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大哥不是吃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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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大哥不是吃素的
榮傑被問得腦袋裏空空蕩蕩。
大哥聽上去是提問，實則已經蓋棺定論。他喉嚨發幹，本能地想用插科打諢混過去：“大哥，我……”榮晏既不打斷，也不拆穿，就那麽靜靜看著他，像是在欣賞他蹩腳的表演，把他那點可憐巴巴的偽裝剝得一幹二凈。
榮傑的聲音越來越小。
在榮晏面前，他好像永遠都是當年那個做錯事，被當場抓住的小孩，因為年齡增長而積攢的底氣，很快蕩然無存。
現在更是理虧，支支吾吾了幾句，最終還是放棄了狡辯。
“沒話說了？”榮晏四平八穩。
榮傑還是不吭聲，死死低著頭，盯著自己的鞋尖，空氣冷得快要結冰。
見他這樣，榮晏反而心平氣和地說：“你先坐下。”他指了指旁邊的單人沙發。
看起來雖然和風細雨，但也不會輕易放過。
榮傑放下行李，簡直是挪過去的，屁股剛挨著沙發邊，就如坐針氈。
他心裏亂作一團，有太多問題。大哥怎麽知道的，是榮琛露了餡，還是傅禾說漏了嘴？既然大哥知道了，那賀褚言是不是已經遭了殃？
榮晏像是能看穿他的心思，低低嘆了口氣，拿起手機點了幾下，然後屏幕朝上，輕輕推過光潔的桌面。
正是那張在酒會上被偷拍的照片，賀褚言側頭靠近他，一手護在他的後腰，兩人之間的親昵氛圍一目了然，任誰看了都不會誤會他們的關系。
榮傑這才恍然大悟，千防萬防，沒想到會栽在一張照片上。明明一再提醒自己要小心謹慎，結果山高水遠，還是沒能逃過大哥的眼睛。
太荒謬了，他一時竟不知該說什麽好。
等他的表情慢慢從震驚恢覆到麻木，榮晏才繼續往下說，聲音雖然不高，話卻跟刀子一樣：“你讓我怎麽想呢？我還以為，你至少懂得基本的避嫌，或者，保有最後一點我們姓榮的體面。”
這不就是拐著彎罵他不要臉嗎？榮傑的耳根燒了起來。
“大哥，我不是存心要一直瞞著你，”急切的辯解脫口而出，榮傑坐直身體，“我們是重新在一起了，我只是想等……”
“等一個你覺得萬事俱備的時機，再來通知我？”榮晏打斷他，還是很和氣，完全沒有預料中的狂風暴雨，“你以為那樣我就會沒辦法，只能接受了，是嗎。”
他越是這麽問，榮傑越是不敢承認自己確實就是這麽盤算的。要不是他不能生孩子，搞不好真會先斬後奏，弄出點事實來再說。
榮晏等不到回答，心知自己猜中了，話裏的疲憊感更重了些：“榮傑，我看著你長大，知道你的脾氣，心高氣傲，眼裏揉不得沙子。所以我真是想不明白，你怎麽會放下自尊，甚至拉著榮琛一起騙我，就為了繼續跟賀褚言糾纏不清。”
不愧是榮晏，句句聽著像是在探討，字字卻都打在他的七寸上。
“你為什麽要這麽說？”榮傑被刺痛了，擡起頭，“這跟自尊心沒關系。”
他想說是因為他們有真感情，想說自己真的放不下，但在榮晏的洞悉下，這些小家子氣到極點的詞匯沒有任何分量可言。
“那跟什麽有關？”榮晏追問，“喔，你覺得他這次是認真的，他為你付出了代價，所以你就認為可以再賭一把，是吧。”
榮傑想反駁，卻發現大哥的話照出了他最不願細想的東西。他確實被賀褚言後來的表現所打動，可被這樣直白地說出來，仿佛他的愛只是因為心軟和廉價的感動。
羞恥感勒得他呼吸困難，原來自己所有的掩飾在對方眼中不過是透明的徒勞。他不甘心地試圖掙紮：“整件事情不是你想的……”
