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你值得(一更)

關燈
你值得(一更)

季闕過完生日的第三天,關禾齋就發現季闕和陸睢之間的氣氛變了,接下來的幾天兩個人的關系更是肉眼可見地變得更加親近。

季闕和陸睢兩個人之前坐在訓練室的臨位看上去還像是水火不容,坐一起一句多餘的話也不說,完全就像是坐在一起的陌生人。

但現在要是硬去形容這兩個人給他的感覺的話,關禾齋覺得用如膠似漆來形容都不為過。

季闕過完生日之後就差不多到了新輝成員正式歸隊的日期,基地裏的食堂也開了。

而兩個人關系親近的具體表現為——陸睢喝水的時候會給非常順手地給季闕端一杯熱水,去食堂吃飯的時候季闕幫陸睢占坐打菜,而且最近這幾天兩個人,基本上同進同出,一起出宿舍一起去訓練室,一起出訓練室一起去食堂,不知道的還以為兩個人是綁了個繩子距離不能超過三公分。

是的,關禾齋觀察過,這幾天除了陸睢和季闕在寢室裏洗漱以外,這兩個人就算去上廁所都是一起,最遠距離他估計也不超過三公分。

這天早上關禾齋正做著成為戰隊正式成員後拿了冠軍站在舞臺上準備發言的美夢時,聽見一陣細碎的聲響。

他迷迷糊糊地睜開眼從床上探出頭,就看到了門口站得無比近的季闕和陸睢,兩個人像是怕打擾到他們幾個所以靠近著在說悄悄話。

關禾齋看了一眼時間,這個點才早上七點半,實在是不應該成為網癮少年的起床時間,他壓低聲音啞著嗓子問這兩個人:“你們這麽早去幹嘛?”

陸睢晨跑他是知道的,他剛知道這件事的時候甚至覺得陸睢是混進來的一個內裏其實已經有了四五十歲的老大爺,也從來沒想過宿舍裏的老大爺能從一變成二。

而季闕就是這變出來的二。

季闕無比自然地道:“晨跑啊。”

關禾齋記得這兩個昨天和他們一樣,都是淩晨兩點鐘才回來睡覺的。

誰告訴他這兩個人一晚上睡五個小時為什麽還有精力起來晨跑?

關禾齋的腦袋躺回床上的時候還思索了一下這兩個人是怎麽變成這個狀態的,突然想起他在季闕過完生日的第二天就恰好看到季闕和陸睢兩個人一前一後去了樓上的天臺。

他當時還擔心這兩個是上天臺吵架來著,等了半天沒等到這兩個人下來,於是給季闕打了個電話。

第一個電話季闕沒接,第二個電話打了好久季闕那邊才接了起來,接的第一句話就是罵他,語氣要多無語有多無語:“人都在基地裏,什麽急事需要你打電話?”

關禾齋一時間顧不得季闕的問候,十分隱晦地問:“你現在在哪兒呢?”

季闕那邊沈默了片刻:“你管我在哪兒。”

季闕這句話的語氣聽上去其實是有點奇怪的,但是並不像是吵架吵得正上頭時候的語氣。

何況季闕前幾天的生日還是陸睢組織著給季闕過的,關禾齋怎麽也不覺得季闕氣性有這麽大,頂多就是再鬧一鬧就說開了,少年之間的別扭沒什麽太多彎彎繞繞,怎麽也不會到打一架的地步。

