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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面見貴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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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面見貴妃

才吃完了早飯,李逍匆匆進來:“貴妃娘娘宮裏來人了。”

沈清讓放下手裏的書:“送畫麽?殿下現在還在宮裏,勞你代我向娘娘致謝吧。”

李逍臉色發白:“是娘娘要見你。”

皇宮。儀元殿。

沈清讓一直低著頭,只看到翠玉珠簾底下,走出來一只香色纏枝芙蓉鞋。他記起來貴妃的名諱裏好像就有芙蓉花,是形容她顏色姣好,聽說封了貴妃後,她改了一次名字,因為原來的名字有點鄉氣,不符合一個貴妃的身份。

“草民拜見貴妃娘娘,祝願娘娘金體康健,福壽雙全。”他行禮時能看到,貴妃的衣裙上繡的也是芙蓉花。

貴妃由一個婢女扶著坐下:“沈先生請起。賜座。上茶。”

沈清讓來的時候本來想向掌事太監打聽貴妃見他的目的,奈何對方沒應聲,他把不準,貴妃為什麽要特意挑藺成楚不在的時候,把他秘密接到宮裏見面。

“本宮本來是想,等朝政更穩定些,再請成楚帶你來見面,畢竟,先生在舊朝於成楚有恩情,那就是對本宮有恩。本宮應該好好謝你的。”貴妃開了口:“但,如今的形勢,本宮不得不先把你召進宮來談一次。”

沈清讓沒聽明白:“娘娘言重。是殿下於我有救命之恩,娘娘又賜還了畫作,本該是我早入宮拜謝娘娘。”

貴妃顯得憂心重重:“你不知道,昨天早上,有一封奏本遞到了陛下的跟前,彈劾成楚與文臣結交過密,今天,陛下就具體問了成楚,他是如何結識荀紫房老先生、老先生又是如何被請到朝廷裏來的。”

一字一字就像翠簾玉珠打在沈清讓身上:“陛下......這就是起疑心了。”

作為武將,藺成楚本來就不應該有能力請到那麽多大學士,荀紫房都給他找來了,也難怪會有大臣彈劾。

“雖然,暫時陛下沒有任何其他的動作,只是問了話。但本宮擔心......”

“娘娘的意思,我明白。”

貴妃很喜歡他的聰慧:“本宮的兒子本宮自己知道,成楚有時候過於重情義,會不顧自己的前途處境,這件事他讓你辦,你辦了,不是你的錯。但往後,本宮懇請先生多加考慮,有的事該辦,有的事不該辦,先生心裏要有一把尺子。”

沈清讓站起來,重新跪下:“娘娘恕罪,此事與殿下沒有關系,是我急於邀功,才給殿下惹了麻煩。”

貴妃挑一挑眉:“哦?”

“我到王府也有半年了,還未曾有過功績,為了能在王府站穩腳跟,我才急於求成,動用了我父親從前的關系,將荀老先生說服入朝。殿下之前,並沒有明確提出讓我去請老先生,是我自作主張先給老先生寫了信。”藺成楚的確沒明確說出來,因為他們倆當時吵架,藺成楚根本沒來得及說。

貴妃目光灼灼:“倘若真是這樣,本宮可以治你越分妄為之罪。你知道嗎?”

沈清讓再行大禮:“草民知罪。請娘娘降罪。”

貴妃直起了身子,慢慢靠在椅背上,過了一會兒,她問:“沈先生,本宮有點好奇,你也是個聰明人,做事情之前沒有想過後果嗎?”

沈清讓面色不動:“娘娘明鑒,我的確是被莫大的功勞沖昏了頭腦。”

“新朝對文人的政策並不寬松,想必沈先生也是知道的,就算你不為著成楚想,怎麽忍心將一位六十幾歲、本就在頤養天年的老學士帶到這個輕視文官的朝堂上來?”

