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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別躲在裏面不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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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別躲在裏面不出聲

榮傑沒吭聲,賀褚言也不再逼他,換了話題:“還好昨天工具房該搬的都搬好了。趁天晴,我去看看房頂,臨時加固下,免得再下雨又出事。”

榮傑知道他是想找點事做,避免兩個人靜下來反覆琢磨那些暫時無解的問題。雖然曉得自己幫不上大忙,他還是跟著站起來:“行啊,反正閑著也是閑著。”

雨停了再去看,才真正意識到昨晚那場雨有多兇。磚塊抵住的門板已經搖搖欲墜,窗戶受潮變了形,關不嚴實,房頂碎了幾片瓦,正是漏水的地方。

賀褚言先收拾完昨天沒來得及清理的花盆碎片,然後在榮傑幫忙下翻出錘子釘子,叮叮當當地修起來。

黴味混著泥土的氣息,不算好聞。榮傑在一旁看了一會,他一直沒說過,其實賀褚言專註做事的模樣,最讓他喜歡。

沒過多久,賀褚言出了層薄汗:“扶這裏。”他低聲指導,手掌覆上榮傑按在木板的手,調整著力點和角度。

“嘖,”榮傑想用玩笑打破這過分安靜又親密的氣氛,“還挺像那麽回事嘛。”

賀褚正擡頭將釘子敲進木頭深處,聞言嘴角彎了一下,話隨著敲擊聲落下來:“沒辦法,除了惹你生氣,總得有點別的用處。”

“少來這套。”榮傑嘴裏嫌棄,手上扶得更緊了。

修理的過程瑣碎耗時,卻有種平和悠遠的意味。錘子敲打木頭,刨花簌簌落下,兩個人偶爾交流幾句心得。

這樣的日常,他們不是沒有過。此時更是恍若可以一直這樣下去,互相搭把手,做些再普通不過的事,假裝一切如舊,什麽都沒變。

活終於幹完,窗戶修覆得牢固不少,賀褚言不顧榮傑阻攔,搭梯子爬上房頂簡單整理好瓦片,至少暫時足以遮風擋雨。

兩人站在修繕後的小屋裏,看著共同的勞動成果,累是累,心裏卻很充盈。

賀褚言跳下來,低頭拍打頭和肩上的灰屑。榮傑見他不得要領,伸手幫他撣了撣。就這一下,把賀褚言整個人都拂得心軟了,但他什麽也沒說,只配合地轉身。

在這人間寂寂的角落,那一點點悄然靠近的溫暖,美好得讓人心悸,也脆弱得讓人害怕。

好在天氣沒再變壞,晴了一整天,直到晚上才又飄起小雨。電早就恢覆了,山裏的夜晚總是來得特別早,缺乏娛樂,蟲鳥也在細雨中歇下,四下安靜得嚇人。

賀褚言的地鋪還在旁邊,他們默契地都沒提搬回去的話。榮傑先洗漱完,把地上的被褥抱起來在椅子上放好,才躺回床上。

老宅的木質結構在靜夜裏幾乎不隔音,他清楚聽見賀褚言在樓下淋浴的水聲。

白天還好,一到晚上,難免浮想聯翩。榮傑翻了個身。

幾乎同時,樓下的水聲戛然而止,空氣被朝兩邊扯開。

靜下來了,連明明很平凡的呼吸聲都變得鼓噪。

時間或許很長,也可能只有一瞬,榮傑聽見他的腳步聲,一步一步踩在木樓梯上。

他覺得這樣躺著等太像默許,他也不是非要做那件事。可如果一本正經坐起來,又像要長談,同樣不是他的本意。兩三糾結間,開門的最後一刻,他還是趕緊躺了回去,拉過今天曬過的被子蒙住一半腦袋。

門把手被不請自來地輕緩地旋開,賀褚言進來了。

榮傑正猜測他接下來的動作,就聽見“啪”一聲,賀褚言居然先把燈關了。

幹什麽,好不容易來的電。榮傑胡亂想著,眼睛一時適應不了黑暗,只能憑著聽覺判斷賀褚言走近了,停在了床邊,他似乎是站在朦朧夜色裏,低頭凝望著他。

榮傑能確定,是因為那目光有重量,不容忽視地留在他的臉上和身上。

他不知道這又意味著什麽,不自覺地屏住呼吸,全身的血液往心臟沖湧,自己都快受不了。兩個人宛若突然退回到生澀的試探,可他的胸口還是被搏動得發痛。

賀褚言依舊不說話,榮傑也沒有看他,只是在那道簡直能把他點燃的視線裏忍不住戰栗,然後,他無聲地向床內側挪動了一下身體。

他是真沒轍了,要做就做吧,只是別再動他的心。

還好賀褚言沒有讓他陷入難堪的等待,很快拉開被子躺進來,帶進一陣夜涼,又迅速被烘暖。他並不急切,只無言地從身後將榮傑圈進懷裏。

一個擁抱強過萬語千言,榮傑的僵硬在他一呼一吸之間難以自控地軟化,最終完全貼合。

“困不困?”賀褚言輕聲問,同時貼近他頸間聞了聞。

當時當刻的氣氛,容不得榮傑說俏皮話,比如困怎麽樣不困又怎麽樣,他老實地:“下午睡了,還好。”

賀褚言的嘴唇貼著他的頸側:“好,那讓我抱一會。”

他這樣毫無攻擊性,榮傑緊繃的心思松軟下來:“你這先斬後奏搞得挺熟練啊。”

