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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不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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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不著

昨天晚上吃飯的時候五個人圍了一圈,怎麽聊天也不會讓氣氛落下來,關禾齋更是憑借一己之力讓整個屋子都吵了起來。

而這次面對面而坐的只有他們兩個人,空氣一度十分安靜,氛圍卻也不覺得難受。

季闕撐著腦袋坐在對面看著陸睢幫他燙碗燙筷子,陸睢的手如他記憶裏那樣,修長漂亮卻不失力量。

季闕想,怎麽會有人連燙碗的動作都能做得賞心悅目,像是一門高深的學問。

窗外的陽光落進來,也給對方的輪廓染上一層光亮。

和有些人相處的時候哪怕不言語也是放松的,沒有必要一定要說什麽來彌補時間的空缺,有的人一出現在面前就能填滿時光的留白。

季闕沒怎麽吃飯,菜倒是吃了不少,他們倆安靜地吃完飯後季闕才開口:“你什麽時候走?”

漂亮的指尖點上瓷白的杯口,瓷杯沿著指尖轉了轉,又倏然落桌,發出清脆的輕響,落入這人的言語間隙裏:“這麽急著我走?”

季闕在心中無奈地攤手,心說這人現在更是越來越不好哄了,哄了這麽久現在也沒得到一個親吻,並且對方似乎變本加厲地開始“鬧脾氣”了。

“鬧脾氣”這個詞和陸睢實在是不搭,但又在讓季闕覺得有些好笑的同時覺得有點酸。

季闕本著哄人的心態盡揀一些好聽的話說:“這次我想送你走,給個機會?”

陸睢收回手,聞言才把目光落在季闕身上:“那我要是今天不走呢?”

季闕默默地在心裏又給陸睢“難哄”的帽子疊了一層,但嘴上依舊說得好聽:“你什麽時候走我就什麽時候送你。”

季闕的話說得好聽,但是剛打完比賽隊長遲遲不歸隊怎麽看怎麽也不太符合規矩,陸睢也沒有在這個問題上過多糾結:“那走吧。”

季闕跟著陸睢站了起來:“你已經買好票了?什麽時候的?”

冬季賽馬上就要開始,身為白鳥的隊長,陸睢其實也沒有放松的時間,這次請假的時候隊裏新來的教練就已經對他有意見了。

雖然理智知道他們倆沒有辦法一同在這座城市裏過多逗留,但是季闕還是內心還是湧上一些遺憾和說不出口的酸澀。

陸睢的票是一個半小時之後的,他們倆打車到高鐵站就花了一個多小時,他們倆到高鐵站的時候陸睢的車次已經開始檢票了。

兩個人一路無言地在車上坐了一個小時,彼此沈默著,就這麽讓時光毫無痕跡地滑過。

這不是他們的第一次分別,想來也不會是最後一次。

季闕收拾好自己不該表露出來的情緒,站在人流簇擁的高鐵站的入口大門外,彎著眼看向對方:“那就下次見了。”

兩年前站在高鐵站入口的陸睢還尚未長成,青澀的眉眼間是抑制不住的失落和傷感:“下次再見是什麽時候?”

原本想接過陸睢手裏的行李箱的動作一頓,季闕擡眼就撞入對方沈默地將所有情緒壓住的眼底。季闕喉口一緊,只覺得喉口幹澀,說話也有些困難,但是他故作輕松地道:“如果那個時候你已經上場打比賽了的話,就應該要不了多久了。”

因為路程預估時間出了差錯,他們甚至沒有辦法在分別的這一刻好好道個別。

季闕原本抓著行李箱的扶手就打算離開,但手背卻被對方壓住了。季闕停住腳步,轉過身,不做多想的,抱住了對方。

陸睢其實被季闕這突如其來的一下撞得胸口一疼,他沒想好要在對方離開的這一刻說什麽,就像是那年夏天季闕離開艾春城一樣,他似乎沒有出口挽留的……

他沒有出口挽留的身份。

昨天的他們還親密無間,可是那樣親密無間的表面下埋藏的是他們心知肚明卻不付諸於口的裂痕。

“陸睢,你等我一下好不好?我會回來的。”季闕已經記不清在今年之前他有多久未曾做過對未來的承諾了,而上一個對陸睢的承諾,對未來的承諾,早已在此時窺探到了食言的必然。

他沒有辦法陪陸睢過下一個生日,可卻又想用另一個承諾,讓陸睢為他停留。

明明是陸睢先一步挽留,可是陸睢沒有回抱他,而是在漫長到讓人窒息的一片沈默裏推開了他。

而如今記憶裏的少年身高越發挺拔,青澀褪去,還是會站在他的面前問他:“下次再見是什麽時候?”

