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又見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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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又見面了
季節流轉。
賀褚言的身體基本康覆，出差日漸頻繁。榮傑手機裏收到的報備照片，內容也隨之豐富起來。
除了照舊的景色和食物，偶爾會夾雜一兩張人像，顯然是同事幫忙抓拍的時刻。依舊出色的賀褚言，有時站在某個項目工地的晨光裏，有時置身於異地喧囂的街頭，臉上是曾讓榮傑心跳漏拍的笑容，整個人明朗且舒展。
他眼中的陰霾散盡，精神飽滿，仿佛已從人生低谷的泥濘中拔足而出，這當然是好事，只是榮傑自己的生活，卻陷入了溫吞的停滯。
榮晏安排的相親毫無進展，對於那些精心選出的對象，他始終提不起興趣，日子過得意興闌珊。
期間唯一讓他意外的是，沈寂已久的塗明恒，回到了他們的朋友圈子。
這天夜色初臨，張以泓照例閑不住，攢了個酒局。榮傑踏入熟悉的私人會所包廂，一眼就看到了塗明恒，兩人短暫地隔空對視了幾秒。
事過境遷，成年人自有成年人的體面，好聚好散不算難事。
榮傑走過去，塗明恒也站起身，兩人臉上都掛著笑，氣氛融洽得像從未發生過那些不快。
塗明恒遞過來一杯酒：“最近忙什麽呢？”
“老樣子。”
“氣色還不錯啊。”塗明恒找話。
榮傑平淡地說：“你也是。”
酒過三巡，氛圍愈加熱烈。張以泓正拉著幾個漂亮的小年輕吆五喝六地玩骰子，聲浪幾乎要掀翻屋頂。塗明恒不知何時坐到了榮傑身邊的高腳凳上，音樂切換的間隙，他側身靠近，壓低了嗓音：“上次那件事，”他指的自然是那張引發風波的合照，“還是挺抱歉的。之後我一直不在這邊，也沒找到合適的機會，當面跟你說聲對不起。” 他十分誠懇，滿含歉意地望住榮傑。
榮傑晃了晃杯子裏的冰，其實那點因為沒有邊界感的冒犯而生的不快，早就淡去了。他隨意地說：“也沒多大事。”
塗明恒似乎松了口氣，他順著話頭：“那就好。對了，最近有什麽新鮮事嗎，好久也沒和你聊聊。”榮傑不禁失笑，轉頭看他：“你這話題轉得是不是有點生硬？”
塗明恒被他看得有些赧然，舉起酒杯做了個投降的姿勢：“行行行，我認輸。有緣無分，咱倆當個朋友總行吧？喝酒喝酒。”
榮傑目睹他的窘迫，心裏殘留的芥蒂煙消雲散。不過最近真是新鮮，一個兩個的，都搶著要跟他重新定位關系。他舉起杯，和塗明恒輕輕一碰：“行啊，朋友。”
酒局正酣，榮傑卻覺得有些乏味，不多久，他起身離席，穿過晃動的人影走向包廂深處自帶的洗手間。解決完問題，他沒有立刻離場，反而點燃了一支煙，準備抽完再走。
就在他靠在隔間壁上，大腦放空地目送煙霧裊裊上升時，外面傳來了說話聲和腳步聲，塗明恒跟張以泓也來放水。
旁邊的門關了又開，洗手臺的水流嘩嘩作響，蓋不住張以泓醉意朦朧的大嗓門：“唉，可惜，差一點就成功了！費那麽大勁天涯海角地制造重逢，又官宣告白，多浪漫，多難得呀，我還以為榮哥一定會動心的！”
緊接著是塗明恒無奈而懊惱的回應：“我哪知道他反應那麽大？就朋友圈發個合照，他都氣得要死，這也沒辦法。” 他聽起來倒沒有惡意，在對自己的功敗垂成做覆盤，表達遺憾。
張以泓似乎拍了拍他的肩，用過來人的腔調安慰道：“沒事，榮哥那人大家都懂，面冷心軟，時間長了，總能捂熱的。再說了，像你這樣條件好又專一的，現在還能去哪裏找嘛，他錯過是他的損失。”
聽到這裏，榮傑吸煙的動作停了，忍不住笑起來。
他本以為會撞破什麽惡毒角色在背後咬牙切齒詆毀他的狗血戲碼，結果竟是兩個失意者在互相安慰，冷靜分析失敗的原因？
煙灰落下，他最後深吸一口，將煙蒂沖進馬桶，毫不猶豫地推開了門。
一聲輕響。
正在對著鏡子整理頭發的張以泓和剛擦完手的塗明恒同時轉頭。
