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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先見之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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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先見之明

等清池臺又空下來了,皇帝才傳詔:“讓馮義春來見朕。”

馮義春一來就知道皇帝心情不好。

皇帝問:“這個沈清讓,你聽說過麽?”

馮義春把不準皇帝的意思:“老臣從未聽說。”

“你去查查,悄悄的,動靜不要太大,朕要知道,他到底是個什麽人。”

“敢問聖上,此人事關緊要麽?如若查出了問題,該如何處置?”

皇帝總覺得今天的事情蹊蹺,明明是蔡琪舉告,最後卻變成了對蔡琪的圍剿。

犧牲一個蔡琪,皇帝倒不在意,他本來也不是很喜歡蔡琪。但是如果有一個人,能夠發動皇長子、貴妃以及皇帝最敬重的老學士,成為一股政治力量,倒逼皇帝,除去皇帝身邊的朝臣,那皇帝就不得不警惕了。

蔡琪的話一直縈繞皇帝心裏,他寧可錯殺,絕不放過:“一旦查實,就地正法,就說暴斃,不用來問過朕了。”

李逍辦事是很有效率的,傍晚已經提著人來覆命了。

“從她的包袱裏頭搜出了一張一百兩的銀票,及一把書房櫃子的鑰匙,但原來的鑰匙還在,這把應當是她自己打的。”李逍把贓物也呈上:“此事是屬下管理失職,讓這個背主忘恩的東西有機可乘。請殿下降罪。”

那跪在地上的正是前幾日李逍因為忙碌臨時買進來伺候沈清讓的侍女。

藺成楚擦了一把手,巾子一甩扔在盆裏:“我說呢,我府裏的人,不說多機靈能幹,至少也是忠心的,如今當真來了一個全才,還會自己打鑰匙,偷主子鎖在櫃子裏的東西。”

侍女連連垂淚喊王爺饒命。

藺成楚笑話她求饒都不會:“你偷的又不是本王的東西,喊本王饒命有什麽用?”

侍女又喊沈先生饒命。

沈清讓鮮少為難下人,但這次他怒氣不小:“你若是與我過不去,倒也好說,只是,你差點帶累了殿下,還擾了貴妃娘娘的安寧。我要是饒了你,怕是以後沒規矩了。”他背過身去,沒看女孩子的臉:“杖二十,逐出去不再用。”

藺成楚又罰了李逍二十杖,李逍捂著人的嘴巴拖下去了。

藺成楚見沈清讓面上還有郁色,只道從沒見過他動如此大的氣,怕他是受驚過度:“我讓母妃撥了兩個她親手調教的侍女過來,往後貼身跟著你,這樣我也放心一點。”

沈清讓也不是第一天見權力場上的詭譎風雲,還不至於怕這點事。

他心裏想的是別的:“貴妃娘娘宮裏的侍女,恐怕也是官家出身,我一個無品無級的待詔,帶回家裏用,逾制了吧?”所謂待詔,只是個虛銜,是不需要登記在冊的。

藺成楚佯裝沒聽出他的暗示,卻還是忍不住逗一逗:“我還想問呢,父皇要賞你宅子莊田不好麽?你們家原來那個房子,修還費事,空有一個殼子有什麽用?有了莊田,你也有個進項了。”

郁郁黑眸黯淡下去,沈清讓轉個身退開兩步,聲音也隨之冷了:“那就不勞殿下費心了,家父在時,也留了些資產,就算我這輩子都沒進項,也不至於餓死。”

“也好,你爹娘辛辛苦苦一輩子,到頭來至少得把他們的家守住......”

“等宅子修好了,我爹娘的牌位自然也是要請回的。耽擱在殿下這裏,實在是對不住。”

他再退,藺成楚就抓不住了,終於提聲:“回來!”

沈清讓停在原地,只是看他。

藏在眼底的隱痛不舍終究讓藺成楚心疼:“誰準你把牌位請回去的?”

沈清讓這才聽清楚他語氣的戲謔:“殿下未免太霸道了,我爹娘的牌位,我自己還做不得主?”

藺成楚走過去牽他的手,被甩開了,又牽起來,強硬抓在手裏:“受了我這裏半年香火,就想請回去?想得倒美。”

沈清讓不說話了。

藺成楚等了半天,都沒等到自己想要的話,挨到他身上,頭擱在他肩膀洩了氣:“就我們倆,你也不能說句心裏話?為什麽要住回家裏去?”

沈清讓咬著唇,頭埋得更低了。

皇長子抱怨的語氣像是孩子耍脾氣:“我要聽實話,為什麽要住回家裏去?”

十年前,政局動蕩未來不明,沈清讓尚能當著他的面說出“我的心與你的心是一樣的”這種話,少年赤誠又溫和地表達愛意時,即便害羞,大多是礙於倫理綱常,卻從不會對自己的愛產生羞恥抗拒。

現在,環境穩定了,他們也說開了,反而更少表達自己的感情,除了偶爾在床笫間昏沈溢出的囈語,清醒的時候就連委婉一點的話都不願意說了。

一次兩次,藺成楚可以推脫是他容易害羞,但久而久之,他難免產生懷疑,他究竟是害羞還是連同這份感情也讓他覺得羞恥?在他心裏,他們之間的關系和情意是這樣上不得臺面的嗎?