季闕努力去忽視眼部的幹澀感,上一次的分別他沒有辦法給陸睢一個確切的答案,而這一次他不想讓陸睢去等一個沒有確切時間的承諾:“最多三天。”

上一次是你等我,這一次就換作我來找你。

季闕上前走了一步,然後輕輕拉住對方的指尖,帶著對方側過身藏匿在高鐵站被束之高閣的火鶴花盆栽後。

大紅的佛焰苞被簇擁在一片綠意中,被風吹得三三兩兩地搖晃,路過的行人匆匆也急著趕路,就算是無意間地被其吸引視線也只是感嘆其在陽光下如燃燒的烈焰。

而無人知曉,火鶴花較高的盆栽下的鐵架臺後,不僅有陽光投落的淺淺吻痕,還有人在這樣的環境裏落下一個淺吻。

陸睢這次沒有躲開季闕的呼吸,也沒有躲開季闕的這個安撫性的吻。這是他們重逢後第一個落在實處的吻。

風穿過火鶴花柔軟的綠葉,落下秋末的肅冷感,卻被阻隔在了這一小方天地,他們緊緊相擁,連風也無縫可入。

以前陸睢也喜歡在吻後靠著季闕,喜歡在溫存的時候用額尖相抵的姿勢,又或者讓他們倆的鼻尖緊緊挨靠在一起。重逢之後陸睢似乎還是無意識地會做這個動作,也會在輕吻後像是以前一樣指尖從季闕的後頸處一路下滑。

那個時候是春夏之交,衣服薄,指尖隔著一層薄薄的衣物也能透過滾燙的溫度,但季闕今天穿的是昨天同款但是不同顏色的鏤空羊毛衫。

陸睢的指尖滑入季闕披著的沖鋒衣外套,一點點滑過季闕的脊背來到脊椎尾骨。

陸睢指尖的涼意被因周遭吵鬧的聲響而緊繃的神經無限放大,季闕卻覺得被陸睢碰過的皮膚像是竄過細小而微弱的電流。

季闕和陸睢從火鶴花花盆後出來的時候陸睢的那輛車早就過了檢票時間了,反正時間已經過了,就更加沒有著急的理由了。

站在高鐵站的扶梯上的時候,季闕俯瞰時覺得眼前的東西都是花的,胸腔裏的心跳現在都很急,像是隨時能蹦出來。

太久沒幹這擋子事了,而且還是變相的大庭廣眾之下,季闕只覺得害臊,和陸睢一前一後站在自動扶梯上,彼此起碼隔了幾個臺階。

陸睢改簽了最近的一輛高鐵,半個小時之後就出發,也就是說還有十幾分鐘這輛車就要開始檢票了。

陸睢操作完改簽手續,把自動售票機吐出來的票收好,轉過頭,季闕倚靠在不遠處的柱子上不知道在想什麽,半瞇著眼,像是隨時都能栽下來,眼尾裏透露著困意,整個人看上去困得不行。

昨天晚上他們倆也沒有折騰到很晚,但打了幾個小時比賽精神高度緊張的季闕可能前幾天都沒太睡好,雖然今天起來都到了午飯時間,可能還是沒睡夠。

陸睢伸手托住季闕眼看著就要落下來的下巴:“你要是困了就回去補覺。”

季闕順勢把自己的下巴搭在對方手心,然後用兩邊的臉頰輪流貼了一下陸睢的手心:“送完你再回去補覺。”

眼看著對方主動用柔軟的臉頰蹭過他的掌心,陸睢眼底浮上一點笑意,不動聲色地掃視過身邊的環境後,他沒有收回手,而是輕輕捏了捏對方的臉頰:“走吧,去二樓作為睡一會兒。”

這裏的高鐵站一樓是檢票口,負一樓是售票處,二樓才是等候廳,而和負一樓的售票處挨靠在一起的無人售票機周邊沒什麽人,於是他們的親昵也不需要過多的遮掩。

季闕是真的困,雖然困得有些不真實,眼皮打架但是腦子卻略微清醒並且有些興奮得不想睡,但他的意志力並不允許他睜著眼。

於是季闕整個人都粘在了陸睢身上,他閉著眼,抓著陸睢的手,跟著陸睢原路返回一樓。

站在扶梯上,季闕歪著頭,下巴靠在陸睢肩膀上,聲音有些混沌,聽得出來確實很疲倦了:“你為什麽不困?”

