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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火燒謝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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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火燒謝陵

“大都好物不堅牢,彩雲易散琉璃脆。殿下這麽肯定嗎?”

“若是不肯定,你何必還要待在這裏?難道我真的困得住你?你就不可惜它碎了嗎?”

“不止可惜,我也得了一個教訓。”沈清讓再看一眼那堆碎片,揀起一片來,看了良久。

藺成楚怕他刮到手,將瓷片拿過來:“小心。”

“殿下不問我,得了什麽教訓?”

“好了。我不過是說說。”

沈清讓覆蓋上他那只拿著瓷片的手:“這瓶子是在提醒我,我待在這裏,不是為了和殿下辯出個是非對錯,也不是為了證明誰贏誰輸。輸贏對錯,都不是最終的目的,也沒有意義。”

藺成楚的心驀然一動。

唇角笑容流露出纏綿悱惻之意,就連目光也越發堅定:“我是為了和殿下長長久久,才待在這裏的。我與殿下有齟齬也好,有隔閡也罷,都不是最要緊的,要緊的是,我在這裏,在這王府裏,在我與殿下的家裏,殿下能感到幸福快活,同樣的,殿下在這裏,我也才能幸福快活。”

藺成楚扔了瓷片,揪著他的手一把將他扯進懷裏,好一會兒,才道:“你可知道,我等你這幾句話,等了多久。”

猛然撞在堅實的胸膛上,沈清讓只感到心安,擡起手回抱他:“我這個人愚鈍,資質粗陋,到今日才明白這個道理,讓殿下等了我這麽久,合該我來向殿下賠罪的。”

“我也是今日才明白,我也記住了這個教訓。你這個瓶子摔得好,應該獎賞。”藺成楚吻著他的側臉和耳垂,“從今往後,這裏就是你的家,是我們的家,我與夭夭要白頭偕老,地久天長。”

好不容易二人心意相通,正是如膠似漆的時候,卻不想僅這一夜也不安寧。

本來都要睡下了,李逍匆匆忙忙進來急報:“殿下!不好了!謝陵燒了!”

藺成楚猛地起身:“什麽?”

沈清讓反應更快:“備車!”

在路上,他們才知道更多詳情。

“陛下下旨重修陵園降格處置,施工的工匠隊昨日開始動工,今夜就燒了,現在還未查明起火的原因,說是意外,畢竟是個陵園,全是香燭紙仗,只要風不小心吹倒什麽,很容易就能燒起來。”李逍也跟著一起去。

藺成楚總覺得不對勁:“父皇下旨重修降格,為的就是朝廷的顏面和皇室的福祉,如今陵園被燒,免不了民間非議,新朝過於苛刻,連死人都不放過。誰那麽大膽子敢與聖旨違逆?”

“負責統辦重修謝陵的人,是誰?”沈清讓問。

李逍看一眼藺成楚,低下聲去,半天支吾出一個名字:“馮義春。”

沈清讓皺眉:“沒道理啊。他統辦修陵,一旦謝陵出了任何問題,他自己首當其沖,要是再損壞了皇家顏面和聖上的清譽,他百死莫贖。為什麽要做這樣的事情呢?”

藺成楚反而笑了:“你怎麽不懷疑是我?”

沈清讓眨巴眼睛,好像也有點驚訝自己為什麽不先想到藺成楚。

一開始是藺成楚主張遷移陵墓、刨棺撬碑,他對謝氏的恨早已經融入骨血經脈,如果要燒陵,自然是他的嫌疑最重。沈清讓也應該第一時間想到他。

“殿下不是這樣的人。”沈清讓定了定心神:“殿下要是想做,不會這麽偷偷摸摸地做。”

藺成楚竟然有點感動:“真的不是我。”

沈清讓卻想明白了其中的關竅:“恐怕,就是有人想要讓別人以為,是殿下做的這樣的事。”

李逍立刻跟上了思路:“馮義春?他想栽贓殿下?”

“殿下剛剛給刑部和烏臺寺找了大麻煩,刑部管理收繳物失責,烏臺寺被牽連,馮義春想扳回一城也是很正常的。只是,燒陵的這個法子可不算高明,他自己管理的項目出了事,他也責無旁貸啊。”

“而且,單憑這麽一件事,就想要打壓殿下恐怕遠遠不夠吧?”