關禾齋糾結了三秒鐘,最後還是決定當做不知道這兩個一前一後上了天臺這件事,轉頭就去找自家瀟瀟去了。

而現在關禾齋躺在安逸的床上想著想著,迷迷糊糊間又睡著了,於是又瞬間把這個問題拋之腦後,接著去做他的冠軍夢去了。

關禾齋看到季闕和陸睢一前一後去了天臺的那天晚上其實陸睢是去給季闕補上生日那天遲到的禮物。

臨近三月份,春寒料峭,春風也帶著冬日的凜冽,天臺迎著風,溫度也低。

所以其實天臺算不上是一個好的送禮物的地點,但是這些天隔壁寢室和新輝正式隊員們陸陸續續來了不少,整個基地也挑不出第二個好送禮物的地方。

但露天的天臺風景確實不錯。

林經理大學是園藝專業的,雖然大學畢業之後沒有做專業有關工作,但是專業本身也就代表了他的興趣,有地方折騰他也難免想要大施拳腳一番。

除了天臺以外,基地外的那片空地林經理也種了一片花花草草,還有幾棵暫時看不出品種的花樹或者果樹,但因為冬日還未徹底過去,看不出都種了哪些。

天臺很大,能容下的花花草草自然也不少,光是季闕認識的就有不少,山茶杜鵑海棠……有的常見有的不常見。

天臺上綁著鐵絲,鐵絲上落錯掛著形狀也漂亮極了的吊燈,還有纏繞的鐵絲燈,鐵絲燈的布置也很漂亮,燈珠顆顆清楚地閃爍在空中,光暈不大,匯集起來卻也溫柔閃亮。

陸睢身側就有一株盛開的白色山茶,這株重瓣山茶中間的花蕊就有五六簇,花瓣上的水珠被燈光沁潤透了,亮著瑩瑩的底色,也像是墜落下來的星光。

白色山茶花也被浸潤著染上了稠濃的夜色,淡淡的花香更是被夜色的風給揉碎了,一點點在天臺上彌漫開來。

而陸睢站在這株白色山茶花旁,卻比嬌嫩的山茶花還適合沈濃的夜色,落進他眼底的燈光盡數沈落他眼底的那一汪湖水。

陸睢和風月這個詞其實並無糾葛,但陸睢本身卻也能很好地闡釋風月這個詞。

陸睢今天身上是很簡單的穿著,白色的長薄款羽絨服,在燈光下卻也襯得人極白。他站在那裏,便是一席風月,而他的目光投落下來,連路過他視野的風也染上月色。

季闕一時間根本沒辦法從陸睢身上移開眼。

陸睢身後是城市連綿的鋼筋叢林,一盞一盞的燈光也襯亮了夜色,有染上城市中心燈光溫度的春日晚風也路過天臺,似乎都因為這裏的風月而放慢了腳步。

陸睢側過身,輕輕點了點身側的黑色盒子,朝季闕道:“生日快樂。”

他身側的黑色盒子上有銀色的暗紋,在燈光下隱隱約約地浮現出一點輪廓來,不用想也知道這看上去很高級的包裝裝的不是什麽便宜的禮物。

盒子很長,長度甚至到了季闕腰間。

季闕在把目光分給盒子目光的瞬間,就對禮物隱隱約約有了猜測,但是這個猜測實在是太過於荒誕。

因為他從未和陸睢提過他艾春城以外的生活,他從未和陸睢說過他的過去。

盒子的質感很好。

季闕伸出手指,指尖小心地碰了碰面前的盒子,擡起頭問陸睢:“我能現在拆開盒子嗎?”

陸睢已然轉過身靠在天臺的邊緣,眼底映襯著不遠的城市夜色,聞言給了肯定的答案:“當然可以,它現在是你的生日禮物。”

盒子上的黑色絲帶和那天陸睢給他的那個禮物一樣,綁的蝴蝶結極度對稱,但是這次蝴蝶結松了些,季闕輕輕拆開,絲帶便頃刻滑落,季闕卻早就伸著另一只手,接住了絲帶。

盒子裏面是一把吉他。

燈火落在吉他上反射出彩色的光亮,也就這麽折射入了季闕眼底。

吉他的面板是青綠和藍色搭配的彩繪,面板上英文單詞“Free”的顏色由青綠和天藍交錯漸變,顏色的界限在燈光下模糊而浪漫。青綠色的藤蔓在面板上自由生長著,一點點纏繞上了吉他的指板。