陸睢為了讓季闕靠得稍微舒服一點,稍微調整了一下肩膀的角度,他扶了一下快從他肩膀上滑下去的腦袋,忍不住彎唇露出一點笑意:“困就睡覺。”

季闕的票已經改簽到了今天晚上,按道理來說是可以過安檢的,可是季闕出門並沒有帶身份證的習慣。

站著的季闕都快要睡著了,只靠著和陸睢聊天勉強打起一點精神,於是陸睢只能無奈地帶著季闕又返回負一樓找了個長椅坐著。

季闕安靜的時候看上去很乖,微長的額發微微遮住眉眼,不覆采訪時的散漫和說不出上來的囂張,也不是比賽賽場上全神貫註眼神尖銳的樣子,活生生一副人畜無害的模樣。

指尖擦過季闕前額的皮膚撩起遮擋視線的黑發,陸睢有些無奈地撫平季闕不知何時皺起的眉,然後安撫性地拍了拍對方的後背。

能困成這樣是真的累了。

陸睢低著頭,有些無奈。

選擇自己組建一支戰隊是一件很累的事情,季闕是時歲的隊長,他昨天晚上通過關禾齋才得知時歲是季闕一手建立的。

陸睢不知道為了組建一支戰隊,季闕付出了多少,但組建戰隊一定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原本如果只是想要回來彌補遺憾,季闕其實完全沒有必要這樣做。

兩年後的季闕水平依舊擺在那裏,就算是全國聯賽的職業選手也難得有幾個能和季闕的水平媲美的,他相信如果他們戰隊的教練了解過季闕的實力,肯定也願意簽下季闕。

陸睢想不明白的事情其實很少,但是現在碰到的這些有些無厘頭的事情大部門都和靠在他肩膀上睡覺的這個家夥有關。

但這些問題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對方還是回來了。陸睢努力控制著內心澎湃的情感,才沒有對已經睡在他身側的季闕做點什麽。

他看了眼季闕比記憶裏要更加鋒利的下顎,想起昨天晚上手底下有些硌手的觸感,決定要在一年之內把這人身上走丟的肉給養回來,起碼不能硌手。

季闕回到基地的時候已經入夜了,但是這群打游戲大部門都是作息晝夜顛倒的夜貓子,就算是晚上通宵在他們這群人裏也很常見。

時歲的正式隊員都還沒休息,於是季闕把人都叫過來開了個簡單地短會。

會議室陸陸續續地來人,賀渃槐是第一個到的,他一見到桌前坐著的季闕就露出虎牙笑了起來,他有些興奮地朝季闕走了過去:“季哥!”

季闕有些漫不經心地應了一聲,腦子裏卻還是剛剛看到的那張照片的內容。

關禾齋這小子,說不定已經把他早就知道季闕要回歸這件事賣給陸睢了,然後順手就把他的聯系方式也扔給了陸睢。

季闕是在高鐵上收到陸睢平安到基地的消息的,陸睢的電話還沒換,於是季闕一眼就認出了對方,看著手機屏幕上言簡意賅得很有陸睢風格的“到基地了——ls”,他忍不住彎起眼。

回到基地的時候陸睢又通過手機短信給季闕發了一張照片——昏暗不清的光線下,桌上擺著一只玻璃瓶 ,玻璃瓶細長的瓶頸被一只骨節分明的手松垮地握著,手掌的食指彎曲,抵著玻璃瓶的瓶口。

這雙手屬於誰季闕再清楚不過了,今天淩晨的時候他才抓過對方的手,從指尖一路摸到指根,連手背上青筋的脈絡走向他也沒有放過。

昏暗的燈光下,手型依舊漂亮,卻因為朦朧感更添了三分說不出口的性感,玻璃瓶裏粉色的液體也在微微閃著光亮,季闕都不用猜,就篤定地知道這只玻璃瓶裏裝的是什麽。

但這些都不是重點。

重點是跟著入了鏡的陸睢的那只手的手腕上纏著的銀色手鏈。

銀色的手鏈被陸睢戴在手上並不顯得女氣,不論是腕骨撐起的手鏈弧度,還是照片裏手鏈給人的隱隱約約的晃動感,都十分地抓眼,比季闕想象中陸睢戴著還要漂亮。

季闕不知道是因為那雙比昨日敞亮的燈光下更性感的手,還是因為太久沒碰過的飲品口幹舌燥,又或者也許兩者都有,總之陸睢這張照片成功地在他心尖撓了撓癢,讓他在此刻有些蠢蠢欲動。

“季哥!!!”賀渃槐喊了一聲,“人到齊了季哥,想什麽呢?”