榮晏根本懶得聽，擡手示意他不用白費口舌：“我一直沒有拆穿你，是覺得你已經這個年紀了，該有自己的判斷，分得清是非。也可能，我在等。”榮晏向後靠向沙發背，“等你主動告訴我，你又跟賀褚言走到一起。哪怕我不同意，至少我會認可你的坦誠和擔當。”
“可惜，我等來的是你夥同榮琛，一次又一次地撒謊。榮傑，你為了一個人，把自己變成這樣，這才是我最失望的地方。”
“我是要說的。我只是怕說得太急，你會生氣，怕你直接反對，一點餘地都不留，”榮傑焦急地擡起頭，“我想等他的情況穩定點再……”
“意思是只要結果合你的心意，過程中的欺騙都可以忽略不計？”榮晏說得很傷人，“那現在看起來，你和當初利用你的賀褚言也沒什麽兩樣啊。”
榮傑再一次被噎得說不出話，氣得手指發抖。
他一方面覺得哥哥不該偷換概念，把他暫時的隱瞞和賀褚言當初的蓄意利用混為一談，這根本就是兩碼事。要不是現在自己確實站不住腳，他真想跟大哥好好理論一番。
可現在理虧，他不敢強辯，又怕一開口說出更難聽的話，徹底吵起來，只能強忍著。
榮晏如他所言，看一眼就知道榮傑在想什麽，他淡淡地說：“既然你們還想著怎麽改變我的態度，那我今天就給你個準話。”
榮傑一聽這是要當庭宣判了，繃緊了肩膀，緊張地看著他。
榮晏的表情沈靜如水，不緊不慢，說得清清楚楚：“你聽好了，我絕對不會支持你和賀褚言繼續來往。”
榮傑的心跟著這句話的尾音驟然停跳了一瞬，即刻又瘋狂地鼓噪，他的手不知不覺攥成了拳頭，他想說其實他根本不在乎榮晏怎麽看，也無所謂家裏支不支持，可那口氣就是卡在喉嚨裏，吐不出來。
他沒有那個底氣，他還不確定自己是不是真能狠下心切斷和家裏的聯系。
這麽看來，還是榮琛更了解情況，在他還天真地以為最多就是求情或者暫時不回家的時候，榮琛早已預見，在榮晏這裏，根本沒有中間路線可走。
他只能木然地聽著大哥像讀判詞一樣，條分縷析地列出他的罪狀和判決依據。
“我的理由有三點，”榮晏逐一屈起手指，“第一，風險不可控，第二，價值與代價嚴重不匹配，第三，也是我認為最核心的一點，”榮晏冷冷地看著榮傑，“這段關系正在讓你變得糟糕。你撒謊、逃避、心存僥幸，為了維護他，連在我面前據理力爭的膽量都沒了。以前的榮傑，就算錯了也敢跳腳，現在呢？它讓你變得瞻前顧後，甚至自我搖擺。我認為這非常不健康。”
每當這種時候，榮傑都寧願榮晏像榮琛那樣，大發雷霆，幹脆罵他一頓，而不是堪稱冷漠地審視他，分析他，把他貶得一文不值，他又無從推翻。
“大哥，”榮傑被這一連串的否定打得有點發懵，他厭惡這種感覺，又不得不放軟姿態，“感情不是生意，不能用投入產出來計算啊。”
“是嗎，”榮晏笑了笑，“賀褚言當初跟你計算投入產出時，你有這麽清醒？”
榮傑實在聽不下去了，就算是為了他們的未來而忍耐，他的忍耐也到了頭，他無法繼續坐在這裏聽榮晏趁火打劫。
他一語不發地起身就要往外走，卻被榮晏叫住。
“感情確實不是生意，”榮晏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但你出生在榮家，享受著這個姓氏帶來的一切，就意味著你的人生選擇，不會只是你一個人的私事。它天然關聯著家族的聲譽和利益。你可以追求你所謂的愛情自由，這是你的權利。我也可以選擇拒絕接受。”
榮晏同樣站起來，走到榮傑面前，好久沒有離得這麽近了，榮傑這才註意到哥哥鬢角新添的斑白：“我之前保持沈默，甚至默許榮琛在其中周旋，是存了一點希望，希望你能看清現實，做出理智的選擇，”他斬釘截鐵地說，“現在看來，是我想多了。既然如此，我把話說得再明白一點，只要我在一天，賀褚言就別想踏進榮家大門。否則，新賬舊賬，我會跟他一起算。”
榮傑張了張嘴，想說我會努力，我會證明給你看。但任何語言，在榮晏的決絕面前，都顯得如此可笑。他赤手空拳，毫無招架之力。
榮晏表達完自己的態度，根本不在乎榮傑的回應，走出了客廳。榮傑被獨自留在原地，熟悉的家仿佛對他關上了大門。