當看清走出來的人竟是榮傑時，兩人的表情立刻尬住了——他不是走了嗎？怎麽還在這裏？
張以泓滿臉驚愕，看起來酒意都被嚇醒了一大半，塗明恒則多了一層狼狽，臉色如調色盤，紅白交加。
榮傑似笑非笑，走到旁邊伸出手。
他慢條斯理地洗著手，透過鏡子笑看身後僵硬的兩人，調侃道：“二位還是挺看得開啊。”
張以泓擠出個比哭還難看的笑：“榮、榮哥，我們瞎聊呢……”塗明恒則徹底啞了火，看樣子恨不能找個地縫鉆進去。
榮傑抽了張紙巾擦手，轉過身：“行了，那你們接著聊吧，我先回去了。” 說完，笑得開懷地走出了洗手間。
塗明恒連追上來的勇氣都沒有，知道了前因後果，榮傑總算是連半毛錢的不安心都不剩了。
一天一天，繼續無聊地過著。
直至集團按照慣例組織了年中培訓，各分公司的項目總監齊聚總部大樓。
審計部安排了兩堂重要的法規解讀與實務操作強化課程。這類面向一線骨幹的培訓，通常由經驗更老道的專項負責人主講，本不會落到榮傑頭上，但這一次，榮傑主動接下了其中一堂課的活。
他投入了不少精力親自準備課件，這份用心讓活動負責人頗為意外和感動。
培訓日當天，會議室座無虛席。
榮傑進來站定，習慣性地環視臺下，很快看到了賀褚言。他坐在靠後的位置，熨帖的襯衫襯得肩線平直，坐姿挺拔，正專註地望著投影屏幕。當榮傑的目光經過他時，賀褚言也恰好看過來，微微頷首，笑得禮貌而妥帖。榮傑定了定神，開始了他的講解。
課程進行得很順利。榮傑語言精練，條理分明，那些曾讓總部高層或瞠目結舌或哭笑不得的真實案例被他詼諧地剖析開來，既生動揭示了風險要害，又提供了能落地的解決思路，實用的同時不失趣味。
結束時，臺下爆發出真誠而熱烈的掌聲。榮傑收拾著面前的資料和翻頁筆，幾位相熟的分公司總監圍上來寒暄幾句。
這時，賀褚言也走了過來，站在稍外圍的位置，耐心地等著。等幾位同僚聊得差不多了，他才上前一步：“榮總，晚上有時間嗎？關於課程裏提到的幾個實務銜接點，想再向您當面請教一下。” 恭敬嚴謹得倒讓榮傑有些不好接話。
榮傑正斟酌著如何得體地婉拒這個單獨邀約，旁邊還沒走遠的另一人恰好聽到了，立刻笑著湊過來：“褚言這提議好啊，榮總課講得這麽棒，大家都意猶未盡呢，晚上我做東，一起聚聚唄？正好交流交流心得嘛。” 其他幾位也紛紛附和：“對對對，榮總別推辭。”“就是，機會難得。”
眾人的熱情邀請，裹挾出了一場難以拒絕的集體活動。榮傑對上賀褚言在一片起哄聲中依舊淡然的臉，再對上周圍同事熱切期待的神情，“不用了吧”便再也說不出口。他點頭應允：“行，那就一起吧。”
於是，在團隊交流的堂皇名目下，榮傑與賀褚言，再次坐在了同一張餐桌旁。
賀褚言負責點菜，榮傑聽在耳朵裏，果然所有的菜色都避開了自己不愛吃的和容易過敏的，他輕輕咳嗽了一聲，就當不知道。
席間推杯換盞，話題不外乎就是業務，市場，行業八卦。榮傑看似隨意地邊吃邊聊，在賀褚言開口時，不動聲色地打量著後者。
他的變化真的很明顯，照片裏能看出來，面對面的感受更深刻。
那個自從分手後畏手畏腳總想討好他的男人，那個在上司打壓下不知為何堅持隱忍的男人，終於找回了往昔的自信。
他談笑自若，思維敏捷，在討論棘手的項目難點時，可以直指要害，分寸感卻拿捏得極好。
舉手投足間，曾經讓榮傑為之著迷的獨特魅力，重新煥發出來。
即便榮傑心知肚明，他在那位新總經理手下，處境依然艱難，但此刻的他，為所謂前途地位而生的焦慮和掙紮感，已悄然無蹤。
這種蛻變，讓榮傑感到奇異的欣慰。
就像看到一棵被風雨摧折得枝葉零落的樹，歷經寒冬，終於再次挺直了軀幹，在陽光下爆發著勃勃生機。
而他偶爾看向自己時，也只是無風無浪地一瞥。
榮傑端起酒杯，淺淺抿了一口，那細微的欣慰，如同此刻的酒液，帶著覆雜的回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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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眼中的陰霾散盡，精神飽滿，仿佛已從人生低谷的泥濘中拔足而出，這當然是好事，只是榮傑自己的生活，卻陷入了溫吞的停滯。
