鈺笑道,“我家裏人說,只要不露餡的角子就是好角子。”

她從懷裏掏出一個銅錢,放進面皮裏,然後包了起來。

“吃到這個角子的人,今年就會擁有好運。”

過了一會兒,角子煮好了,大家來到桌前。

“小滿,快嘗嘗。”

姜慢稔拿起一個放進嘴裏,“好燙!”她捂住自己的嘴巴。

“先吹吹呀。”青鈺遞給她一杯水。

鮮香的味道在她嘴裏蔓延,她驚訝道:“好好吃。”

“噗。”萬顥吃著吃著突然猛地咳嗽起來,他惡狠狠地瞪了張摯一眼,“我去,你往裏面放那麽多花椒做什麽?”

“你吃到了啊,恭喜恭喜。”張摯幸災樂禍道。

“我看你是故意的,剛剛是你把它偷偷放進我碗裏的吧?”

“嘿嘿嘿。”兩人互相打了起來。

這時,姜慢稔牙齒碰到一個堅硬的物體,她從嘴裏拿了出來,正是那枚銅錢。

“啊!是小滿吃到了,真好。”青鈺笑道。

“快快快!嘗嘗我珍藏的屠蘇酒。”符雲從夥房裏拿來酒,給每人的杯子倒上。

“小滿,你能喝嗎?”他問道。

“能是能,但是不愛喝,很苦。”姜慢稔誠實地回道。

“那就少來點。”符雲往她杯裏倒了一點。

“來,碰杯!”

杯子在空中發出清脆的碰撞聲,大家將杯裏的酒一飲而盡。

“怎麽樣?”符雲望向她。

“這酒好像沒那麽苦。”姜慢稔心裏也覺得很奇怪。

“嘿嘿,那就再喝點。”他又往她的杯裏倒上。

又喝了幾杯,萬顥猛地站了起來,他舉起杯,對著她和十一,“你們知不知道,喝了這杯酒,你們就是滄海會的人了。”

姜慢稔楞了楞,“可是我……”

“我們可不會幹涉大家實現理想,我們只提供幫助。”青鈺撐著自己的頭,她的眼皮已經開始打架。

“謝謝你們。”姜慢稔明白他們的好意。

姜慢稔給自己倒上一杯,一飲而盡。

過了不久,酒勁果然上來了,十一看著地上躺著的一片,嘆了口氣,轉身去夥房看有沒有醒酒的藥材。

姜慢稔醉的眼前模糊,她揉了揉眼睛,白茫之中她卻看見了一片熟悉的臉龐。

青白色的墻壁之上,有一片她的畫,歡笑著的、堅韌的、垂著眸的……

她眼睛微微放大,待眼睛聚焦之時,眼前卻只有那個書櫃,果然又喝多了嗎?

這時,十一端著醒酒湯來了,他給每人倒了一碗。

姜慢稔迷迷糊糊地對他說:“我來幫你吧?”

十一搖搖頭,把碗遞給她,她喝下暖暖的醒酒湯,身體舒服多了。

大家喝完之後,十一關好門窗,在屋裏找著被子,蓋在他們身上。

青鈺拉著姜慢稔躺下,兩人蜷縮在一起睡著了。

十一拿著被子,看見地上睡姿十分難看的符雲,皺起眉,把被子隨意扔到他身上。

自己則靠著門閉上眼睛,過了一會,一只冰冷的手摸上他的肩膀,他睜開眼睛,就看見符雲像鬼一樣的白臉。

他開口:“跟我講點故事唄?”

“睡覺。”十一把他推開,這麽大了還要聽故事?

“求你了。”符雲一反常態,露出一副十分認真的表情,眼睛裏有著說不清楚的悲傷。

這家夥到底怎麽回事?他嘆了一口氣,還是妥協道:“想聽什麽?”

“就說說小滿的事吧?”他表情一變,又開心地笑起來。

十一的眉毛跳了跳,果然是中了他的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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