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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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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意你

陸睢朝坐在小木凳上的張大爺道了別之後就拉著被他停放在樹蔭下的行李箱上了樓。

他沒有屋裏的鑰匙,這會兒估計也沒人在家,敲了半天門沒有人來開門,於是他也只能在門口幹等著。

陸橋他媽和陸橋他爸離了婚,這是幾年前的事情了。

當時陸橋他爸迷上了“買碼“,欠了一屁股債,不僅把家裏所有的存款搭進去了,甚至差點把他們家除了屋子唯一的固定資產——那一家網吧抵押給銀行。

當時陸橋他媽和陸橋他爸鬧離婚鬧得很大,鄰裏鄰居基本都知道,他們鬧離婚鬧了很長一段時間,鬧得最大的時候剛好是一個暑假。

那個暑假陸睢剛來,就看著樓下陸橋被兩個大人拉扯著,甚至兩個人情緒激烈起來,陸橋會被他們兩個拉在地上拖著。

他們的爭吵無非就是幾件事——陸橋的歸處,還有那唯一的不定資產。

陸睢耳裏不僅是他們的爭吵,還聽到了周圍如潮水般的議論聲,那些聲音有大有小,有粗魯也有含蓄,但總歸都像是一個甩在人臉上的巴掌。

哪怕陸睢作為一個與事情不相幹的半個外人,聽著都會忍不住去想,陸橋會是什麽心情。

那時候的陸睢九歲,陸橋還只有七歲。

陸橋和陸睢一樣,比較早熟,只是陸橋的早熟,和陸睢又不一樣。

陸橋的早熟更多的是一種被迫長大,他被迫目睹父母永無止境的爭吵,被迫學會接受,而這一天,又被迫地把身上的血淋淋的傷口,攤開給別人看。

後來,陸睢偶爾來艾春城,是有點尷尬的。

陸橋他媽不是什麽善茬,也會和陸橋外婆也就是陸橋的奶奶吵架。

有時候吵起來陸橋他媽怒不擇言,當著還坐在客廳的陸睢的面,指著陸睢,冷笑:“是,當年您為了給我哥讀書,輕而易舉地放棄了我,我確實沒找到個好人家嫁了,沒滿足你的心願,指手畫腳就算了,處處都提起我哥,我是不如我哥,我和我哥差在那裏?!我要是讀了我哥那麽多書會找上他那個人渣嗎?在你眼裏,陸橋是不是也比不上陸睢?”

劉梅秀被自家女兒氣得手都在抖:“那家網吧你當時說你要開的時候,還不是你哥出的錢?這些年你哥少往你家裏貼過嗎?你當初嫁人的時候難道嫁妝給的少了嗎,那都是誰給你出的嫁妝?你哥那時候多大,攢的錢不都給你當嫁妝了?當初是你一定要嫁,到頭來,嫁妝便宜了那小子,現在弄得幾乎要傾家蕩產,到底是誰導致的?現在這個狀態你滿意了?”

“那是他本來就欠我的,他大學學費還有一部分是我打工出的,他現在給我一點怎麽了?!如果我當年讀了那麽多書,說不定比他在外面混得還好,到時候您老對我就不是這個恨不得沒生過我的態度了吧?”隨著話音落下的,是響亮的巴掌聲。

