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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反派首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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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反派首輔

小鳥為什麽要讀書!

小鳥絕不讀書!

沈啾啾用翅膀蓋著眼睛,準備裝傻不從。

也不知道為什麽,他看到裴度那些黑壓壓的書架,就有種莫名的崩潰感,好像之前也被同樣的東西迫害過似的,看著就頭暈眼花翅膀疼鳥爪疼——渾身上下每一根羽毛都叫囂著不、想、學、習。

奇怪。

沈啾啾用翅膀摩挲自己的小鳥喙,陷入沈思。

他記憶裏沈溪年可是十五歲中舉的天才解元,怎麽會不喜歡讀書呢?

嘶,他不會真的不是沈溪年叭?

沈啾啾不太記得讀書科舉的細節,但至少現在當鳥的他並不是那種拼命讀書十分好學的類型,裴度的書房藏書珍貴,他卻只對裴度這個人感興趣,對當官什麽的更是沒啥執念。

唯一的執念就是找裴度報恩。

一個人就算是變成了鳥,本性應該也不會變……吧?

沈啾啾躺在裴度的手心耍賴當做沒聽到裴度要小鳥學習的話,心裏默默思考,只覺得自己並不是沈溪年的可能性又大了幾分。

……

沈啾啾在裴度手心兩腿一蹬躺得舒服,渾身上下都寫滿了小鳥厭學。

裴度有些好笑地看著小鳥。

事實上,只要是知道裴度的讀書人,都不會拒絕裴度的指導。

裴度出身陳郡裴氏,百年門閥,世代公卿。

父親為靖國公裴司,曾任先帝托孤重臣,但在新皇登基前夜病逝,裴度以世子身份直接承襲爵位。

為安撫世家,新皇破格提拔裴度入朝參政。

裴氏雖為世家,但家風清正,裴度自幼熟讀經史,幼時便有天才之名,雖未參加科舉,卻以才學聞名,一度被士林視為“不試而知的國士”。

當時剛登基的新皇與其執掌禁軍的叔父吳王爭奪實權,雙方都需要一個“中立”的首輔來維持朝堂平衡。

裴家嫡系只剩裴度一人,家族不涉兵權,文人間聲望極高,兩派都有看好並拉攏裴度的想法。

但裴度真正一鳴驚人,風光入閣是因為三年前的江南漕運貪墨案。

天下財賦,半出江南,吳王一黨在江南與地方豪族勾結,與土皇帝無異。

那一年江南大旱,運河水位驟降,漕船擱淺;

身為吳黨的江寧布政使趁機謊稱“運力不足”,截留百萬石漕糧囤積,導致京師糧價暴漲,禁軍險些嘩變。

裴度臨危受命,暗下江南。

隱藏身份,偽裝成游學士子暗查實證是為手段;血洗漕幫,當眾判斬江寧布政使是為狠絕。

江南一案裴度辦得太過漂亮,解了新皇之危,雖得罪了吳王,卻又自始至終不提吳王半分,沒把事情做絕。

回朝後不過兩年,首輔致仕,他被推舉入閣,最終成為大周歷史上最年輕的首輔。

裴度如此,莫說是他的學生,就只是經他指點的讀書人,走出去都會被高看客氣幾分。

——也就只有這小鳥滿是嬌憨賣乖姿態,半點不領情。

也對,小鳥不需要考慮什麽清流世家,什麽權勢圈子,小鳥的聰明很簡單。

簡單到裴度都有些羨慕。

裴度越看這小鳥團子的裝死模樣越覺得有趣,那點從來不顯露人前的惡趣味不禁溢出,他合攏手指,輕輕捏住小鳥懶洋洋支棱著的兩只小鳥爪晃了晃,嗓音含笑:“不想學?”

小鳥爪被捏攏在一起,尾羽也被卡在裴度的手指縫間,沈啾啾只覺得肚皮一緊,不情不願地挪開翅膀尖尖,小黑豆眼可憐兮兮地看著裴度。

“啾啾!”

對!不想學!

沈啾啾越想越理直氣壯,啾聲控訴:“啾啾啾啾!”

誰家的小鳥還需要讀書的?

小鳥又不需要考取功名!

之前還能完美翻譯小鳥啾言啾語的裴度:“唔?在說什麽?”

沈啾啾躺在裴度手心,翅膀扒著裴度的手指,大聲啾著抗議。

“啾!啾啾啾啾啾啾!”

裴度對滿室此起彼伏的啾聲充耳不聞,一手握了小鳥,一手拿著《鷹論》,往書桌後一坐:“先來看看你識字啟蒙到什麽階段了。”

大有對著小鳥開課的架勢。

沈啾啾瞬間噤聲。

啊?

來真的?

小鳥看著裴度特意墊在他身下的宣紙,鳥喙張張合合,好半天都沒能啾出聲音。

不是,為什麽會有人對著一只鳥上課啊!

沈啾啾扭頭看身後坐著的裴度,臉頰上的紅暈因為費解的小表情生生縮小了一圈。

你可是每天忙著朝堂大事,百姓生計的當朝首輔,為什麽要耗費時間教一只小鳥讀書??