“陛下對文人的政策嚴苛,是害怕文人重蹈舊朝的覆轍,是為國政著想。荀老先生曾在舊朝為西南軍抱不平,今日他也能理解陛下的聖意和苦心,甘願入朝,我想這也是陛下點明要他的原因。”

“他能讓陛下滿意,那當然好。最怕他假裝歸順,實際有不臣之心,甚至暗中勾結故舊,擾亂朝政謀害皇子。”

“舊朝覆滅,是時世所驅,歷史之潮流,文官腐敗弄權,必然要被歷史淘汰,而陛下為天地百姓立命,則必然成為新主。倘或誰有不臣之心,就是逆歷史之潮流,也必將一敗塗地。”

“好!”貴妃撫掌:“好一個是識時務者!本宮本來還為你找借口。沒想到,是你勢欲熏心,把成楚推到如今這個危急的險境!本宮可以把你交給皇上,說你蒙蔽皇長子,自行其是,讓皇上處置你,為成楚正名!”

“到了皇上面前,草民自會秉明實情,無論皇上要如何處置我,我甘領責罰。”

貴妃擡起下巴,神色倨傲:“本宮最後問你一次,請荀老先生入朝,究竟是你自作主張,還是襄王給你的指令?”

沈清讓跪得筆挺:“是我自作主張。此事有我與荀老先生來往信件為物證,還有王府總管李逍為人證。我是先把信件和我的畫給了李逍,然後殿下才知道了我去請老先生的事情。”

“如果本宮要你寫一份罪狀,簽字畫押,你願意嗎?”

“請娘娘賜紙筆。”

貴妃沈默了,把桌上的茶碗端起來,緩了緩口幹,才說:“沈先生請起。”

沈清讓不明所以,也不敢動。

貴妃拉過沈清讓的手把人扶起來,已是一臉和顏悅色:“沈先生,你不要怪我為難你,我的兒子如果不是皇子,只是個普通百姓家的孩子,我絕不會這麽做。但成楚現在的榮辱關系到很多人的生死,他被懷疑,就是我們所有人受辱,所以我不得不更謹慎一點。作為他的娘,我至少要知道他身邊的人對他是不是真的忠心,關鍵時刻會不會出賣他。”

沈清讓明白過來剛剛那是考驗:“娘娘慈母之心,令人感佩。”

“成楚和我說,他很信任你。今天一看,你果然是個值得的。”

“我定然不辜負殿下和娘娘的信任。”

“來。”貴妃拉著他坐到自己身邊來,上下打量他,很是滿意:“就是瘦了點,成楚沒有苛待你吧?”

沈清讓被她看得很不自然:“多謝娘娘關懷,殿下寬和待下,並沒有苛待。”

貴妃把他當自己的孩子:“可惜我不能當面向你父母道謝,可憐你這麽年輕就沒了家。這都是新朝的罪孽。”

沈清讓更加惶恐:“我父親是因病去世,母親舍不得父親跟著走的,與新朝並沒有幹系。”

“你是個善良的孩子,但我知道,我們打仗那幾年,多少平民百姓之家遭難。一將功成萬骨枯,枯的都是百姓啊。”

“娘娘體恤仁愛,心系民生,不貪富貴權勢,難怪深得陛下愛慕和殿下敬重。”

“你怎麽知道我不計較富貴權勢?我剛剛不就是為了成楚的前途?”

“娘娘一品貴妃,寵冠後宮,陛下又沒有立後,您合該穿牡丹花,卻獨喜歡芙蓉。王維寫‘澗戶寂無人,紛紛開且落’,芙蓉花不是最富麗榮華的,卻是最高潔超然的。”

貴妃給他說得有點不好意思:“我沒讀過書,不知道這些詩什麽意思。你說好,就是好吧。”

沈清讓羞窘:“娘娘恕罪,我不知道您......”