昏暗的燈光就是最好的打光師,瘋狂的藤蔓仿佛也被風吹動,連光影都是自由。

季闕看到彩繪的那一瞬間便覺得極度貼合他自己,也極度漂亮精致。

季闕的手指又一點點滑過琴頭和琴身,這把吉他的線條優美到了極點,琴頭是經典的燕尾形,冰涼的觸感也不能掩蓋觸摸時木板本身被打磨後的溫潤感。

他的指尖輕輕勾過每一根琴弦,每一聲來自手底的共鳴都撞在了他心底。

哪怕季闕不是太專業,但也不是完全業餘。彈吉他的喜歡收集吉他也就像是畫畫的喜歡收藏畫筆和不同類型的畫紙是一樣的。

季闕和很多彈吉他的人一樣,也曾有一段時間特別喜歡收集吉他,而且他基本上用擔心開銷的問題。

季闕在樂器專賣店裏試過很多吉他。

每把吉他都有獨特的靈魂,季闕收藏的吉他有的有獨特的外觀,有的則是音色被他所偏愛

而他現在面前這一把吉他,他光是簡單的觀賞和觸摸,就知道應當是價格不菲。

不論從紋理還是塗層的繪紋又或者是音色與共鳴,這把吉他,都是季闕見過最好的,也是他迄今為止最喜歡的。

季闕沈默了片刻,在夜色裏看著陸睢看過來的眼睛輕聲開口道:“陸睢,我現在可能沒辦法還你一個對應價值的禮物。”

但是他真的很喜歡這把吉他。

“我只是覺得這把吉他很適合你。如果你不要的話,它放在我手裏也只會落灰,它應該被一個懂它的人收留,”陸睢像是聽懂了季闕的言外之意,避重就輕道,“如果可以,我生日那天你可以用它給我彈一首生日歌。”

漫長的對視裏,季闕終於忍不住開口道:“陸睢。”

陸睢一直垂著眉眼,越發濃厚的夜色裏他眼睫投落的陰影便愈發明顯:“嗯?”

酸酸軟軟的心臟瞬間又被這簡單的一個字給踩住了最柔軟的地方。

也許是夜色太好,陸睢這幾天的所作所為又是對他毫無緣由的包容。季闕挪不開自己的視線,很想問陸睢,你對誰都這麽好嗎?

面前的人看上去如雪山一般難以接近,一些行為卻柔軟到不可思議。

季闕一時沖動,只是沖動完在開口的那一瞬間便後悔了。

他只是覺得這個問題一旦問出口,就好像辜負了陸睢的真心。

於是他便在開口後的瞬間裏換了一個問題,真真假假地開著玩笑,卻在玩笑後躲避似地低下了頭:“你……這麽精心給我準備禮物,不會是有什麽不可告人目的吧?要真是的話,我現在身上可真的是什麽都沒有了,可沒有東西給你騙,到時候你可能會血本無歸。”

面前的男生站在燈光下,開口的語氣自然,似乎自以為把那一份脆弱掩蓋得很好,但是燈光下陸睢還是能清楚地看到季闕臉上一閃而逝的近乎脆弱的情緒。

陸睢只是單純地希望,面前的人能開心一點,他給季闕挑了很多天的生日禮物,最後也沒有挑到特別滿意的,只是勉強敲定了一個。

他原本要送給季闕的生日禮物其實並不是這把吉他。

這把吉他出現的時機實在是太好,陸睢在看到這把吉他的第一瞬間就想起了季闕。

男生彎眼笑起來的時候就像是艾春城夏日滾燙的一抹穿過指尖的風,永遠自由。

而他想把這縷風私有。

都說所有生命裏到來的禮物,都在暗地裏標好了價格,但是陸睢不希望他為季闕所做的一切,都沾染上世俗的塵埃,這些不應該是季闕停留的理由。

這些都只是他想做的事情,季闕不應該為他的私心買單。

“季闕。”陸睢很少喊季闕的全名,季闕聽見自己的名字被陸睢輕而微冷的聲調念出來,心跳都快上了幾分。

陸睢念他的名字的時候又輕又慢,像是凜冽春風般的冷意卻似乎被燈光溶解了似的,尾音都帶上幾分融化的藕斷絲連的眷念春意。

季闕慢了半拍才應了一聲,他有些遲鈍地擡起眼睛望向陸睢。

陸睢說:“季闕,這份禮物不是因為別的,是因為你值得。”

所以你不用覺得虧欠,更不需要償還我什麽,你已經贈送了我半個夏天,足夠我念念不忘。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