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5章 先把話說這裏

關燈
第75章 先把話說這裏

榮傑的頭發被揉得亂糟糟的,暗自松了口氣。哥哥還願意這樣親近他,說明事情或許還沒到不可挽回的地步。

他觀察著榮琛的臉色:“你吃飯了沒有?”榮琛把旅行袋往光禿禿的床板上一丟:“我可不吃你們的剩飯。”榮傑立刻識趣地閉了嘴,默默起身上樓,不一會兒抱著賀褚言那套被褥下來,動作不太熟練地開始鋪床。

見哥哥盯著它們若有所思,榮傑此地無銀地鬧了個大紅臉:“……我們不是睡的這個。”他本意是讓榮琛別介意,但這不越描越黑嗎,簡直沒耳朵聽。

“你現在倒是勤快,”榮琛沒接這話,坐到床沿,有點微妙地問道,“賀褚言做飯好吃嗎?”

還有完沒完了。

榮傑嘆了口氣,放開被子,認命地在哥哥身邊坐下:“你罵也罵了,不說這些了行不行。”榮琛臉上的慍怒早已消散:“不說?那你接下去準備怎麽辦?”

榮傑被問得有些茫然,他光顧著應對眼前的狂風暴雨,確實還沒認真考慮過以後。榮琛看他這樣子,跟他交底:“我這關都過不去,大哥那裏更別談了。老五,你真要為了這點事,跟家裏鬧翻嗎。”

榮傑啞口無言。自己跟賀褚言的事,最終竟然會指向如此後果。和家裏鬧翻?怎麽會到這個地步?

他垂下眼,承認:“我沒想過這些。”

“那你就別鉆牛角尖。”榮琛實則已經不是在生氣,他很焦躁。

榮傑答不上來,今天沒有下雨,晚風拂過窗欞。

安靜了好一陣,榮傑忽然想起什麽,轉過頭問:“這院子最後怎麽留住的,你知道了嗎?”榮琛瞧了他一眼,向後靠去,手撐著床,半晌才“嗯”了聲:“陸亭許那邊突然松了口,我就覺得不對勁。”他不情不願地承認,“算他為你做了件人事。”

榮琛果然所有都查過了。榮傑低下頭,小聲說:“他其實沒必要做到這一步,那時我和他還沒怎麽樣。”

“現在說這個有什麽用。”榮琛無可奈何,“他做了,你承了情,這筆賬就算糊裏糊塗地掛在那兒了,所以才更麻煩。”

“也不是什麽都要當賬算啊……”榮傑嘟噥。

兄弟倆說到這兒,氣氛早就和緩了。

榮琛見談話無果,拍了拍床鋪:“你晚上就在樓下睡。”榮傑哭笑不得:“不用吧,我不至於還要跟他……”

“我不是說這個,”榮琛難得不自在,“我們也好久沒一起睡了。”

榮傑心一軟,趕緊點頭。兄弟兩人先後洗漱停當,關燈躺下。

時間還很早,沒誰睡得著。

不久,榮琛重新起了個頭,這回更是低沈溫柔了許多:“老五,我不是非要逼你難受。”

榮傑無聲睜著眼睛:“嗯。”

“大哥跟我的想法,肯定是一樣的,”榮琛錯雜地說,“就他那點事,老實說,我們要給他處理掉很簡單,並不擔心這會拖累你。就是真不願你又栽一次跟頭,到時候你還能再走出來嗎?上回已經夠辛苦了。”

“別的都是小事,但我不能再看著你傷心。”

這些話,反倒比之前的斥責更沈重,榮傑當然明白,二哥的怒火背後,藏著的始終是怕他再次受傷的擔憂。

還是那句話,要傷他,總得他自己先遞刀子。

“我懂,”他啞聲回答,“你說的我都明白。”

“唉,”榮琛感嘆,問出自己最深的疑惑,“真的就這麽喜歡啊,真的就非他不可,世上的事哪有這麽絕對。”