他失魂落魄地站了一會兒，連地上的行李都忘了拿，渾渾噩噩地往樓上走。剛到房門口，榮琛大概是聽到了動靜，從自己房間出來叫住他：“怎麽了這是？”
榮傑心裏湧起了無盡的委屈，怔怔地看著二哥，想說無從說起。榮琛被他的樣子嚇了一大跳，連忙走過來扶著他的肩膀：“出什麽事了？賀褚言嗎？他又怎麽了？”榮傑看著他最信任的人，痛苦地問：“二哥，你是不是也從骨子裏看不起賀褚言？”
榮琛應該立刻否認的，可是榮傑這副模樣使他有些心驚，他把榮傑拉進房間，關上門，避重就輕地問：“怎麽突然問這個？”
榮傑搖搖頭，頹然地坐在床沿，雙手捂住臉低下頭：“大哥知道了，最近這些事，他全都知道了。”榮琛瞬間明白了。看榮傑這副被霜打了的樣子，他選擇先安慰：“大哥說難聽的話了？他向來沒輕沒重，你別為這傷心。”
榮傑悶聲追問他：“你還沒回答我，你是不是也看不起他，討厭他？”
“你是被罵糊塗了，”榮琛想要安撫，“你再想想，別人怎麽看他，對你來說真的重要嗎？”
“可你們不是別人。”榮傑簡直擡不起頭。
榮琛沈默了，摟住他的肩膀：“……先冷靜一下。大哥正在氣頭上，你現在說什麽都沒用。”他轉移了話題，“賀褚言那邊，你打算怎麽辦？”
“先別告訴他。”榮傑立即說道。賀褚言正在為“兩個月之約”拼命，如果他知道一切努力在起點就被判了死刑，所有的希望和幹勁都會被擊碎。榮傑不忍心，也做不到在這個節骨眼上給他如此沈重的打擊。
可是，不告訴，就意味著要繼續瞞著，意味著賀褚言所有的奮鬥都指向一個早已不存在的目標。
努力失去了意義，只是徒勞地消耗著他的心力。榮傑陷入兩難。他既無法對抗榮晏的壓力，又無法狠心掐滅賀褚言心中唯一的火苗。
他茫然地被榮琛抱著。一邊是生養他，卻無法接納他真實情感的家庭；一邊是他深愛，卻可能永遠無法被家人認可的戀人。他被夾在中間，進退維谷。
原來打敗一段感情，有時候只需要多一點點理性就足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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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聽上去是提問，實則已經蓋棺定論。他喉嚨發幹，本能地想用插科打諢混過去：“大哥，我……”榮晏既不打斷，也不拆穿，就那麽靜靜看著他，像是在欣賞他蹩腳的表演，把他那點可憐巴巴的偽裝剝得一幹二凈。
榮傑的聲音越來越小。
在榮晏面前，他好像永遠都是當年那個做錯事，被當場抓住的小孩，因為年齡增長而積攢的底氣，很快蕩然無存。
現在更是理虧，支支吾吾了幾句，最終還是放棄了狡辯。
“沒話說了？”榮晏四平八穩。
榮傑還是不吭聲，死死低著頭，盯著自己的鞋尖，空氣冷得快要結冰。
見他這樣，榮晏反而心平氣和地說：“你先坐下。”他指了指旁邊的單人沙發。
看起來雖然和風細雨，但也不會輕易放過。
榮傑放下行李，簡直是挪過去的，屁股剛挨著沙發邊，就如坐針氈。
他心裏亂作一團，有太多問題。大哥怎麽知道的，是榮琛露了餡，還是傅禾說漏了嘴？既然大哥知道了，那賀褚言是不是已經遭了殃？
榮晏像是能看穿他的心思，低低嘆了口氣，拿起手機點了幾下，然後屏幕朝上，輕輕推過光潔的桌面。
正是那張在酒會上被偷拍的照片，賀褚言側頭靠近他，一手護在他的後腰，兩人之間的親昵氛圍一目了然，任誰看了都不會誤會他們的關系。
榮傑這才恍然大悟，千防萬防，沒想到會栽在一張照片上。明明一再提醒自己要小心謹慎，結果山高水遠，還是沒能逃過大哥的眼睛。
太荒謬了，他一時竟不知該說什麽好。
等他的表情慢慢從震驚恢覆到麻木，榮晏才繼續往下說，聲音雖然不高，話卻跟刀子一樣：“你讓我怎麽想呢？我還以為，你至少懂得基本的避嫌，或者，保有最後一點我們姓榮的體面。”