貴妃並不在意:“沒關系,反正我不識字,也不是第一天被人知道了,我這不也好好活下來了。”

“母妃!”藺成楚這時急匆匆從門口進來。

沈清讓一進宮,李逍就派人通知了藺成楚,卻不想來得這麽快。

藺成楚頭上全是汗,見到母親和沈清讓手握著手挨在一起坐著,楞了一下才行禮:“兒臣給母妃請安。”

貴妃笑盈盈地讓他起來:“你來了也好,我們正在談正事。你父皇那邊怎麽樣?還談了些什麽。”

藺成楚坐下來,先灌了一口茶:“父皇還問了一些律法纂修的進度,就沒什麽了,後續會讓四弟加入進來。”

又是分權。貴妃安慰兒子:“也好,咱們也少些麻煩,就讓成遠多管管吧。”

“我也是這麽想,”藺成楚也想得開:“反正目前我還在查文物流失的案子,剛好分出精力來。”

沈清讓也不慌不忙:“殿下,不知道那封彈劾的奏本是誰提交的呢?”

藺成楚已經打聽清楚了:“禮部侍郎,蔡琪。”

沈清讓沒聽說過這個人。

“是不是從前的禮部尚書蔡琪?”貴妃倒是有所耳聞。

藺成楚點頭失笑:“是。荀紫房老先生經過我請動入朝,新任禮部尚書,從前的尚書蔡琪被降了下去,因此我大概是被他記恨上了吧。”

“禮部掌管壇廟、陵寢、禮樂儀制及學校科舉,彈劾皇子大臣應該是烏臺寺禦史的職責,蔡琪越職上奏彈劾,本就不妥。”沈清讓分析:“奏本遞到中書省,就應該被拿掉才是,根本放不到皇上的桌子上。”

藺成楚倒是還沒來得及想這麽深:“中書省的權早被分掉了,已經管不上奏本,清議司又還沒立得住腳跟,現在就是烏臺寺在管。本來大臣們如果有彈劾的內容也該先遞到烏臺寺的。”

“一般大臣們如果有彈劾,應該由烏臺寺先收集起來,經過查實後由烏臺寺上奏,沒道理把一封禮部的奏本單獨放過。”

“皇上本來就有點懷疑成楚了,會不會是烏臺寺看準了皇上的心思,才把這封奏本放過去的?”

“烏臺寺禦史馮義春大人的公子才得罪了殿下,馮大人還親自到王府賠禮,說明他是不想得罪殿下的。這個節骨眼兒上來了一封彈劾殿下的奏本,他明明可以做個順水人情,私下把奏本抽掉,交到殿下這裏,為什麽要放過呢?”

“那就說明,馮義春是故意放過了奏本,他想借蔡琪之手彈劾成楚。”

“但他有什麽彈劾殿下的動機?”

“禮部清議司,雖然現在還沒站穩腳跟,但陛下看重,遲早會在朝中占據一席之地。一旦站穩,它首先分的就是烏臺寺的權。禮部尚書兼清議司主司荀紫房又與襄王府交好,馮義春明裏不得罪,暗地裏或許還是想打壓成楚?”

藺成楚搖頭:“如果是這樣,他不會利用一封禮部的奏本來彈劾我。用其他部門,還可以連帶一起打壓禮部,打壓荀老先生和清議司。”

沈清讓也讚同:“清議司雖然本就是皇上設立用來平衡烏臺寺的,但實權不會很大,因為陛下不會放心放權,馮義春是陛下身邊的老人,他不可能體察不到這一層上意。所以,清議司目前不是他最忌憚的問題。”

中書省、禮部、清議司、烏臺寺......攪合在一起,貴妃腦子都有點亂了:“那他到底為什麽要放過蔡琪的奏本?”