“可是他好像也非我不可。”

“……”榮琛被噎得說不出話來。

“難道不是嗎?”榮傑急忙解釋,也像在告訴自己,“換了別人,早就放棄了。這麽長時間,我反反覆覆拒絕,他明明有那麽多機會可以放手,可以選一條更輕松的路走。追我的其他人不都是這樣,一有點困難,馬上就轉向。”

“可他不一樣。”榮傑轉過身面向哥哥,盡管在黑暗中看不清彼此的表情,“二哥,你見過有誰像他這樣?自己已經一團糟了,還是把所有能給的都給了我。”

榮琛久久沒有應答。

最後,他長籲口氣:“……算了,睡覺。”說完自認倒黴地翻過身,留下榮傑獨自望著天花板發呆。

第二天清晨,賀褚言照舊起了個大早,輕手輕腳地進了廚房,生了火熬上粥,快速炒了兩個清淡的小菜。

他端著早餐走進主屋時,榮琛已經起來了,正站在窗邊打電話:“嗯,你們先放著吧,我再想想看。”

榮傑坐在桌邊喝水,明顯沒怎麽睡好,看見賀褚言,他眼睛亮了一下,想說,又礙於哥哥在場,只好用眼神示意。

粥碗裏升起裊裊熱氣,榮琛掛了線轉身,掃了眼早餐,又看一眼賀褚言。

沒等榮琛開口,賀褚言主動說:“榮琛,粥還燙,能不能耽誤兩分鐘,我想跟你說幾句話。”

榮琛走到桌邊坐下,沒動碗筷:“說。”

大早上的,又開始了。榮傑兩手撐著額頭支在桌子上。

賀褚言坐到榮琛對面:“首先,我為擅自過來和之前的過錯,再次鄭重向你道歉。”

榮琛沒什麽反應,靜待下文。

“關於我家裏的事。”賀褚言條理清晰地說道,“我哥的案子已經進入司法程序,要承擔的責任我們絕不推卸,父母那邊,我會勸他們接受現實,盡快處置相關資產,填補窟窿,爭取早日平息。”

“至於我自己的規劃。”他這次說得不算很有底氣,“我可能會去朋友的初創公司,雖然一切要從頭開始,但我有信心能重新站穩。經濟上,我絕不會依附於榮傑。”

他說完了,榮傑悄悄在桌下碰了碰他的手,以示鼓勵。

榮琛就當沒看見這個小動作,不置可否:“說得容易。”

“做起來確實難,但路還長,我不至於折在這兒。”賀褚言篤定道。

“是嗎。”榮琛審慎地看了他許久,話鋒一轉,“說起來,榮真兩個月後要回國辦婚禮。”

榮傑沒明白。

同樣也出乎賀褚言的意料,他鎮定地點了點頭:“是,之前聽榮傑提過。”

榮琛終於肯正眼看他:“我給你個日子。”

“就到榮真婚禮那天,你家的麻煩事,必須處理幹凈,至少明面上不能再有任何首尾。你自己,得有份能擺在臺面上說的工作。”

“如果這些你都能做到,讓我看到點實實在在的起色,”榮琛盯著賀褚言,沒有商量的餘地,“那你和榮傑的事,到時候再談該怎麽辦。”

“但如果做不到,”他的聲音驟然冷厲,“從此以後,別再出現在榮傑面前,給我滾得遠遠的。”

榮傑只想搖頭,兩個月,要平息官司,要重啟事業,這還不是通行證,只是敲門磚。

他覺得就算是為了自己,這麽提條件也實在過於高高在上,把賀褚言當什麽,搖尾巴討飯嗎。

他皺著眉:“二哥,這太……”

“我問的是他。”

賀褚言卻像是終於等到了明確的標尺,斬釘截鐵道:“能。”

速度快得榮傑都想問他是不是真的聽清楚了。榮琛給的是機會,也是最後通牒,這次做不到,這條路就堵死了。

榮琛深深看了賀褚言一眼:“好,就這麽辦。”他這才拿起勺子,攪了攪面前已經溫下來的粥。

可才剛剛吃了兩口,他就放下餐具,抓起外套起身,擡手輕輕地拍了一下榮傑的後腦勺:“走了。”榮傑懵了下:“啊?”