話語間,他們已經到達了陵園附近。

這裏本來是一處靠近皇城的別宮,被謝家改造成了皇家陵園,馬車還只在山道上,就已經見到沖天火光,火線縱貫,分叉又相連,仿佛山體崩裂爆發出巖漿。濃煙中迸射出無數同塵火星,驚鳥啼泣盤旋在煙霧周圍。

焦味熏得口鼻刺激,他們相互扶持著掩住口鼻前行,外圍已經有一小部分地方滅了火,焦黑的枯枝與倒塌的殘垣靠在一塊兒,一些逃難的動物飛奔著從他們腳邊過去,但是火勢已經太大,一時難以控制,就連救火隊也沒辦法進入陵墓,只能先在外圍。

京兆府與戶部的人也過來了,藺成楚隨他們去視察火場周圍的情況。

李逍扶著沈清讓,感嘆:“幸好,陵園附近沒有村落和人家,否則,這燒起來一時半會兒還滅不下去,不知道又要有多少平民百姓之家要遭難了。”

沈清讓被煙迷得幾乎要睜不開眼睛,他站在離救火隊還有好幾十米遠的地方,能感受到山火那澎湃的熱浪,即使沒有火星,他的皮膚仍然感到滾燙震顫:“山火是最難救的,這一燒,謝陵恐怕要損毀殆盡了。”

“這也太過分了。”李逍都看不下去了:“這到底為了什麽呢?全是亡者,燒了他們又能怎麽樣呢?”

沈清讓看著不遠處掛著“馮”字燈籠的車駕,馮義春正緩緩從馬車上下來。

這位統辦修陵的禦史,卻比襄王他們這些不管事的還要晚到。

他意味深長道:“是啊,燒了又能怎麽樣的?”

“馮卿,你辦事不利啊。”皇帝很難有好臉色。

馮義春跪在殿前,倒也是把誠惶誠恐演了個惟妙惟肖:“臣確實難逃罪責,請陛下責罰。”

懲罰無濟於事,皇帝要的是補救措施:“傷亡損失情況詳細如何?何人作案?可有後續的應對之策?”

“回陛下。”馮義春呈上了條陳:“火災已於今日上午基本撲滅,有零星的小範圍火點還在滅火,目前共計有六人死亡,死者基本上都是重修陵園的工匠,有一名救火人員犧牲,傷員三十二名,重傷者無,大多是輕傷。由於陵園附近沒有住戶,所以並沒有殃及無辜的百姓。”

“陵園大部分地方都在火災範圍內,共損毀墓碑二十一座,棺槨十七具,臣已經核對了相應棺槨墓碑人屬,詳細列在條陳上了。因為火起源點就在謝氏偽帝附近,所以帝棺們損毀最嚴重,只有少數偏僻的妃妾陵寢保存了下來。”

“目前就刑部的查辦情況來看,應當是一個意外,可能是工匠們上夜的時候不小心吹倒了紙燈籠所致。由於工匠隊大部分都沒能逃出升天,所以很可能犯案者已經被燒死。有當夜沒有上值的工匠,臣已經請刑部拿下投獄,拷問審理,暫時還沒有發現他們有縱火的嫌疑和動機。”

皇帝看了條陳,點點頭:“寫得很詳細,沒有殃及百姓,還算是萬幸,你打算接下來怎麽處置?”

馮義春看皇帝的態度似乎有松動,抓緊時機道:“臣已經嚴令封鎖消息,絕不能將謝陵被燒一事傳開,同時封禁陵園和山區,禁止平民出入,宮裏內外無論何人,敢造謠生事的,一律按煽動謀逆罪論處。”

“可以,朕準了。”

“山火蔓延,火勢極大,昨夜周圍的很多百姓估計已經察覺,臣以為,一味堵嘴,也非萬全之策,所以,臣打算請人散布消息,就說謝氏暴政,山火乃是天降刑劫,再請工匠隊,加快修整日程,恢覆陵園。”

“最快,你預計什麽時候可以修好?”