後來的後來,陸睢奶奶家的門就換掉了,把之前那個破舊的,像是一踹就會掉的門換了,換了個質量更好的門。

但是原本陸睢有的那把鑰匙也就沒有用了。門是姑姑換掉的,多餘的鑰匙自然也在姑姑那裏,後來陸睢有一次來,敲了很久的門。

可是並不因為他敲門,門就會為他打開。

只是印象裏,自從那天奶奶和姑姑鬧翻後,他就很少在屋裏見過姑姑。

姑姑也就逢年過節回來過幾次,回來的時候也像是變了個人,和以前完全不一樣的打扮穿著,回來也從不在屋裏留宿,最多是吃吃飯而已,有時候飯也不吃,帶點東西來就走了。

他從父母和奶奶偶爾的談話知道,姑姑其實不曾離開過艾春城,平日裏應當是泡在附近的酒館牌館,又或者住在初中姐妹家,有時候也會在附近租套房子。

而陸睢曾無意間聽奶奶和父親提起過,姑姑去過最遠的地方,也就是去火車站送她哥哥。

“所以你妹妹這些年來總是不滿意自己現在的生活,你也知道,她從小就是個要面子的人,這離了婚之後性格更是……你就讓讓她吧。”奶奶是這樣和父親說的。

父親應該始終是覺得虧欠的。

只是有些虧欠已經造成了,沒有辦法彌補,哪怕往虧欠裏填再多,也是填不滿那份空缺。

這份空缺,會像是一個無底洞,怎麽都填不滿,只要一想起來,只會看到空蕩蕩的漆黑。

過去的事情無法改變,其實也就沒有彌補這一說,其實無論如何假想曾經與未來,也都是不作數的。

只是有時候小孩都已經明白要會寫試著去接受的道理,大人卻不懂。

陸睢無從得知奶奶的心思。

奶奶似乎也在那天的爭吵後,往後退了一步,於是房屋換了門,門的鑰匙也沒有了他的那一份。

姑姑是一個怎樣的人呢。

陸睢沒有答案。

小時候的姑姑在過年的除夕夜會當著姑父的面給他塞一個紅包,吃完飯又會偷偷給他一個紅包,摸著他的頭和他說不要告訴姑父。

長大後的姑姑對自己的兒子言語卻刻薄又生分,網吧管理不善,店員手腳不幹凈,也會覺得店員要的工資太多,能讓陸橋看店的時候她甚至只會去找幾個能輪班的小時工,明明曾經是因為丈夫迷上□□導致的家庭破碎,自己現在卻沈迷於打牌和麻將。

現在的姑姑不會給他包紅包,只會綿裏藏針地問他:“這次期末考試還是全班第一嗎?我家這小子就不行,也不知道這次期末又考了多少名。”

陸睢沒有辦法和自己的姑姑針鋒相對,又無法忽視自己心底的厭惡。

但姑姑就是姑姑,奶奶就是奶奶。

人總有好的一面,也有壞的一面,他總要獨立,也要學會接受,接受人的不同面。

有一次陸睢到這邊的時候,奶奶和爺爺都還不在家,陸橋便和沒帶鑰匙的陸橋一起在網吧守著,他那天一直等,從下午等到黃昏,才等到回來的奶奶。

陸睢那時候很多事情都還不懂,卻也安靜地不會多問。

後來,他慢慢明白,使人面目全非的,從來都是自己,而不是別的。

艾春城的火車站破敗又盡顯傾頹,這火車站年久失修,一天也就一兩趟從別的地方轉站過來的火車,人少之又少。

火車站屋頂蠻橫地生長著一片野草,張牙舞爪,但這些野草並不防水,那天季闕剛下火車還沒來得及撐傘,就差點被水澆了一頭。

就這麽芝麻點大的地方,一眼見方,季闕甚至都不需要打電話,沒看到人就知道韓祿那群人給他打電話的時候可能根本就沒到火車站,可能剛上高鐵還沒下高鐵呢。

季闕坐在火車站裏等了一會兒。

這會閑下來,腦子裏和剛剛坐在出租車一樣,滿腦子都是陸睢的那雙手,還有陸睢說“不會浪費”的時候垂下眼的神情。

明明陸睢一句話也沒有多說,他甚至沒有看到陸睢的正臉,但季闕總覺得那時候的陸睢,似乎有點不太高興。

季闕還在發呆,就感受到了褲兜裏手機的振動。

難道是韓祿那群人路上出什麽事了不成,被打劫了?