裴度直接將《鷹論》翻到訓練雛鳥初飛的篇章,用手指輕輕抵著小鳥扭過來看他的腦袋,將毛茸茸的小腦袋扭回去面對筆墨紙硯。

裴度:“先看書,而後寫一份簡單的書後給我。”

書後,顧名思義,指讀書後的感想。

沈啾啾:“……”

小鳥呆楞楞地低頭看看自己纖細柔弱的小鳥爪,一時間不敢相信自己聽到了什麽。

片刻後,反應過來的沈啾啾腦袋一甩,翹著尾羽在雪白的宣紙上憤怒蹦跶,然後一頭撞在裴度的手指上,鳥喙張開就啃上裴度的手指尖。

你!

要不要!

聽聽!

自己說了什麽!

怎麽會有人——讓一只無辜可愛的小鳥——寫書後啊!

裴度反手摸了幾下小鳥腦袋,語氣淡淡,唇角卻在沈啾啾看不見的角度輕輕上揚,顯然是被愉悅到了:“不是要留在我身邊報恩嗎?不讀書便不能辨人明理,要怎麽幫我?”

不會飛也不是妖的沈啾啾頓時心虛。

鳥好像,的確在裴度身邊找不到自己的位置。

說好要來報恩的,總不能真的當碰瓷小鳥。

沈啾啾擡頭看了眼對鳥而言過於巨大的書本,鳥眼掙紮。

裴度看出沈啾啾的糾結,十分懂禦下地拋出一顆甜棗:“若你能完成這份書後,我便答應你一個要求。”

沈啾啾的眼睛一亮。

“啾啾啾啾?”

沈啾啾擡著翅膀指了指書房門的方向,然後在桌面上來回匆忙走了幾圈,又用翅膀連著比比劃劃,最後用亮晶晶的眼神滿是期待地看著裴度。

裴度將小鳥團子的一系列動作看在眼裏,想著小鳥用張著翅膀很努力比劃很大很大的樣子,突然,福至心靈:“你想上街游玩?”

沈啾啾頓時點頭如搗蒜。

裴度眼中飛快閃過一抹暗芒,輕笑應允:“可以。”

重生之後就沒出門放過風的沈啾啾得到裴度的允諾,瞬間一改撒嬌擺爛的模樣,抖抖翅膀站直身體,擡爪朝著面前的《鷹論》走過去。

……咦?

沈啾啾起初看得還很認真,越看越覺得這些文字十分熟悉,就好像他曾經看過學過似地。

他甚至知道面前這頁的前後講的是什麽。

哎嘿!

這個獎勵鳥拿定了!

沈啾啾無比自信地展翅擡起,步伐堅定,故作沈穩地走到硯臺旁邊,小鳥腦袋一揚。

小鳥眼瞅向裴度。

多大點事,為鳥磨墨!

裴度眉梢輕挑又落下,見這小鳥只看了《鷹論》一眼就要落……爪,也不說什麽,而是真的攏了衣袖為小鳥磨墨。

不僅調整了鎮紙,還十分貼心地將硯臺推到了靠近小鳥的位置,以免像上次那樣墨跡在桌面上劃得一片狼藉。

上次寫字過於匆忙且沒有經驗,還被隋子明那個家夥嘲笑醜,這次,沈啾啾決定吸取教訓。

一小遮千醜。

小鳥就該寫小字!

知道裴度在身後看著,莫名生出些小鳥包袱的沈啾啾凝神想了想,而後十分有讀書鳥風範地優雅擡爪,輕輕蘸墨——

差點因為鳥爪擡得太高失去平衡,整只鳥厥過去。

還好被裴度的手指擋了一下。

單腳站立對小鳥來說還是有點難度的,沈啾啾感受了一下,覺得裴度的手指對小鳥來說正正好,於是毫不客氣地用一邊翅膀搭在裴度的手指上,啾了一聲。

裴度好脾氣地跟著小鳥的動作給小鳥當支架,也不好奇小鳥究竟寫了什麽,而是微微垂下眼簾,在滿室墨香中難得放松心神。

竟隱隱有困倦之感。

……

一個時辰後,半歇半寫的沈啾啾終於完成大作,黑黢黢的小鳥爪落在宣紙上,扭頭一看,就看到宣紙的右下角一連串擠擠挨挨的鳥爪印。

咳。

卷面不潔也是沒辦法的事,對小鳥來說,舉著一只鳥爪真的很累。

沈啾啾擔心弄臟其他地方,便想讓裴度幫忙擦擦鳥爪,轉過身,恰好看到身後太師椅中擡手抵額,不知何時睡著的裴度。

書房內浮動著淡薄的日光。

裴度睡得很靜。

長睫垂落,在男人冷白的頰上投下一弧陰影。

平日總是微蹙的眉峰此刻舒展開來,倒顯出幾分符合年紀的溫潤。

束發的玉冠稍松,幾縷碎發垂在頸側,隨呼吸微微起伏。

衣袍依舊端正,睡姿仍帶著幾分端方氣度,只有背脊並未完全放松。

……雖然是反派,但裴度的容貌氣度真的比主角出挑一萬倍。

沈啾啾不由在心裏想。

下一瞬,小鳥楞住。

那種自己好像遺忘了什麽特別特別重要記憶的感覺,再度襲上沈啾啾的心頭。

反派?

這是……什麽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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