季闕這才從那雙能窺見其主人“盛世美顏”的手回過神來,一桌子的人都在看他,於是他假咳了幾聲,裝模作樣地道:“剛剛在組織語言,既然大家都到了,那我就長話短說。”

趁著這幾句廢話的時間,季闕把要講的東西重新拾了起來,快遞地把此次會議的主題過了一遍。

其實如果不是因為樂和玨和裴珠泫認為這次比賽後需要他發言總結並且鼓勵一下大家的話,季闕可能只是口頭通知一下大家放假,等假期結束再回來了。

季闕三言兩語地講完重點,內容大致分為三個提要——為了這次的突圍賽大家辛苦了,但是不能松懈要繼續努力相信我們能在一個月後的全國聯賽取得一個更耀眼的成績,然後最重要的是,從明天開始給大家放一個五天的小長假大家都好好放松放松。

季闕原本挺困的,只是洗漱完之後躺床上滿腦子都是陸睢照片裏出鏡的那只帶著銀鏈的手。

他為什麽會給陸睢送銀手鏈這個問題還要追溯到六年前了,當時《緣起江湖》裏有一個支線,當時這個支線裏的主要角色是少數名族,角色設計裏添加了很多少數名族的元素,而《緣起江湖》的很多支線都是會掉落和主要角色有關飾品的。

當時季闕是和游戲裏的[朝三暮四]過了這個支線的,但是爆的並不是最火爆的銀手鏈,而是別的季闕看不上眼的服飾。

這條支線裏的主要角色是有一條不重要愛情線的,而會隨機掉落的銀手鏈就是故事裏的定情信物,所以游戲裏手鏈火爆到有人高價收的原因不只是好看並且游戲裏的附加效果特殊,也有很大一部分人收銀手鏈是為了送給游戲裏的對象的。

季闕買的這一對銀手鏈是《緣起江湖》前不久新出的周邊,限量款,他原本關註《緣起江湖》的周邊是想看陸睢買過的那個抱枕會不會返場,沒有返場的抱枕,買對項鏈也湊合,於是季闕看到後沒過多猶豫就下單了。

雖然手鏈的女款他戴著有些小,但習慣了也還好,季闕基本上除了比賽和洗漱以外都一直戴著,基本不摘。

季闕拿起床頭櫃的手機在床上滾了好幾圈,看幾眼手機裏的保存了的照片又放下,來回反覆折騰了好幾遍,他才慢吞吞地發了條消息過去。

由於陸睢和教練請假的時間比原本多了半天,回來之後就被表情不好的教練逮著罵了一頓。

新來的教練罵人從來不避諱白鳥的隊員,在訓練室裏劈頭蓋臉就是一頓臭罵,隊員聽著大多都低著頭表情難看不敢出聲。

白鳥的上一任教練是白鳥的老隊長,今年年初請辭回家帶崽了,新來的教練是國外圈子裏很有名的,雖然脾氣一直不大好,但白鳥也花了很多錢才把人從國外請回來。

都說一山不容二虎,一支戰隊也不能有兩個說話的領頭羊,新來的教練一來就對陸睢有很大意見,還大放闕詞說白鳥的兩個冠軍不過是因為恰好兩個賽季別的戰隊都處於磨合期。

陸睢今天心情行情,並不想搭理對方,反而教練越罵越上頭,罵到一半喝了口水歇息,陸睢以為對方罵夠了,坐到電腦前戴上了耳機。

這一算得上無視的舉動更是把教練惹毛了,教練破口大罵,陸睢戴著耳機都能聽見教練的汙言碎語。

陸睢摘下耳機,頭戴式耳機被他準確地扔到桌上,發出一聲脆響,他站起來看了教練一眼,冷眼道:“吵死了。”

一時間,陸睢身上的冷意讓教練都下意識閉上了嘴。

白鳥沒人見過陸睢發火,雖然陸睢的性格冷,但是從來不會責罵隊員,隊員的一些符合邏輯不越過底線的要求他基本上也都會答應。

白鳥的隊員這下終於不裝鴕鳥了,一個個都沈默地看向火冒三丈的教練,雖然大多都沒說話,但是眼神很清白。

歐陽櫟林是隊員裏唯一一個開口的:“身為戰隊的隊長陸哥有批假的權利,和教練你說一聲只是禮貌,就算教練你有脾氣也不能全撒陸哥身上吧?”

