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到底是誰缺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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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到底是誰缺朋友
車子一路疾馳，榮傑熟練地打著方向盤，賀褚言安靜地坐在副駕駛上，望著窗外不斷後退的蒼翠山景。車窗半開，春天特有的清新氣息湧灌進來，誰也沒有說話。
上次一起來這裏，還是在蕭瑟的時節，萬物雕零。那時榮傑給了賀褚言機會坦白，卻成了兩人關系的轉折，他們只在這裏短暫住了一夜，第二天便匆匆下山。
如今重回故地，墻頭幾枝春花開得熱鬧，院角的老梨樹正值花期，滿樹繁花如雪，風一吹，花瓣便簌簌落下，給底下的秋千也蒙上一層淺淺的白。
“到了。”榮傑停好車，放輕了聲音。
見賀褚言看得出神，榮傑笑了笑：“這裏還是夏天最好，不過春天也很漂亮。”
他本來還想說我們可以夏天再來，卻不可避免地想起之前的不歡而散，於是把話咽了回去。
看房人提前收到消息，已經將主屋和一間客房收拾妥當，此時正在廚房準備晚餐。
榮傑熟門熟路地推開窗通風，夕陽的餘暉立刻灑滿房間，空氣中飄著清淡的花香和陽光的味道。
“你住樓下這間，被子都是新曬過的。”榮傑指了指，“自己收拾一下，缺什麽跟我說。”說完便轉身上了樓，木樓梯吱吱呀呀。
山中的生活簡單純粹，網絡信號時好時壞，與外界的聯系也變得斷斷續續，但這反而讓人更加專註於眼前的時光。
賀褚言的手機偶爾會響，每次接完電話，他都會低落一陣子，榮傑都看在眼裏。一次，賀褚言結束漫長的通話回來，榮傑正坐在梨樹下的石凳上泡茶。他沒多問什麽，只是遞過去一杯剛沏好的熱茶。
“謝謝。”賀褚言低聲說，捧著茶杯在對面坐下。
可能是為了緩和這種氛圍，榮傑會帶著賀褚言去附近的山澗，那是他小時候的秘密基地。
溪水清澈見底，能看見小魚在其中游弋。賀褚言有次看了好久，榮傑就靠在旁邊的石頭上，也不催他。
偶爾會遇到下山趕集的村民，用帶著濃重口音的方言和榮傑打招呼，好奇地打量幾眼賀褚言，榮傑也只含糊地說：“是朋友。”
日子慵懶又愜意。
他們一起在竈臺準備簡單的餐食，午後，各自找一本書，在廊下或院裏安靜地閱讀、小憩。
傍晚，他們會沿著田埂散步，聽著潺潺水聲和歸巢的鳥鳴。
外界的紛擾都被隔絕在了重山之外，這裏只剩下寧靜的春日，和兩個試圖在廢墟上重新認識彼此的人。
這天晚霞漫天，遠處山巒疊翠，炊煙裊裊，兩人坐在院子裏閑聊。
榮傑忽然提議：“明天早上要不要去爬山？可以看看日出。”
賀褚言笑道：“好啊。”
榮傑想起什麽，猶豫了一下：“……你的腿能行嗎？那段路不太好走。”
賀褚言動了動當初為了救榮傑摔斷的左腿：“爬個山沒問題。”
“嗯，”榮傑點點頭，“那早點睡，明天得早起。”
約定好後，淩晨四點，天還墨黑，只能聽到零星的蟲子叫，兩人帶著手電筒和一壺水輕裝出發。
山路上碎石塊跟土坡交錯，確實如榮傑所說，並不好走。手電的光柱在黑暗中開辟出一條小路，只能照亮腳下幾米的範圍。
榮傑走在前面，不時會停下用手電回頭替賀褚言照一下特別陡或滑的地方，提醒一句“小心這裏”。
賀褚言跟在後頭，乖乖地聽從指揮，在一個特別陡的坡前，榮傑轉身伸出手。賀褚言楞了一下，才借了一把力躍上去。
他們的默契在不言中流轉。榮傑會提前踢開擋路的碎石，賀褚言則會在他低頭看路時，細心地替他撥開垂到眼前的樹枝。
呼吸聲和腳步聲交錯，伴隨著林間漸起的清脆鳥叫。
爬到半山腰，天色開始由墨黑轉為深藍，啟明星亮極了。賀褚言的額角出了汗，呼吸也慢慢變重。榮傑遞過水壺：“歇兩分鐘。”
兩人並排站在一塊凸出的巖石上，望著腳下還在沈睡中的山谷，星星點點的燈火慢慢亮起。
“很久沒這麽運動過了。”賀褚言喘勻了氣，笑著說。
榮傑擰上壺蓋：“還行嗎？”
“沒問題。”