季闕不緊不慢地從褲兜裏拿出手機,才看到手機上顯示的聯系人是“陸睢”。

季闕那顆提起來的心瞬間就提得更高了,感覺要是摔下來就不是碎成八瓣了,是直接能粉身碎骨的那種高度。

“奶奶不在家裏,我先把行李箱放你屋裏。”

陸睢的聲音隔著一個手機屏幕傳過來,多了幾分失真,和隔著電腦用耳機聽到的又多了幾分不同。

但都是一樣的好聽。

季闕下意識就“嗯”了一聲,然後想起什麽才補充道:“上次你開我門的時候也沒見你給我打電話啊,下次你要是要開我家的門你就別和我說了,你直接進去。萬一我沒接到電話你不能就這麽一直在外面站著吧?你去網吧路上也挺熱的,你在我屋裏坐會也行。”

上次陸睢站在門口喊季闕起床,透過門縫間可窺探的陰影,猜到季闕就站在門後面。

陸睢當時並不是真的想直接用鑰匙開門,只是鑰匙還躺在他的褲帶裏,他拿出鑰匙,放慢了動作去看門,裏面站著的那個人卻沒有阻止,任由陸睢就這麽開了門。

陸睢開了季闕家的門,把行李箱放了進去,然後就下樓打算去找藺哥呆一會兒。

陸橋出門一般不帶鑰匙,陸睢是知道的。

這會兒他為數不多能去的地方,也就那一家網吧和不遠處的那家摩托專賣店。

只是這個時候他更想一個人能安靜地呆會兒。

陸睢手心裏攥緊的鑰匙依舊有些硌手,但相比於這個,他更在意的是,季闕的那些朋友來了之後,這枚鑰匙,還會像如今一樣,安安靜靜地在他手心裏躺著嗎?

他可能,不再是在這裏的季闕的某個故事裏的獨一無二。

“你就在這種鳥不拉屎的地方呆了一個多月?”韓祿一下火車,就開始和季闕吐槽,眉毛皺起來能夾死蒼蠅。

季闕不客氣地開口:“反正又不是你呆。”

說完,他低頭去看韓祿幾個人拖著的行李,頓時服氣:“你們幾個怎麽帶了這麽多東西?都是家裏住不下去來投奔我的?”

韓祿現在火氣已經消了大半,大多都已經發洩出來了,講話也不沖了:“原本是想找你在你這裏玩幾天再拉上你出去逛逛散散心的,但是我看你這地方也沒什麽好逛的。今天和你商量一下出游路線,幹脆出去晃蕩個把月,怎麽樣?”

花傾閆難得附和韓祿:“確實,我還以為能讓季闕你樂不思蜀的地方是什麽好地方,回徽陽第二天韓祿去看你你就已經又走了,還以為有什麽安樂鄉在向你招手呢,結果就這,這地方也太破了點吧?”

季闕不客氣地反諷道:“你男朋友不介意啊?我們可都是男的,出去玩說不定還會光著坦誠相見,你男朋友能不介意?”

花傾閆:。

花傾閆怒了:“你哪壺不開提哪壺?我都在群裏哭分手哭了三天了,你這會兒問是什麽意思,感情你這幾天是完全失聯狀態啊,群裏消息也不看,到底還是不是兄弟了,不知道的還以為是你失戀了導致斷情絕愛好幾天。”