教練顯然也沒想過會有別的隊員站出來抵制他,聞言他氣得手都開始抖,臉部泛紅:“好好好,一個戰隊可以不聽教練的只聽隊長的是嗎?你們出息了啊!我到要看看你們這一個賽季能打出什麽成績來。”說完他摔門而去。

陸睢朝歐陽櫟林點點頭:“你們先練,我去和教練單獨聊聊。”

有隊員聞言小聲道:“陸哥,教練就是這個性子,他最近可能買股票跌了不少,心情不好,你也別和教練太過於計較。”

陸睢“嗯”了一聲。

他當初和新輝簽的是一年的合同,轉會自帶的合同只剩下半年,後來他和白鳥簽的合同是兩年的,下半年的賽季打完他的合同也要到期了,他不止一次聽見教練和經理提起說想讓新來的那個玩打野青訓生打替補。

所以其實他們倆沒什麽好說的,三觀不合脾氣也不合,放到一起只會吵架。

陸睢並沒有去找教練,而是推開了他宿舍的門。陸睢成為白鳥的隊長之後,宿舍就換成了帶有獨立陽臺浴室靜謐的一人間,而此時此刻宿舍裏空蕩蕩的,只有落進窗來的月光。

陸睢進了臥室,打開了夾在床頭的燈,在手指離開開關的那一瞬間,他曲起手指碰了碰燈上的耳朵。

燈上的這對貓耳朵其實做工挺粗糙的,摸上去觸感也一般,但是陸睢卻覺得心情好了不少,他去外頭打開了很久沒動過的小冰櫃,拎著一只玻璃瓶放到了床頭。

準備和季闕出門吃午飯的時候陸睢還沒想好訂什麽時候的票,卻也把禮物塞進了口袋。如果不是教練發了那麽多條轟炸他的消息,他其實不會回來得這麽早。

心念一動,陸睢先把盒子從口袋裏拿出來,他慢條斯理地把盒蓋掀開,黑金的禮盒裏頭安靜地躺著一串銀色的手鏈,模糊的燈光下手鏈微閃著光,觸手的冰涼都退了三分。

所以季闕手上的那串手鏈大概率並不是別人送的。

原本陸睢只是打算喝口酒就好好休息一下,但他又改變了主意。

陸睢拍了好幾張照片,挑挑練練最後把照片發出去沒幾分鐘他盯著消息想把照片撤回。

季闕沒回他消息,不知道在忙著幹什麽,忙得都沒時間回他,可能是在和戰隊裏某個心態不太好的隊友聊天開導對方。

但陸睢沒走神多久,手機就有電話打了過來。

手機那邊的聲音聽起來是困倦的,拖著調子慢悠悠的,又帶著一點點的委屈和一點點的小囂張:“怎麽不回我消息?”

季闕等了半天也沒等到陸睢回他消息,但是這個點怎麽想也不是電競選手休息的點,陸睢應當不會睡這麽早吧?

腦子裏還在糾結,可是手指卻不聽話,在聯系人的界面上呆了很久先一步腦子做出了決定。

一秒,兩秒,三秒……

每一秒空氣裏細碎的聲響都被無限放大,空氣中自己的呼吸聲都清晰地像是貼著他的耳骨膜,季闕的思緒有些放空。

這並不是他們第一次通話,幾年前艾春城那個大雨滂沱的夏日,季闕給陸睢打電話的時候是輕松的,並且暗含一點點期待。

時過境遷,明明關系更加親密過的季闕卻在等待電話被人接起的過程裏更加地緊張和期待。

秒針的每一次撥動都像是踩在心上的節拍,不知道數過多少秒,手機那頭才接起電話:“你睡不著找我我有什麽辦法,我又不能幫你睡覺。”

像是故意的一般,陸睢回答他的問題都時候放低了聲調,尾音帶著一點笑意,沈落的嗓音隔著屏幕也像是落在耳邊。

季闕拿過一旁的枕頭蒙在臉上,又聽見電話那頭的人輕笑了一聲後道:“你要是現在過來,我可以考慮哄你睡覺。”

天要讓我睡不著啊。

這一通電話打完這誰還睡得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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