繼續向上，山路越發陡峭，但天色轉明，已經不需要手電。有一段路特別崎嶇，幾乎要手腳並用。賀褚言先爬上去，然後轉身向下面的榮傑伸出雙手：“來，手給我。”
榮傑仰頭看著他，深吸一口氣，抓住了賀褚言的手。那雙手依舊很有力，穩穩地將他往上拉。
當他們終於踏上最後一塊山巖，登頂的剎那，東方的天際正撕開一道輝煌的金邊。
太陽即將噴薄而出。
兩人都微微喘著氣，頭發被汗水濡濕，並肩站在山頂的巨石上。浩蕩的山風瞬間撲面而來，吹得衣服獵獵作響，足以將所有的煩惱都吹散。
眼前是連綿起伏的綠色，山谷裏霧氣繚繞，如同仙境。長途跋涉的疲憊蕩然無存，心胸被自然之力滌蕩後，震撼而空曠。
他們都沒說話，靜靜地望著那輪紅日一點點掙脫束縛，溫暖的光線拂過他們的臉頰，驅散了清晨最後的寒意。
“太美了。”賀褚言喃喃自語，眼中倒映著璀璨的朝陽，整個人都被點亮。
許久，榮傑先坐了下來，拍了拍身邊的石頭。賀褚言也跟著坐下，兩人肩膀挨著肩膀，共享著這片刻的壯麗，耳邊只有風聲。
“以後……”沈默了一會，榮傑望著前方，說出了自己這段時間醞釀的想法，“我們就像這樣相處，怎麽樣？”
賀褚言不解其意，轉過頭看榮傑。朝陽給他的輪廓鍍上了暖色，讓他看起來比平時柔軟許多。
榮傑依舊朝向遠方：“我是說，這幾天下來，我覺得我們其實挺適合當朋友的。”他語氣很認真，“像現在這樣，能說說話，互相搭把手，就挺好。”
賀褚言安靜地聽著，重新看向已經完全升起的太陽，眼底的情緒在光線下難以分辨。過了好一會兒，他才輕輕笑了一下。
“榮傑，”他輕聲說，“我說過，以後你怎麽決定，我都接受。如果你覺得做朋友是最好的距離，那我就遵守。”
榮傑的心微微下沈，手指無意識地摳著身下的巖石。
賀褚言停頓了一下，像是需要斟酌措辭：“但是，要我主觀地只把你當作朋友，我可能做不到。”
“雖然我以前也跟你提過這樣的要求，”他苦笑了一下，“但老實說，那時候我的目的是迂回地接近，所謂朋友或者同事的名頭，只不過是在為我挽回我們的關系鋪路。”
他竟然這麽坦誠，實在出乎意料。榮傑有些急切：“為什麽？”
賀褚言看著榮傑被陽光照得幾乎透明的耳廓，視線又很快移開，對著遠處翻騰的雲海。他的坦白裏頗為無奈：“因為，我對你，始終存在著……”
他像是不知道怎麽說下去，好像再怎麽謹慎克制，接下去的話也會沖擊到榮傑，而他並不想那樣。
“我總是想見到你，靠近你的時候會心跳加速，會對你產生渴望，靠理智根本控制不了。”
榮傑突然領會了他的意思，果然一下子就後悔提起這件事，耳根跟著燒了起來，連忙看向另一邊，兩個人好笑地不敢對視。
而賀褚言還在繼續闡述他的理論：“朋友是不會肖想朋友的，至少我不會。所以，你想要的那種純粹的朋友關系，我肯定給不了，我也不想再騙你。”
山風拂過，帶來陣陣涼意，卻吹不散榮傑臉上的熱度。他寧願自己真的放空了，但由賀褚言的話產生的聯想讓他的心一陣亂跳，一時不知該如何回應。
他無論如何也沒辦法說的是，其實他也一樣。
他同樣會因為賀褚言的靠近而心緒不寧，會在他不經意觸碰時心跳漏拍，會在某些瞬間，被熟悉的、源自身體本能的吸引力所俘獲。
這正是他提出做朋友的原因之一。他還是怕，他想用“朋友”這個安全的關系來束縛住自己，也束縛住對方。
現在賀褚言雖然話說得很委婉，表達得卻不能更明確了，給榮傑殺了個措手不及，他想當朋友，人家想睡他，他還能說什麽？這話怎麽接都不對勁。
剛才那句話是試探的氣球，被賀褚言溫柔而堅定地戳破。
最終，榮傑掩飾性地喝光剩下的水，沈默地點點頭，重新去看那輪已經完全升起的太陽，金光萬丈，照亮彼此的無處遁形。
“不早了，”榮傑先低頭，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灰，“下山吧。”
回去的路輕松了許多。
他依然會在險峻處伸手拉他，他也會適時地提醒他註意腳下，但空氣裏全是剛剛捅破了窗戶紙的微妙尷尬。
回到小院，日頭已經很高。整個白天，他們像前幾天一樣打理院子，做飯，閑聊，但某些瞬間的失語一下子格外明顯。
這段插曲的漣漪持續蕩漾，直至深夜。
榮傑躺在床上，翻來覆去，難以入眠。月色如水，透過窗欞灑在地上。白天賀褚言的話語反覆在他耳邊回響，燙得他心緒不寧，那人不是跟自己開玩笑的。