藺成楚有另外一個想法:“有沒有可能,蔡和馮有交情?如果不是針對我,那就有可能是為了幫蔡琪。比如,蔡琪幫過馮義春什麽大忙,得了一個很大的人情。蔡琪是恨定我了的,馮放過一封奏本就等於還了蔡琪人情。”

這也是一種可能性。貴妃問:“有可能和文物流失案有關?馮義春是文物倒賣的組織者,成楚最近又在查這件案子,如果馮嗅到了風聲,恐怕不甘心成楚斷他的財路。”

沈清讓忖度道:“現在應該還不至於察覺。他給殿下送的賠禮就是我的畫,其實這個舉動是有風險的,如果殿下發現,這其實是收繳物被他貪下來了,他就有麻煩了。但他送了,說明他覺得送畫沒有問題,可能是覺得殿下是個武人,眾所周知又一向是不喜歡字畫文墨的,所以他覺得殿下拿了畫也不會放在心上。”

“他明知道成楚不喜歡這些東西,還送畫做賠禮?”

“再不喜歡,我那幅《溪岸夾桃圖》名聲擺在那裏,懂不懂的至少也知道它的價值。”

“馮義春和我並不熟悉,我的喜好他怕拿不準,所以送禮只要足夠貴重,沒有誰會不喜歡的。”

皇帝中午召貴妃陪膳,貴妃沒辦法多留兩個人,只能送到宮門口。

“成楚,你有時間多帶沈先生來,就當陪陪我,也教我識幾個字。”她拉著沈清讓的手不肯放。

沈清讓聽這話變扭,又說不出拒絕的話:“能服侍娘娘,是我的福氣。娘娘不嫌棄我才疏學淺就好。”

但上了車,他還是越想越不對勁,就連今天貴妃對他的整個態度都很奇怪。

就算貴妃知道他在舊朝的時候照顧過襄王,對他客氣一些,話也不是這麽說的。他最多算襄王府的客卿,家臣都算不上,一個外人,還是男性,再怎麽樣也輪不到他來陪伴貴妃、教貴妃讀書習字,宮裏有的是女官、陪讀、陪侍,各個都是仕宦名家之女,貴妃難道會不知道?知道,她為什麽要那麽說呢?

他知道問出來也奇怪,但還是沒忍住問:“讓我陪娘娘習字,我是很情願的,只是這樣不妥吧?”

藺成楚笑盈盈盯著他看:“你這話......是在找我討名分麽?”

沈清讓驀然瞠目,臉上慢慢熱起來,才一只手打開他:“我......我是男的!”

“自然了,現在讓你入宮陪伴母妃,你是個外人,但如果你變成了王妃,那就名正言順......”

“殿下!”

藺成楚不過就是愛逗他,逗開心了抓著他的手放在自己懷裏揉一揉,安撫道:“我記得,你娘好像還比母妃小兩歲吧?”

沈清讓不知道為什麽扯上了他娘:“是。正好我也比殿下小兩歲。”

“我和母妃說過,你前兩年失了娘,她很是心疼憐愛。你今天又表現得那麽好,她當然更喜歡你。”

“娘娘真正有一顆慈愛世人的心,雖然不是皇後,卻是國母風範。只可惜......”

“她也不稀罕皇後那個寶座。”

“我可惜的是娘娘並不真正快樂。她不樂意在高位之上,或許比起做貴妃,她更願意做一個普通的女人。”

牡丹再風光,終究是為了供人賞玩,芙蓉自開自落,一生自在,或許更令人羨慕。

藺成楚突然偏過頭來,表情格外鄭重:“我不會讓你,像我娘一樣的。我不是我父皇。”

沈清讓來不及想他這句話背後的含義,在擂鼓一樣的心跳中把手抽回來:“殿下又在說笑了。”

藺成楚也沒勉強他,只是親一下他的臉頰:“父皇今天還跟我說了一件事,他要給我議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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毫無準備地就見了一次婆婆,並發揮了嬌妻技能:對外堅決維護丈夫,得到了婆婆的好評及認可。

這篇文是我頭一次越寫越多的文,幾乎每一章都在超字數,而且本來只是做了30章的預算,現在感覺可能要寫到40章。雖然沒寫好,也沒什麽人看,但是我寫的時候寫得挺開心的233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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