賀褚言低低笑了,沒還嘴,只眷戀地反覆蹭著榮傑頸窩那一小片皮膚。

榮傑很快就發現,比起昨夜失控的激烈,這種緩慢珍重的親密,反而更讓人難以抗拒。賀褚言觸碰著他的發尾,耳垂,手沒有多餘的動作。

但很快,榮傑察覺出不同,賀褚言的呼吸比平時重,擁抱的力度也時緊時松,既像在沖動的邊緣,又像在反覆壓抑。

榮傑感受著他的不尋常,賀褚言今晚顯得格外脆弱,絲線繃緊了,輕輕一碰就會顫動。

就這樣耳鬢廝磨良久,眼睛適應了黑暗,榮傑心裏安穩下來,恍恍惚惚之間,猶如漂浮在水面,睡意往上漫。

迷糊之中,賀褚言的呼吸變得不太平穩,愈發用力地抱著他,就像怎麽都還有距離,然後,一滴冰涼的什麽落在他頸間。

起初榮傑還沒反應過來,直到那液體緩緩下滑,直滴向他的心口。

……這是……

榮傑的心狠狠緊縮,立即想回頭去看,賀褚言卻牢牢按住他的肩膀不許他動,緊接著又是一滴,幾乎在同樣的位置落下。

“你……”意識到發生的事情,榮傑又驚又痛。他總算明白剛才的反常所為何來,那是賀褚言再也強忍不住情緒。

男人壓抑的哽咽就在耳邊:“我跟在做夢一樣。”

破碎的語調讓榮傑心頭一震。他們糾纏至今,爭執,冷戰,互相傷害,他見過賀褚言無數種模樣,溫柔,強勢,偽裝,游刃有餘,可哪怕再怎麽脆弱,都從沒見過他流淚。

榮傑隨著他的哭泣垮塌,按亮臺燈,不顧反對地轉過身。昏暗的光線裏,他看清了賀褚言通紅的眼眶和來不及擦去的濕痕。

他拉下賀褚言擋著眼睛的手,說不出話,賀褚言掩飾地又想擋回去,榮傑用力將他抱進懷裏。

賀褚言的臉埋在他肩頭,哭得混亂可又克制,濕意很快滲透了衣料。

“我,”他在榮傑耳邊啞聲重覆,“我真的……”

榮傑喉嚨哽住,發現自己的眼眶也跟著發熱:“好了,不用說了,我都明白。”

可賀褚言一時還是無法緩和,榮傑也只好就著擁抱的姿勢,始終沒松開。

一夜過後,天還灰蒙著,榮傑先醒過來。他靜靜清醒片刻,伸手關掉了臺燈。

賀褚言睡得很沈,眉宇舒展,昨夜失控的淚水只留下淡淡的痕跡。榮傑看了會他的睡顏,小心動了動,想在不驚醒對方的情況下抽身,沒有成功。

榮傑無奈,只好放棄,重新躺回他懷裏。如釋重負地安心讓他懶洋洋的,不知時日久長,沈寂了一夜的山林漸漸覆蘇,風吹鳥鳴。

直到日頭升高,賀褚言才醒。他睜開眼,對上榮傑清明的神情,隨即記憶回籠。

“……”

榮傑見他這語塞的樣子,忍不住笑道:“你是不是在想,昨晚的事是真的,還是又做了個夢?”他輕松親近的語氣讓賀褚言松了口氣,後者赧然笑笑:“至少現在是真的。”

兩人心照不宣地不提錯過早飯的事,也沒有提起昨夜的插曲。但流動的溫柔如同蛛網,將兩人緊密地繞在一起。

又並肩躺了會,賀褚言先起身,伸出手拉榮傑起來,隨即收攏手指,將他牢牢握住,牽著他下樓。

沒有誰關心山下的路是否通了,也不想再去討論以後該怎麽辦。只需要貪戀眼下這偷來的陪伴就足夠,多一秒是一秒。

吃過午飯,榮傑窩在躺椅裏,手裏的書時不時翻過一頁。賀褚言坐在桌邊,開著電腦處理事情,但目光時常從屏幕上移開,停在榮傑身上。

時光仿佛凝固在透明的琥珀裏,溫馨而隔絕,幸好只有他們兩個。

本以為平靜的一天會這樣過去,接著又是可以親近彼此的夜晚。不料傍晚時分,他們正吃飯,院外盤山道方向突然傳來汽車引擎的轟鳴。

張狂霸道的聲音由遠及近,聽得出來車性能極好,開在沒完全鋪平的山路上依然沈穩有力,他們等著車開遠,可動靜竟停在了院門口。

兩人同時一怔,擡頭在對方眼中看到了快速升騰的不安。

“不是塌方了嗎,這麽快通路了?”賀褚言相當疑惑。

而榮傑的心跳卻莫名開始瘋狂加速,這車聽起來……他放下碗筷剛站起身,就聽到院門老舊的門閂被人從外面熟練地撥開。

同時,一個他最害怕在此時此刻聽到的,冷靜熟悉的聲音響起:“小傑,在嗎?”

榮傑臉上的血色霎時褪得一幹二凈。

賀褚言的臉色也瞬間沈了下來,他下意識向前,將榮傑護在自己身後。

外面的人沒聽到回應,徑直朝著這邊走來。

“榮傑,你給我開門。”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

榮傑的大腦一片空白,恐慌全部凝聚成無聲的吶喊——完了!

他甚至能透過窗戶,瞥見院門外停著的那個龐然大物,榮琛的巴博斯G900簡直是一頭沈默且危險的野獸,蟄伏在暮色裏。

而它同樣兇猛的主人,已經失去耐心,跨上臺階,一把將門推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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