他試圖壓抑身體因此而生的躁動，卻適得其反。腦海裏全是賀褚言的樣子，微笑時，專註時，爬山時用力拉住自己的手，手臂上的青筋。
呼吸逐漸深沈而急促，榮傑受不了了，坐起來打開燈，靠在床頭，試圖用閱讀來分散註意力。
但書頁上的字跡卻總是慢慢模糊不清，最終變成那雙眼睛。
賀褚言就躺在下面的房間裏，他現在正在做什麽？是否也和自己一樣，被這莫名的湧動困擾著？
他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卻仿佛能聞到賀褚言身上淡淡的氣息，那是山間清風混合著陽光的味道，讓他失序，升溫。
理智的堤壩在洶湧的欲望面前，將要潰不成軍。
榮傑放縱自己沈溺於隱秘而大膽的幻想，幻想著此時此刻並非獨處，幻想著撫觸的是對方溫熱的皮膚，而耳邊響起的是那久違的低喘。
那個他沒膽量叫出聲的名字，成了此刻唯一的慰藉與罪證。
第二天清晨，兩人在樓下相遇。
彼此看上去都睡眠不足，視線在空氣中碰撞，又飛快地各自望向別處。
“早啊。”賀褚言的聲音比平時低沈，有些沙啞。
榮傑根本不敢再多看多聽，蚊子哼哼：“……早。”
氣氛明顯不同了，他們都做不到長時間直視對方的眼睛，仿佛那會洩露不可告人的秘密。
榮傑輕咳一聲：“煮點粥？”
“好。”賀褚言連忙點頭，轉身去拿米罐，差點撞到門框。
幫忙準備早餐時，遞接碗筷的手指偶爾相觸，兩人都如臨大敵般迅速縮回手。
餐桌上的安靜中，潮汐在暗湧。
時隔這麽久由榮傑再次提出的做朋友的建議，在昨夜各自失控的想象與宣洩之後，顯得蒼白無力，甚至有點虛偽。
友誼的橋梁對他們來說，終究還是太脆弱了，承載不了他們的洶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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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重回故地，墻頭幾枝春花開得熱鬧，院角的老梨樹正值花期，滿樹繁花如雪，風一吹，花瓣便簌簌落下，給底下的秋千也蒙上一層淺淺的白。
“到了。”榮傑停好車，放輕了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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榮傑熟門熟路地推開窗通風，夕陽的餘暉立刻灑滿房間，空氣中飄著清淡的花香和陽光的味道。
“你住樓下這間，被子都是新曬過的。”榮傑指了指，“自己收拾一下，缺什麽跟我說。”說完便轉身上了樓，木樓梯吱吱呀呀。
山中的生活簡單純粹，網絡信號時好時壞，與外界的聯系也變得斷斷續續，但這反而讓人更加專註於眼前的時光。
賀褚言的手機偶爾會響，每次接完電話，他都會低落一陣子，榮傑都看在眼裏。一次，賀褚言結束漫長的通話回來，榮傑正坐在梨樹下的石凳上泡茶。他沒多問什麽，只是遞過去一杯剛沏好的熱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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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是為了緩和這種氛圍，榮傑會帶著賀褚言去附近的山澗，那是他小時候的秘密基地。
溪水清澈見底，能看見小魚在其中游弋。賀褚言有次看了好久，榮傑就靠在旁邊的石頭上，也不催他。
偶爾會遇到下山趕集的村民，用帶著濃重口音的方言和榮傑打招呼，好奇地打量幾眼賀褚言，榮傑也只含糊地說：“是朋友。”
日子慵懶又愜意。
他們一起在竈臺準備簡單的餐食，午後，各自找一本書，在廊下或院裏安靜地閱讀、小憩。