沈清讓好笑地伸手回抱他,其實他只是覺得有些話上了年紀說太肉麻,但或許自己的確應該學著更坦誠一些,給他的愛人更多一點信心。

“我想......想離你近一點。”所以不要皇帝的新宅,就住在你的旁邊。

藺成楚滿意地吻一下他的唇:“住這裏不好麽?還能比這裏更近麽?”

但皇帝都說讓他搬出去,他要是還賴在王府裏,恐怕對藺成楚也不好。

難道藺成楚還有預備之策?

藺成楚牽著愛侶的手,繞到寢殿後面的小間。這裏與寢殿用一個小門通著,原本是給襄王掛放一些貴重的禮服冠冕的,在黃花梨的獸面玉雕五折屏風旁邊,一只小幾上放著一盆夜來香。

藺成楚伸手在小幾背面摸幾下,再一按,在沈清讓驚詫的目光中,兩塊地板左右退開,露出一道石梯。

藺成楚笑道:“看來是我先見之明了,修王府的時候,就讓李逍他們挖了這條密道,直通到你家裏的臥房後面。”

沈清讓怔怔看著那條石道:“你這麽早就......”

其實這裏頭是藺成楚的私心。

那段日子他到處找不到沈清讓,又不能以一個皇子的身份,老是跑到一座被廢棄的宅院裏去,讓人看見了不好。他就通過這條道秘密地去沈家,每每想念心裏人了,就到臥房裏坐一坐,也到處翻看,尋一些找人的線索。

後來,這條密道還用過一次,就是請沈清讓的爹娘牌位的時候,說是牌位,其實是連帶著牌位、畫像、祖龕一大堆東西一起挪過來的,怕惹人註目,都是從這條密道裏挪過來。

“我造它的時候也只是想備著萬一,沒想到真的有用上的一天。”藺成楚在石壁上取了一盞蠟燈,牽著他走下去:“你就假裝先搬回去,一個待詔家裏能用多少下人?臥房裏伺候的人我給你挑好了,保證守口如瓶,你每天再從這條密道過來,雖然麻煩一點,但也就是這段時間在風口上不免要做做樣子,等父皇放松些就無妨了。”

石道頎長蜿蜒,他們如同走在蛇腹裏,每十步便有一盞燭燈,火光通明,幹燥溫暖,倒也不會陰森可怖。

沈清讓終於明白,為什麽襄王府會建在與沈家只有一巷之隔的地方了,從寢殿修暗道過去,顯然便捷許多。想到藺成楚給王府選址時的場景,他回握著對方的手。

石道盡頭打開,果然是他從前的臥房。裏頭像是打掃過,維持著基本的整潔,有部分抄家時候砸壞的東西還修補過。沈清讓找到一盞燈點起來,火光映出空蕩的四壁,那些被抄走的東西卻是都回不來了。

“殿下讓人收整過?”沈清讓很感激。

藺成楚怎麽會讓他的家裏被糟蹋:“我想著,沒準你會想回來看看,就讓人定期過來打掃一下。只可惜,有些東西壞了補不了,”他指著櫃子上空蕩的隔層,“好幾個瓷器碎得不成樣子,問了匠人,沒辦法補了。”

“也不是什麽值錢的東西,不要緊的。”

“沒事,這回咱們好好修,修得盡善盡美一些,反正也不是花咱們的錢。”

“幸虧陛下不知道,我家離王府這麽近。來回也很方便。”

“我就說你虧了,這下還幫他省了銀子。你那些畫也不止這修房子的錢。”

沈清讓要的本來也不是銀子。他在自己的床上坐下,撫摸熟悉的被具,被子床帳像是都新洗過的,一塵不染,放下心事的同時難得起了玩笑的心思:“那還不是因為殿下吃的這個虧?”

“那合該是我要補償你了。”藺成楚半跪在他面前,紅帳美人,含情欲滴,正合詩意:“春別猶春戀,夏還情更久。羅帳為誰褰,雙枕何時有?”*

沈清讓拿個軟枕打他:“打嘴!誰教你讀的這些壞書?”

藺成楚拽著枕頭撲倒在他身上,牽著他的手帶到臉旁:“還有更壞的,要不要?”

沈清讓當真往他臉上拍一下,不輕不重的。藺成楚來捉他,他笑一聲蹬開他往床裏面爬,被扯住了腿,驚叫一聲,一下子拽到懷裏,男人滾熱的身體貼上來,他還在他懷裏笑:“你要打的,打了你又不樂意!哪有你這樣的人!”