這不就是拐著彎罵他不要臉嗎？榮傑的耳根燒了起來。
“大哥，我不是存心要一直瞞著你，”急切的辯解脫口而出，榮傑坐直身體，“我們是重新在一起了，我只是想等……”
“等一個你覺得萬事俱備的時機，再來通知我？”榮晏打斷他，還是很和氣，完全沒有預料中的狂風暴雨，“你以為那樣我就會沒辦法，只能接受了，是嗎。”
他越是這麽問，榮傑越是不敢承認自己確實就是這麽盤算的。要不是他不能生孩子，搞不好真會先斬後奏，弄出點事實來再說。
榮晏等不到回答，心知自己猜中了，話裏的疲憊感更重了些：“榮傑，我看著你長大，知道你的脾氣，心高氣傲，眼裏揉不得沙子。所以我真是想不明白，你怎麽會放下自尊，甚至拉著榮琛一起騙我，就為了繼續跟賀褚言糾纏不清。”
不愧是榮晏，句句聽著像是在探討，字字卻都打在他的七寸上。
“你為什麽要這麽說？”榮傑被刺痛了，擡起頭，“這跟自尊心沒關系。”
他想說是因為他們有真感情，想說自己真的放不下，但在榮晏的洞悉下，這些小家子氣到極點的詞匯沒有任何分量可言。
“那跟什麽有關？”榮晏追問，“喔，你覺得他這次是認真的，他為你付出了代價，所以你就認為可以再賭一把，是吧。”
榮傑想反駁，卻發現大哥的話照出了他最不願細想的東西。他確實被賀褚言後來的表現所打動，可被這樣直白地說出來，仿佛他的愛只是因為心軟和廉價的感動。
羞恥感勒得他呼吸困難，原來自己所有的掩飾在對方眼中不過是透明的徒勞。他不甘心地試圖掙紮：“整件事情不是你想的……”
榮晏根本懶得聽，擡手示意他不用白費口舌：“我一直沒有拆穿你，是覺得你已經這個年紀了，該有自己的判斷，分得清是非。也可能，我在等。”榮晏向後靠向沙發背，“等你主動告訴我，你又跟賀褚言走到一起。哪怕我不同意，至少我會認可你的坦誠和擔當。”
“可惜，我等來的是你夥同榮琛，一次又一次地撒謊。榮傑，你為了一個人，把自己變成這樣，這才是我最失望的地方。”
“我是要說的。我只是怕說得太急，你會生氣，怕你直接反對，一點餘地都不留，”榮傑焦急地擡起頭，“我想等他的情況穩定點再……”
“意思是只要結果合你的心意，過程中的欺騙都可以忽略不計？”榮晏說得很傷人，“那現在看起來，你和當初利用你的賀褚言也沒什麽兩樣啊。”
榮傑再一次被噎得說不出話，氣得手指發抖。
他一方面覺得哥哥不該偷換概念，把他暫時的隱瞞和賀褚言當初的蓄意利用混為一談，這根本就是兩碼事。要不是現在自己確實站不住腳，他真想跟大哥好好理論一番。
可現在理虧，他不敢強辯，又怕一開口說出更難聽的話，徹底吵起來，只能強忍著。
榮晏如他所言，看一眼就知道榮傑在想什麽，他淡淡地說：“既然你們還想著怎麽改變我的態度，那我今天就給你個準話。”
榮傑一聽這是要當庭宣判了，繃緊了肩膀，緊張地看著他。
榮晏的表情沈靜如水，不緊不慢，說得清清楚楚：“你聽好了，我絕對不會支持你和賀褚言繼續來往。”
榮傑的心跟著這句話的尾音驟然停跳了一瞬，即刻又瘋狂地鼓噪，他的手不知不覺攥成了拳頭，他想說其實他根本不在乎榮晏怎麽看，也無所謂家裏支不支持，可那口氣就是卡在喉嚨裏，吐不出來。
他沒有那個底氣，他還不確定自己是不是真能狠下心切斷和家裏的聯系。
這麽看來，還是榮琛更了解情況，在他還天真地以為最多就是求情或者暫時不回家的時候，榮琛早已預見，在榮晏這裏，根本沒有中間路線可走。
他只能木然地聽著大哥像讀判詞一樣，條分縷析地列出他的罪狀和判決依據。
“我的理由有三點，”榮晏逐一屈起手指，“第一，風險不可控，第二，價值與代價嚴重不匹配，第三，也是我認為最核心的一點，”榮晏冷冷地看著榮傑，“這段關系正在讓你變得糟糕。你撒謊、逃避、心存僥幸，為了維護他，連在我面前據理力爭的膽量都沒了。以前的榮傑，就算錯了也敢跳腳，現在呢？它讓你變得瞻前顧後，甚至自我搖擺。我認為這非常不健康。”