傍晚，他們會沿著田埂散步，聽著潺潺水聲和歸巢的鳥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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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晚霞漫天，遠處山巒疊翠，炊煙裊裊，兩人坐在院子裏閑聊。
榮傑忽然提議：“明天早上要不要去爬山？可以看看日出。”
賀褚言笑道：“好啊。”
榮傑想起什麽，猶豫了一下：“……你的腿能行嗎？那段路不太好走。”
賀褚言動了動當初為了救榮傑摔斷的左腿：“爬個山沒問題。”
“嗯，”榮傑點點頭，“那早點睡，明天得早起。”
約定好後，淩晨四點，天還墨黑，只能聽到零星的蟲子叫，兩人帶著手電筒和一壺水輕裝出發。
山路上碎石塊跟土坡交錯，確實如榮傑所說，並不好走。手電的光柱在黑暗中開辟出一條小路，只能照亮腳下幾米的範圍。
榮傑走在前面，不時會停下用手電回頭替賀褚言照一下特別陡或滑的地方，提醒一句“小心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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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的默契在不言中流轉。榮傑會提前踢開擋路的碎石，賀褚言則會在他低頭看路時，細心地替他撥開垂到眼前的樹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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爬到半山腰，天色開始由墨黑轉為深藍，啟明星亮極了。賀褚言的額角出了汗，呼吸也慢慢變重。榮傑遞過水壺：“歇兩分鐘。”
兩人並排站在一塊凸出的巖石上，望著腳下還在沈睡中的山谷，星星點點的燈火慢慢亮起。
“很久沒這麽運動過了。”賀褚言喘勻了氣，笑著說。
榮傑擰上壺蓋：“還行嗎？”
“沒問題。”
繼續向上，山路越發陡峭，但天色轉明，已經不需要手電。有一段路特別崎嶇，幾乎要手腳並用。賀褚言先爬上去，然後轉身向下面的榮傑伸出雙手：“來，手給我。”
榮傑仰頭看著他，深吸一口氣，抓住了賀褚言的手。那雙手依舊很有力，穩穩地將他往上拉。
當他們終於踏上最後一塊山巖，登頂的剎那，東方的天際正撕開一道輝煌的金邊。
太陽即將噴薄而出。
兩人都微微喘著氣，頭發被汗水濡濕，並肩站在山頂的巨石上。浩蕩的山風瞬間撲面而來，吹得衣服獵獵作響，足以將所有的煩惱都吹散。
眼前是連綿起伏的綠色，山谷裏霧氣繚繞，如同仙境。長途跋涉的疲憊蕩然無存，心胸被自然之力滌蕩後，震撼而空曠。
他們都沒說話，靜靜地望著那輪紅日一點點掙脫束縛，溫暖的光線拂過他們的臉頰，驅散了清晨最後的寒意。
“太美了。”賀褚言喃喃自語，眼中倒映著璀璨的朝陽，整個人都被點亮。
許久，榮傑先坐了下來，拍了拍身邊的石頭。賀褚言也跟著坐下，兩人肩膀挨著肩膀，共享著這片刻的壯麗，耳邊只有風聲。
“以後……”沈默了一會，榮傑望著前方，說出了自己這段時間醞釀的想法，“我們就像這樣相處，怎麽樣？”
賀褚言不解其意，轉過頭看榮傑。朝陽給他的輪廓鍍上了暖色，讓他看起來比平時柔軟許多。
榮傑依舊朝向遠方：“我是說，這幾天下來，我覺得我們其實挺適合當朋友的。”他語氣很認真，“像現在這樣，能說說話，互相搭把手，就挺好。”
賀褚言安靜地聽著，重新看向已經完全升起的太陽，眼底的情緒在光線下難以分辨。過了好一會兒，他才輕輕笑了一下。
“榮傑，”他輕聲說，“我說過，以後你怎麽決定，我都接受。如果你覺得做朋友是最好的距離，那我就遵守。”
榮傑的心微微下沈，手指無意識地摳著身下的巖石。
賀褚言停頓了一下，像是需要斟酌措辭：“但是，要我主觀地只把你當作朋友，我可能做不到。”
“雖然我以前也跟你提過這樣的要求，”他苦笑了一下，“但老實說，那時候我的目的是迂回地接近，所謂朋友或者同事的名頭，只不過是在為我挽回我們的關系鋪路。”