“膽子越來越大了,縱得你,”藺成楚解他的衣帶:“敢動手了。”

沈清讓突然湊過來,親一下他的嘴角:“殿下是喜歡動嘴?”

藺成楚手指撫摸上他的唇,欲念洶湧,突然一下將他往腰下按:“那要看沈先生的嘴巴到底多厲害了。”

守夜的侍女見到襄王抱著人從小間出來,只低頭應道:“圍房已經備了熱水。”

藺成楚抱著半昏迷的人去洗浴,熱水的撫慰讓沈清讓逐漸轉醒,他迷茫地看了一眼周圍,認出是王府的布置,感受到後面做清潔動作的手指,他的臉也被熱氣蒸得出些血氣來。

“不動。”男人沈沈低音飽含著饜足:“一會兒就好。”

房事後面的事情,沈清讓沒操心過,因為往往沐浴的時候他都是昏過去的。他很少這樣切實感受到藺成楚如何幫他清理。不適應地轉動身體,被立刻警告性地拍了拍後腰。

畫師只好不動了,過一會兒,藺成楚才側過臉來親一下他的臉頰:“想什麽呢?”

沈清讓怔怔的,說:“蔡琪......就這麽沒了,馮義春到底是怎麽想的?”

“什麽意思?”

“蔡琪要來舉告,馮義春不可能不知道,畢竟可能牽連到殿下和貴妃娘娘,蔡琪不敢單獨行動。但是這次舉告明明很草率,只不過是憑著孟玉城幾句話,蔡琪腦子沖動,難道馮義春也一樣沖動?馮不會覺得此事容易失敗?”

“有一種可能是,他們一開始輕敵,小看了你,都不知道你我的過往淵源,只覺得你這樣一個沒有背景靠山的文士,只需要利用父皇一點點的疑慮,就可以拔除。”

“還有一種可能是,馮義春故意不提醒蔡琪此事的風險,放任他舉告,最終走向自我滅亡之路。”

“但是蔡琪淪落到如此下場,馮義春有什麽好處?如今他在禮部的人脈斷了,文物倒賣的鏈條也就斷了。他折損一將,不僅損失的是一門暴利的生意,更是一條政治關系。”

沈清讓覺得蔡琪本人也有問題:“此事不管成與不成,以陛下多疑的性格,見到殿下與娘娘對我如此回護,必然動搖對你們的信任,這樣對馮黨也是一重好處。政治上的聯盟沒了可以再找,蔡琪嘛,也不算太好用。”

換了藺成楚是馮義春,也不會覺得犧牲蔡琪很可惜:“蔡琪個性毛躁沖動,沈不住氣,連自己的尚書之位都保不住,確實沒什麽大用處。再加上,他還是個文官,馮義春估計本來就看不起他。”

“只可惜,那本賬本,沒能牽涉出馮義春。他們到底還是留了個心眼。”

“就算能牽涉到,荀老先生也不會這麽沖動的。他做的是對的。”

“蔡琪恐怕在南海苦役到死,都不會想明白自己怎麽會落到這個境地的。”

“他能挨到南海再說吧,要是我是馮義春,別說南海,他一出京裏,就幹脆斬草除根。”

回想今天的場景,藺成楚也有寒心:“我也就算了,娘的青春都給了父皇,她也一直為了他隱忍犧牲,父皇竟然如此對待自己的結發妻子。我要是娘,早就和離了,受這種窩囊氣幹什麽?”

沈清讓正是怕他為此傷心:“君恩不似黃金井,一處團圓萬丈深。*以娘娘的心性,一直委曲求全,為的是殿下。”

正因知道母親是為了自己犧牲,藺成楚才更加難過:“我倒不想讓她這樣委屈。如果能接她出來,和我們過就好了。”

後妃哪怕回娘家探親,也是有規矩時辰定數的,不可能長待。其餘時間,就是待在皇宮裏打發餘生。

事已至此,不如為往後做打算。沈清讓問:“陛下的猜疑是必然的了,殿下可有什麽對策?”

藺成楚根本不想這茬:“要打消他的疑慮是不可能的,他往後恐怕會越來越專斷,對策也沒有用。”

“陛下年事已高,他的身體因為各種舊傷也一直不大好,”沈清讓提醒:“雖然現在,陛下逞強不願意立太子,但趁著貴妃娘娘如今還是後宮之主,殿下外祖家裏也有些話語權,恐怕要為國本早作打算。”

*春別猶春戀:出自《子夜四時歌》,南朝樂府民歌,因為描寫露骨在後代收錄中均有刪減,被認為是艷詞。

*君恩不似黃金井:出自韓偓《長信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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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推薦去看《紫陌紅塵》,查了一下是趙匡胤和李煜的同人改編,我以前還真磕過這一對。

然後我發現我虐點挺高,死別雙亡都行,生離的話會有點虐,但是一般生離是兩個都不愛了,沒愛的話其實也還好。我怕的是那種被搞殘疾精神病LJ下藥成癮那種,點名兩個文《夏雪無晴》和《幾回魂夢與君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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