“加班加點,至少兩個月的時間。”

皇帝陷入沈思。

藺成楚站在旁邊把君臣對話全聽了進去,他上前一步:“父皇,偽帝陵寢燒了事小,影響了父皇清譽與皇室名聲才是事大。兒臣請求父皇,不僅要恢覆陵園,規格還要有所提升,修整的動靜也可以鬧得大一點,這樣,百姓們才能看出父皇的仁德善行。”

皇帝微微一笑:“你能這樣識大體顧大局,很懂事。我聽馮卿說,昨夜,你是第一批趕到現場的?”

“兒臣昨夜恰好睡得晚了點,一聽到了消息就趕過去了,不過,也只是給馮大人打打下手,主要救火滅災的功勞,還在馮大人。”

“陛下,襄王殿下不僅調動了神鋒營前來援手,還撥了私庫的銀兩用於救災,老臣感佩在心。”

皇帝把條陳奏本一合,扔在旁邊:“很好,成楚,朕本來還以為,你心裏記著謝氏的私仇,對謝陵的事情也會放不下,現在看來,真的是朕多慮了。”

藺成楚假笑的樣子已經是一位成熟的政客:“父皇能夠為了皇家顏面放下一己之恩怨,兒臣願意效仿父皇聖德。”

皇帝走下龍座,滿意地將兒子扶起來:“那依你看,馮卿應該如何處置?”

馮義春老老實實弓著背,跪在地上行了個扣頭大禮。

“想來馮大人也是無心之失,工匠隊和內侍監不同,都是些外頭的粗人,素質不高是有的,馮大人也不可能每個人都顧得上,還請父皇不要重責。”藺成楚已經看出來皇帝不想降罪了,只不過是缺一個人替他把話說出來,“況且,後續維護民情輿論、修繕陵園,還要馮大人繼續接手,恐怕才能讓父皇安心。”

馮義春也配合著演:“多謝殿下。老臣愧對陛下與殿下的信任重托,甘領任何責罰。”

皇帝也有了充足的臺階下來:“馮卿,朕是看在襄王的面子上,饒你一次。後續修建不得再有任何缺漏閃失,否則,連同今日之過數罪並罰。”

“所以,燒了這麽一整個晚上,就這麽過去了?”李逍百思不得其解:“皇家的體面呢?陛下平時那麽在乎,這時候就不在乎了?為什麽?”

“其實也在情理之中,”沈清讓面露譏諷,連語氣也涼下去幾分:“要說對謝氏的恨,陛下可一點不比咱們殿下少,受了這麽多屈辱,卻不能盡數奉還報覆,恐怕陛下心裏原也不願意只重修降格就了事的。”

“先生的意思難道說,這次山火是陛下默許的?”

“那倒也不是,皇帝不會拿自己的歷史清名開玩笑。但是,如果真的出了事,他其實是不在乎的,甚至,心裏會十分痛快。如果還能給謝氏安一個現世現報、咎由自取的說法,那這件事就是辦到了皇帝的心坎上了。”

“所以馮義春才這麽大膽,敢火燒謝陵!因為他早就知道,皇帝不會責罰!”

沈清讓分析:“而且,謝陵一燒,首先我就會懷疑是殿下做的,等於再次離間了我和殿下的關系,滿月宴當晚只是一個起頭,這次是一定要讓我們徹底翻臉。”

藺成楚與他的想法不謀而合:“只可惜,他打錯了算盤。”

李逍問:“他會不會還想把縱火的嫌疑往殿下頭上扣?畢竟,既然先生想得到是殿下,那陛下會不會......”

“不會,且不說制造偽證風險大,就算真的能扣在殿下頭上又怎麽樣?反正皇上又不在乎,也不會重罰殿下。”

“所以,燒了這麽大一個陵園,就是為了挑撥先生和殿下之間的關系?值得嗎?”

“有什麽不值得的,他損失了什麽嗎?有什麽成本代價需要付出嗎?”

李逍捏著拳頭,朝著空氣砸了一下:“這老賊!”

沈清讓安撫性地拍拍他的肩膀,對藺成楚說:“殿下是不是今日見了荀老先生?”

“是,他正好和我商量了一下對付馮義春的方案和思路。”藺成楚將與荀老先生的話如實說了。

沈清讓也有想法:“我倒是有個補充,但是,可能要讓殿下受一點委屈。不知道殿下肯不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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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這裏算是真的心意相通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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