他竟然這麽坦誠，實在出乎意料。榮傑有些急切：“為什麽？”
賀褚言看著榮傑被陽光照得幾乎透明的耳廓，視線又很快移開，對著遠處翻騰的雲海。他的坦白裏頗為無奈：“因為，我對你，始終存在著……”
他像是不知道怎麽說下去，好像再怎麽謹慎克制，接下去的話也會沖擊到榮傑，而他並不想那樣。
“我總是想見到你，靠近你的時候會心跳加速，會對你產生渴望，靠理智根本控制不了。”
榮傑突然領會了他的意思，果然一下子就後悔提起這件事，耳根跟著燒了起來，連忙看向另一邊，兩個人好笑地不敢對視。
而賀褚言還在繼續闡述他的理論：“朋友是不會肖想朋友的，至少我不會。所以，你想要的那種純粹的朋友關系，我肯定給不了，我也不想再騙你。”
山風拂過，帶來陣陣涼意，卻吹不散榮傑臉上的熱度。他寧願自己真的放空了，但由賀褚言的話產生的聯想讓他的心一陣亂跳，一時不知該如何回應。
他無論如何也沒辦法說的是，其實他也一樣。
他同樣會因為賀褚言的靠近而心緒不寧，會在他不經意觸碰時心跳漏拍，會在某些瞬間，被熟悉的、源自身體本能的吸引力所俘獲。
這正是他提出做朋友的原因之一。他還是怕，他想用“朋友”這個安全的關系來束縛住自己，也束縛住對方。
現在賀褚言雖然話說得很委婉，表達得卻不能更明確了，給榮傑殺了個措手不及，他想當朋友，人家想睡他，他還能說什麽？這話怎麽接都不對勁。
剛才那句話是試探的氣球，被賀褚言溫柔而堅定地戳破。
最終，榮傑掩飾性地喝光剩下的水，沈默地點點頭，重新去看那輪已經完全升起的太陽，金光萬丈，照亮彼此的無處遁形。
“不早了，”榮傑先低頭，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灰，“下山吧。”
回去的路輕松了許多。
他依然會在險峻處伸手拉他，他也會適時地提醒他註意腳下，但空氣裏全是剛剛捅破了窗戶紙的微妙尷尬。
回到小院，日頭已經很高。整個白天，他們像前幾天一樣打理院子，做飯，閑聊，但某些瞬間的失語一下子格外明顯。
這段插曲的漣漪持續蕩漾，直至深夜。
榮傑躺在床上，翻來覆去，難以入眠。月色如水，透過窗欞灑在地上。白天賀褚言的話語反覆在他耳邊回響，燙得他心緒不寧，那人不是跟自己開玩笑的。
他試圖壓抑身體因此而生的躁動，卻適得其反。腦海裏全是賀褚言的樣子，微笑時，專註時，爬山時用力拉住自己的手，手臂上的青筋。
呼吸逐漸深沈而急促，榮傑受不了了，坐起來打開燈，靠在床頭，試圖用閱讀來分散註意力。
但書頁上的字跡卻總是慢慢模糊不清，最終變成那雙眼睛。
賀褚言就躺在下面的房間裏，他現在正在做什麽？是否也和自己一樣，被這莫名的湧動困擾著？
他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卻仿佛能聞到賀褚言身上淡淡的氣息，那是山間清風混合著陽光的味道，讓他失序，升溫。
理智的堤壩在洶湧的欲望面前，將要潰不成軍。
榮傑放縱自己沈溺於隱秘而大膽的幻想，幻想著此時此刻並非獨處，幻想著撫觸的是對方溫熱的皮膚，而耳邊響起的是那久違的低喘。
那個他沒膽量叫出聲的名字，成了此刻唯一的慰藉與罪證。
第二天清晨，兩人在樓下相遇。
彼此看上去都睡眠不足，視線在空氣中碰撞，又飛快地各自望向別處。
“早啊。”賀褚言的聲音比平時低沈，有些沙啞。
榮傑根本不敢再多看多聽，蚊子哼哼：“……早。”
氣氛明顯不同了，他們都做不到長時間直視對方的眼睛，仿佛那會洩露不可告人的秘密。
榮傑輕咳一聲：“煮點粥？”
“好。”賀褚言連忙點頭，轉身去拿米罐，差點撞到門框。
幫忙準備早餐時，遞接碗筷的手指偶爾相觸，兩人都如臨大敵般迅速縮回手。
餐桌上的安靜中，潮汐在暗湧。
時隔這麽久由榮傑再次提出的做朋友的建議，在昨夜各自失控的想象與宣洩之後，顯得蒼白無力，甚至有點虛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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