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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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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熱鬧的西市裏,早起的鳥兒成功登基成為啾啾大王,被隋子明追在尾羽毛後面叭叭拍鳥屁。

另一邊,真正在皇帝眼皮底下眼觀鼻鼻觀心,聽了一堆無用廢話的裴度,卻在下朝後被意料之外的人攔住了去路。

“裴大人,長公主有請,還望賞光移步素玲軒一敘。”

神情肅穆,儀態恭敬的女官對裴度欠身行禮,禮數周全。

大周皇室嫡系的皇子在經歷了那場慘烈爭鬥後,的確只剩下一位皇子,但……嫡系血脈裏,還有一位長公主。

這位公主封號玉徽,算來如今已年逾四旬,大多數時候不顯山不露水。

十多年前,駙馬因病去世後,玉徽長公主更是深入簡出,許多朝臣甚至都沒見過這位尚在閨閣時曾經才動京城的皇室明珠。

所以,究竟是什麽人,能請動這位長公主殿下?

裴度眸光微動,側身擡手:“請。”

玉徽長公主閨名鄭瑛,是先帝長女,若是算起來,裴度的的確確是她看著長大的。

當年的裴國公夫人也與玉徽長公主私交頗好,兩府常有走動。

後來宮中生變,裴國公夫人身死,裴國公病逝,朝堂局勢一觸即發,裴度要走的路太險,孤臣才是最好的保命之法,所以鄭瑛也只是幾次暗地扶持,並未出面。

只不過……彼時的鄭瑛並沒有料想到,不過短短三年,裴度居然能做到這種地步。

好在因為結過善緣,她好歹能與這位如今權傾朝野的首輔說上幾句話。

裴度踏入素玲軒時,鄭瑛剛烹了茶。

歲月並未在鄭瑛面上留下多少痕跡,只微微沈澱了眉目間的氣韻。

她生的並不算極美——至少不是那種一見驚艷的秾麗。

眉如遠山,唇色淺淡,只是唯有一雙眼睛,仍舊清亮如寒潭靜水,沈靜裏透著一股不容輕慢的威儀。

當年京城盛傳鄭瑛才名,並非因她容色傾城,而是因她那一手驚才絕艷的琴技,以及那能與科舉三鼎甲同殿論策而不落下風的文才魄力。

如果不是因為那場變故,站錯位置的鄭瑛也不會就此沈寂。

而今她已不再年輕,可那份從容端雅的氣度卻愈發沈凝。

“許久不見,”裊裊水霧散開,鄭瑛擡眸而笑,“當年的少年郎可真的是長大啦。”

裴度拱手行禮:“扶光見過瑛姨。”

曾經的稱呼一下子拉進兩人間的距離,鄭瑛面上笑容更親近了幾分,示意裴度落座。

兩人短暫寒暄過後,鄭瑛知道裴度不能在她這裏太過久留,以免引來有心人的打探,便開門見山:“扶光,今日貿然相見,是我想要幫閨中密友牽一道線。”

皇室發生兄弟鬩墻的奪位慘劇之前,玉徽長公主可謂是京城的風雲人物。

她的地位高,眼界更高,想結交她的朝廷命婦多如牛毛,但能被鄭瑛親口承認一句閨中密友的,屈指可數。

裴度接了茶盞,道:“瑛姨不妨直言。”

“她叫謝驚棠。”鄭瑛並沒有以別的身份冠名謝驚棠,而是只喚她謝驚棠,“我想,即使過去這麽多年,在京城,她還是有幾分名氣的。”

“是,侄兒知道。”

裴度也不曾說什麽前鎮國侯夫人,更沒有提及謝驚棠在京城的曾經,語氣甚至帶著幾分避讓。

這讓鄭瑛的眸中掠過驚訝。

烹茶的水汽在兩人面前緩緩蒸騰而起。

鄭瑛:“三年前的那個案子,想必在你心中,從來不曾真正揭過罷?”

三年前,因為諸多的無奈,裴度不得不以大局為重,那場官賊勾結、屍骨累累的江南漕運貪墨案最終只是點到即止,並沒有一查到底。

但鄭瑛曾經見過幼時不曾遮掩本性的裴度,所以她多少了解裴度的堅持與底線。

不論裴度真正想做的是忠臣、奸臣,亦或者是純臣權臣,在裴度心裏,這件事,這個案子,自始至終都不可能就這樣揭過。

“驚棠手裏有一份名單,上面記錄了每年給吳王上供孝敬的富商官員。”

裴度的指腹輕撫杯沿。

如果只是這麽一份名單,應當不足以讓吳王三年來這般窮追不舍才是。

畢竟現下吳王勢大,江南更是吳王封地,這這種孝敬雖不能放在明面上談論,但歸根結底也算不得什麽命脈大事。

“但驚棠不是一般的商人。”