每當這種時候，榮傑都寧願榮晏像榮琛那樣，大發雷霆，幹脆罵他一頓，而不是堪稱冷漠地審視他，分析他，把他貶得一文不值，他又無從推翻。
“大哥，”榮傑被這一連串的否定打得有點發懵，他厭惡這種感覺，又不得不放軟姿態，“感情不是生意，不能用投入產出來計算啊。”
“是嗎，”榮晏笑了笑，“賀褚言當初跟你計算投入產出時，你有這麽清醒？”
榮傑實在聽不下去了，就算是為了他們的未來而忍耐，他的忍耐也到了頭，他無法繼續坐在這裏聽榮晏趁火打劫。
他一語不發地起身就要往外走，卻被榮晏叫住。
“感情確實不是生意，”榮晏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但你出生在榮家，享受著這個姓氏帶來的一切，就意味著你的人生選擇，不會只是你一個人的私事。它天然關聯著家族的聲譽和利益。你可以追求你所謂的愛情自由，這是你的權利。我也可以選擇拒絕接受。”
榮晏同樣站起來，走到榮傑面前，好久沒有離得這麽近了，榮傑這才註意到哥哥鬢角新添的斑白：“我之前保持沈默，甚至默許榮琛在其中周旋，是存了一點希望，希望你能看清現實，做出理智的選擇，”他斬釘截鐵地說，“現在看來，是我想多了。既然如此，我把話說得再明白一點，只要我在一天，賀褚言就別想踏進榮家大門。否則，新賬舊賬，我會跟他一起算。”
榮傑張了張嘴，想說我會努力，我會證明給你看。但任何語言，在榮晏的決絕面前，都顯得如此可笑。他赤手空拳，毫無招架之力。
榮晏表達完自己的態度，根本不在乎榮傑的回應，走出了客廳。榮傑被獨自留在原地，熟悉的家仿佛對他關上了大門。
他失魂落魄地站了一會兒，連地上的行李都忘了拿，渾渾噩噩地往樓上走。剛到房門口，榮琛大概是聽到了動靜，從自己房間出來叫住他：“怎麽了這是？”
榮傑心裏湧起了無盡的委屈，怔怔地看著二哥，想說無從說起。榮琛被他的樣子嚇了一大跳，連忙走過來扶著他的肩膀：“出什麽事了？賀褚言嗎？他又怎麽了？”榮傑看著他最信任的人，痛苦地問：“二哥，你是不是也從骨子裏看不起賀褚言？”
榮琛應該立刻否認的，可是榮傑這副模樣使他有些心驚，他把榮傑拉進房間，關上門，避重就輕地問：“怎麽突然問這個？”
榮傑搖搖頭，頹然地坐在床沿，雙手捂住臉低下頭：“大哥知道了，最近這些事，他全都知道了。”榮琛瞬間明白了。看榮傑這副被霜打了的樣子，他選擇先安慰：“大哥說難聽的話了？他向來沒輕沒重，你別為這傷心。”
榮傑悶聲追問他：“你還沒回答我，你是不是也看不起他，討厭他？”
“你是被罵糊塗了，”榮琛想要安撫，“你再想想，別人怎麽看他，對你來說真的重要嗎？”
“可你們不是別人。”榮傑簡直擡不起頭。
榮琛沈默了，摟住他的肩膀：“……先冷靜一下。大哥正在氣頭上，你現在說什麽都沒用。”他轉移了話題，“賀褚言那邊，你打算怎麽辦？”
“先別告訴他。”榮傑立即說道。賀褚言正在為“兩個月之約”拼命，如果他知道一切努力在起點就被判了死刑，所有的希望和幹勁都會被擊碎。榮傑不忍心，也做不到在這個節骨眼上給他如此沈重的打擊。
可是，不告訴，就意味著要繼續瞞著，意味著賀褚言所有的奮鬥都指向一個早已不存在的目標。
努力失去了意義，只是徒勞地消耗著他的心力。榮傑陷入兩難。他既無法對抗榮晏的壓力，又無法狠心掐滅賀褚言心中唯一的火苗。
他茫然地被榮琛抱著。一邊是生養他，卻無法接納他真實情感的家庭；一邊是他深愛，卻可能永遠無法被家人認可的戀人。他被夾在中間，進退維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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