榮琛一邊穿戴著一邊說:“行李不用管了,我還有事,該說的也說了,該吃的也吃了。”他看了眼賀褚言,身上的戾氣散了不少,“你手藝不錯。”

榮傑和賀褚言起身送他出門。

榮琛頭也不回地走到車旁,拉開門前想了想:“這兩個月,你們動靜別太大,真鬧到榮晏那兒,我也兜不住。”

說完他上了車,引擎轟鳴聲中,車子絕塵而去。

二哥風風火火來了這麽一出,怎麽好像確實把他們倆的關系定性了似的。

留下的兩人略帶悵惘地站在院子裏,望了望對方。榮傑心裏又慌又脹,百感交集。

賀褚言握了握他的手:“別擔心,現在好歹知道條件了。”

“可是兩個月……”

“足夠了。”賀褚言的語氣讓人心安,“等著我就好。”

當天下午,他們也下了山。

賀褚言回到自己的城市去履行諾言,榮傑則留在家中,兩人開始了每天線上的聯系,互相通報著進展。

榮琛偶爾會私底下關心兩句,說得不多,看不出到底想不想讓賀褚言做到。

日子悄聲過去,榮晏見榮傑每日賦閑,又張羅著安排相親。榮傑不想惹事,懶散應付,感嘆就這麽一些人,怎麽像相了一輩子。

不久,榮傑去給朋友捧場,幫後者辦的展覽揭幕。

展廳裏燈光柔和,畫作在墻上靜靜陳列。人群散去,榮傑正百無聊賴地看畫,轉角就撞見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塗明恒站在一幅抽象畫前欣賞,依舊溫文爾雅,風度翩翩。

在榮傑和賀褚言分手的那段日子裏,他們有過一段不痛不癢的交往。後來因為榮傑心不在此,加上塗明恒人雖然不錯,但用錯了方法,便不了了之。

塗明恒回頭見到榮傑,先是楞了一下,隨即揚起真誠的微笑,信步走來:“榮傑,怎麽是你,好久不見。”

榮傑在無聊的場合遇到熟人,如同遇到救星,眼睛彎起:“是啊,好久不見,我隨便看看。”

兩人並肩在展廳中漫步,慢慢地聊著近況。塗明恒輕聲笑問:“聽說你又在相親?”

“可不是,”榮傑心不在焉地點頭,“跟我大哥簡直沒法說。”

“他始終是關心你,”塗明恒溫和地笑起來:“不過我倒是早就放棄了。感情這事,歸根結底,靠相親還是相不來。”

“喔?”榮傑調侃道,“你不是一直想找個合適的嗎?”塗明恒卻搖了搖頭:“經歷得多了,想法也變了。現在覺得,合適固然重要,但沒有心動,人生終究是缺了點什麽。”

他看回榮傑,目光裏全是善意:“可能越稀少就越渴望吧,如今我也更想要真正的喜歡。”

說得榮傑十分感慨。

一條路上,有人掉頭,有人向前。

“能再見到你真好,”塗明恒伸出手,與榮傑握了握,“我那邊還有朋友,有機會出來一起吃飯,跟你還是很聊得來。”

榮傑笑著回握:“好。”

望著塗明恒離開的背影,榮傑心裏輕松了一大截。人生中的過客和歸人,有時真是奇妙。

他拿出手機,發給賀褚言:“今天遇到塗明恒了,你還記得他嗎?連他都說相親沒用。”

沒過多久,賀褚言回覆:“他說得對。”

然後又發來一條:“所以你要等我。”

榮傑拇指輕輕擦過這幾個字,這個下午,總算不再那麽難熬。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