“她很聰明,而且,她幾乎了解京城與江南各地往來的所有商路。”

“吳王用來走私的鋪子產業,有一部分是當年驚棠一手建立經營而起,最終被鎮國侯府占去的。”

“所以,這份名單落在別人手裏或許不如何,但在驚棠手中,足以讓她剝絲抽繭出一份坐實了吳王走私鹽鐵,囤兵封地的賬目。”

囤兵是件絕對不可能掃清所有痕跡的事。

大量買賣運輸的銀兩、糧食、鹽鐵,最容易發現端倪的,恰恰是大多數上位者們都看不起的,地位低微的商人。

這才是吳王時隔三年,即使裴度都離開江南,明面上不再查漕幫案,也一直都在追查謝驚棠下落的原因。

“驚棠與沈家有隙,一年前,驚棠的獨子沈溪年被鎮國侯接來京城,卻蒙受冤屈,命喪獄中。”

“鎮國侯府扣留了這個孩子的屍身用以勒索驚棠,想讓驚棠交出她在江南經營的所有產業。”

“扶光,作為一個母親,驚棠沒能救下自己的孩子,最後能做的,無非是帶著這個可惜的孩子回家安葬,落葉歸根而已。”

“所以,她可以為此交出她手中所有的籌碼。”

“包括她所猜測出的幾處,十分有可能的,只需要最終派人前去探查證實的吳王囤兵之地。”

溫柔嘆息,進退有度。

鄭瑛實在是一個很好的說客,她將交易說的明明白白,卻也無形中帶出希望裴度能夠慎重考慮的傾向。

謝驚棠什麽都不要,也不在乎鎮國侯府的下場,她只要沈溪年的下落。

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這對一個母親來說,實在是再簡單、正常不過的訴求。

但裴度知道沈啾啾的存在。

知道沈溪年死後的奇遇。

溪年不曾下葬的身軀,與他現在小鳥的樣子是否有所關聯?

兩邊的訊息在裴度腦海中反覆斟酌,隱隱交織出某種呼之欲出的聯系。

在沒有完全徹底查清楚前因後果前,不論是沈溪年還是沈啾啾,裴度都不可能交到他人手中。

哪怕那個人是謝驚棠。

所以,裴度並沒有直接答應這樁借長公主之口說出的交易,只說想要見謝驚棠一面。

鄭瑛並不意外裴度的謹慎,微笑道:“既然如此。三日後,西域使臣進京,吳王那邊,還要麻煩扶光幫忙遮掩一二了。”

裴度袖中的手指一點一點捋過柔軟細膩的小鳥羽毛,溫聲應道:“應該的。”

……

回來府中,裴度推開書房的門,擡眼便看到坐在小書桌上,正認認真真扒拉算盤的長尾巴小鳥。

也不知道是在算什麽,小鳥團子的尾巴毛直直抻著,踢算盤珠子的力道十足,聽上去劈裏啪啦此起彼伏的一長串。

沈啾啾聽到動靜,加快速度把剛才要算的數字飛快算完,展開翅膀直直朝著裴度飛過來,動作熟練的鉆進裴度的手心裏。

“啾啾啾啾~”

歡迎回家~

裴度攏著小鳥走到桌邊,看向沈啾啾方才在寫的東西:“這是在忙什麽?”

沈啾啾從裴度手心鉆出來,翅膀尖尖指向寫在計劃書最上方的大標題,昂首挺胸:“啾啾啾!”

在做小鳥當上管家後的第一個掙錢計劃!

見裴度身上還穿著出門時的朝服,沈啾啾一邊說,一邊趁機飛上裴度的肩頭,用跳來跳去的動作掩飾尋找那根小鳥羽毛的目的。

但是找了一圈,就差整只鳥都鉆進恩公的袍領裏,沈啾啾都沒能如願找到那根代替小鳥陪著恩公上朝的小鳥羽毛。

沈啾啾有些不開心地踢了踢腳爪。

好吧,其實也很正常。

畢竟小鳥的羽毛那麽小,那麽輕,恩公動一動,風一吹就沒有了。

能陪一會兒是一會兒嘛。

裴度聽著耳邊歡快的啾啾啾啾,接住雖然有點不開心但很快又把自己哄好的小鳥。

只字不提那根早上剛出府門,就被他從領口翻出,仔細收進荷包中的小鳥羽毛。

沈啾啾躺在裴度的手心,鳥喙親昵地蹭蹭裴度的手指。

小鳥的計劃還沒寫完呢,等寫完再給你看呀!

裴度語氣溫和地應和著小鳥的話,用手指輕輕揉過沈啾啾的翅膀毛。

被眼睫遮擋的眸子卻看不清情緒。

溪年的母親,要來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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