花傾閆雖然平日裏嘴貧了點,但話也不多,一口氣說這麽完全就是燙了屁股的猴子——急紅了眼。

談戀愛遲早要分手。

這對於季闕這群人來說再正常不過了,先不說花傾閆的性取向家裏接受程度有多高,對於他們這些人而言,戀愛可以談,甚至談多少個都沒有問題,但是婚只能結一次。

花傾閆不是一時興起的熱度過去了之後你提分手我還要去哄哄你的性格,那些曾經的甜蜜是真實的,喜歡過也許是真的,但沒有那麽喜歡也是真的。

起碼這份喜歡,不足以支撐花傾閆為此改變。

至於段疏檐是怎麽被這兩人在他哥眼皮底下被拐過來的,當然是連哄帶騙,就差擬寫一份不帶著段疏檐幹壞事的生死狀了。

季闕看著這三個人有些頭疼。

韓祿說這趟是出來玩,但是最主要的還是擔心他。

擔心他的狀態,擔心他和他家裏的那位在志願填寫上又出了什麽爭執,主要是想帶他出去散心。

季闕先是帶著這群人去吃了頓飯,到他的地盤當然是他做東,幾個人和他完全不客氣的,都不需要說,就按著菜單把那些招牌都點了個便。

這店是專門吃魚的,魚按斤稱,一斤魚一百八十八,韓祿毫不客氣地就要了五斤,然後是按個數收費的生蠔、整只魷魚。

季闕的眼尾抽了抽,默默地喝了口面前晃蕩著冰塊的玻璃杯裏的涼水壓了壓心裏的火。

果然還是和小孩出門吃飯好,一頓燒烤吃下來也就花了兩百多一點,這群人是真不懂得客氣。

“你那屋裏能住下我們四個人嗎?”韓祿吃飽了,癱在椅子上,打了個滿意的嗝。

果然,吃飯還是別人請的好吃,越吃越帶勁。

這家魚味道是真不錯,十斤不夠吃,後面還加了五斤,被季闕冷漠地罵了句“餓死鬼投胎來了”。

“擠一下能睡,不過你們還是去開酒店吧,四個人還是太擠了。”季闕今天晚上沒吃多少,他看著這幾個風卷殘雲的樣子都飽了

一個個的,就連一向吃東西吃得不多的段疏檐都吃了不少,季闕也沒覺得多好吃,甚是覺得有點味如嚼蠟。

那天晚上是他問的陸睢回不回來,什麽時候回來,陸睢回來了,他又把人就直接扔那了,然後來火車站接人。

而且可能明天,他還會和這群人到處去瞎晃蕩。

季闕現在莫名其妙有種做事不負責任的態度,但其實陸睢這個時候回來也不在的意料之中。

“沒錢,”韓祿不要臉地說,“旅游要出的錢我都想讓你給我報銷呢,你這次考得這麽好,沒少從你爸那裏拿零花錢吧?”

季闕瞟了韓祿一眼,冷淡道:“你以為我是你?”

不過上次回家之後季重華確實又往他卡裏轉了不少錢,季闕一向看得開,反正這是季重華給的,不要白不要,不用白不用。

這群人不願意去住酒店,還是想找個借口,看看他現在到底住哪兒。

季闕其實也沒有自己想象中那麽抵觸這群人的到來,此時此刻,面前桌上一片狼藉,杯子倒的倒歪的歪,他看著這一幕,甚至會有一種自己也說不上來的情緒。

飯店裏黃色的燈光落下來,手中的玻璃杯裏晃蕩著喝完水後剩下來的冰塊。

冰塊彼此搖晃,撞著玻璃杯壁發出輕響,冰塊被燈光染成了夕陽會有點橘黃,一點點融化在玻璃杯裏。

季闕深處手指點了點玻璃杯壁沿,滿手的涼意。

耳邊是韓祿對花傾閆在群裏假悲傷三天無聊到刷屏的控訴——雖然是花傾閆被踹了,但是這家夥一點挽留的想法都沒有,對於前男友說的努力研究生考到對方學校的提議拒絕的幹脆利落——這人就活該被踹。

畢竟人家和他談未來,他給不出對方想要的未來,甚至不願意給。

花傾閆和韓祿對噴也不是一天兩天了,今天花傾閆的打扮還要花枝招展些,可能是因為沒了男朋友後的放肆。

花傾閆今天身上是一件鏤空的白色開領白色T恤,脊背那一塊更是繩子系著的裂口設計,腿上的牛仔褲帶著會反光柳丁繞著腰部點綴了一圈,牛仔褲是覆古的白灰色設計,勾勒出他流暢的腰線的皮帶掛著銀光閃閃的腰鏈,腰鏈上墜著水滴型的水晶。

總而言之就是整個人走路的時候要多酷有多酷要多拽有多拽。

花傾閆冷哼了一聲,活力十足地噴了回去:“是,就你深情,就你玩純愛,就喜歡搞暗戀,暗戀還喜歡用喜歡你我就欺負你的那一套,不知道的還以為你今年八歲。”

段疏檐則是默默地拿著飯店裏的玻璃壺,給一連串輸出說得嘴巴都幹了使勁在喝水的兩個人把檸檬水給滿上,然後就坐在一邊很認真地觀看兩個人鬥嘴。

這小小的一個包間,真的是吵得要死。兩個人硬生生吵出了千軍萬馬的架勢。

和柳良與歐歧珂十幾歲的兩個小屁孩都有的一拼的。

季闕在他們兩個人鬥嘴的空隙裏翻了翻他們這幾天的群聊消息。

大多都是這兩個人在群裏的互噴。

段疏檐平時在群裏不怎麽開口說話,偶爾說幾句,還都和他的創作作品有關。

這次段疏檐卻在兩個人爭吵的間隙裏發了一句很意味深長的話,非常有中二小說家風範:“你們不覺得喜歡一個人,其實是在喜歡你們內心給這個人精心包裝出來的外衣嗎,更像是一場談得來的買賣,我從你那裏得到我要的,你也為了某些目的接近我,我們各取所需,但最後愛的都是我們自己虛偽的靈魂。”

季闕品了品這句話。

高考語文一百三的人覺得很有道理,又很像是在扯淡。

他不否認談戀愛中的各取所需,不管是暗戀還是真正在一起,每個人都會所有得到,但那句愛的都是“自己虛偽的靈魂”有待商榷。

為什麽會喜歡一個人並且想和他談戀愛這是古往今來哲學家們都在研究的一個問題。

生理學家會解釋說是想談戀愛追根溯源來自於身體裏分泌的多巴胺和催產素,是一種進化適應和繁殖本能;哲學家也許會有形而上學的視角,又或者是一種“生命意志的欺騙”;心理學家從過去出發,有依戀理論和社會交換理論……

這並不是某一個人或者某些人能說得清楚的。

這個時候,一條短信被發送到手機裏。

現在季闕身邊其實很少有人會給他發短信,一般短信信箱裏都是驗證碼或者各色詐騙消息。

這是陸睢第二次給他發短信。

陸睢:借你家的垃圾桶用一下。

季闕隨手給對方發過去一句:我屋裏的東西你下次進去了隨便用。

季闕猶豫了一會兒,又補充了一句:之後記得給我報銷就成。

季闕:今天晚上不去奶奶家吃飯了,你幫我和奶奶說一聲。

陸睢:好。

陸睢回消息很快,季闕等到消息就放下手機,目光掃過包廂裏的角落。

兩個高中畢業的男生哪怕是在鬥嘴,也聊得開心,另外一個聽著他們鬥嘴,也是嘴角上揚著的。

不管過去,也不論將來,起碼這一刻,盡管季闕說不清那份毫無又來的情緒,但一定是高興的。

當玻璃杯裏的冰塊全部融化,玻璃杯裏的淺淺一層水光也閃著落日般的橘黃。

千金難買樂意。

千金難換時光。

當有人願意花費時間,只為博君一笑的時候,那他一定很在意你。

心緒百轉一念之間,季闕也沒有刻意藏著掖著的心思了,等著這兩人吵累了,帶著這一群人到了自己住的地方。

季闕拿著鑰匙開了門,不用摸索直接就找到了開關的位置,摁開墻上的開關。

“不用換鞋,直接進來。”季闕把人招呼進屋。

他之前沒想過這屋裏還會來別人,但是那個時候他也不知道他會在這裏呆多久,床上物品不能只有一套吧?

反正買一套也是買買兩套也是買,他幹脆就湊整買了五套,這會兒他把客房收拾一下,鋪了個床。

一旁原本準備來幫忙的韓祿看著季闕鋪床麻利的動作都沈默了片刻:“你這……不需要人幫忙啊?”

“我就擦擦灰墊個床單再墊個席子要什麽人幫忙,”季闕沒好氣地把人趕了出去,“一邊呆著去,別站在這裏礙眼。”

季闕收拾完客廳,出了門,進了廚房,廚房到現在還沒被正兒八經地用過,但是裏面的東西整整齊齊該有的都有。

他之前挑了個時間,本著萬一要用不能沒有的心理一天就把他能想到的家裏正常要有東西給買齊了。

他在廚房裏拿了幾個碗,洗了洗,給這群人倒了點水。

他端著碗路過廚房門口的時候,瞥到套著黑色垃圾袋的垃圾桶,而黑色垃圾袋上有著一個不起眼的結。

垃圾桶裏此刻已然空空如也,只是四周還殘留一點白色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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