榮晏安排的相親毫無進展，對於那些精心選出的對象，他始終提不起興趣，日子過得意興闌珊。
期間唯一讓他意外的是，沈寂已久的塗明恒，回到了他們的朋友圈子。
這天夜色初臨，張以泓照例閑不住，攢了個酒局。榮傑踏入熟悉的私人會所包廂，一眼就看到了塗明恒，兩人短暫地隔空對視了幾秒。
事過境遷，成年人自有成年人的體面，好聚好散不算難事。
榮傑走過去，塗明恒也站起身，兩人臉上都掛著笑，氣氛融洽得像從未發生過那些不快。
塗明恒遞過來一杯酒：“最近忙什麽呢？”
“老樣子。”
“氣色還不錯啊。”塗明恒找話。
榮傑平淡地說：“你也是。”
酒過三巡，氛圍愈加熱烈。張以泓正拉著幾個漂亮的小年輕吆五喝六地玩骰子，聲浪幾乎要掀翻屋頂。塗明恒不知何時坐到了榮傑身邊的高腳凳上，音樂切換的間隙，他側身靠近，壓低了嗓音：“上次那件事，”他指的自然是那張引發風波的合照，“還是挺抱歉的。之後我一直不在這邊，也沒找到合適的機會，當面跟你說聲對不起。” 他十分誠懇，滿含歉意地望住榮傑。
榮傑晃了晃杯子裏的冰，其實那點因為沒有邊界感的冒犯而生的不快，早就淡去了。他隨意地說：“也沒多大事。”
塗明恒似乎松了口氣，他順著話頭：“那就好。對了，最近有什麽新鮮事嗎，好久也沒和你聊聊。”榮傑不禁失笑，轉頭看他：“你這話題轉得是不是有點生硬？”
塗明恒被他看得有些赧然，舉起酒杯做了個投降的姿勢：“行行行，我認輸。有緣無分，咱倆當個朋友總行吧？喝酒喝酒。”
榮傑目睹他的窘迫，心裏殘留的芥蒂煙消雲散。不過最近真是新鮮，一個兩個的，都搶著要跟他重新定位關系。他舉起杯，和塗明恒輕輕一碰：“行啊，朋友。”
酒局正酣，榮傑卻覺得有些乏味，不多久，他起身離席，穿過晃動的人影走向包廂深處自帶的洗手間。解決完問題，他沒有立刻離場，反而點燃了一支煙，準備抽完再走。
就在他靠在隔間壁上，大腦放空地目送煙霧裊裊上升時，外面傳來了說話聲和腳步聲，塗明恒跟張以泓也來放水。
旁邊的門關了又開，洗手臺的水流嘩嘩作響，蓋不住張以泓醉意朦朧的大嗓門：“唉，可惜，差一點就成功了！費那麽大勁天涯海角地制造重逢，又官宣告白，多浪漫，多難得呀，我還以為榮哥一定會動心的！”
緊接著是塗明恒無奈而懊惱的回應：“我哪知道他反應那麽大？就朋友圈發個合照，他都氣得要死，這也沒辦法。” 他聽起來倒沒有惡意，在對自己的功敗垂成做覆盤，表達遺憾。
張以泓似乎拍了拍他的肩，用過來人的腔調安慰道：“沒事，榮哥那人大家都懂，面冷心軟，時間長了，總能捂熱的。再說了，像你這樣條件好又專一的，現在還能去哪裏找嘛，他錯過是他的損失。”
聽到這裏，榮傑吸煙的動作停了，忍不住笑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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煙灰落下，他最後深吸一口，將煙蒂沖進馬桶，毫不猶豫地推開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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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慢條斯理地洗著手，透過鏡子笑看身後僵硬的兩人，調侃道：“二位還是挺看得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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榮傑抽了張紙巾擦手，轉過身：“行了，那你們接著聊吧，我先回去了。” 說完，笑得開懷地走出了洗手間。
塗明恒連追上來的勇氣都沒有，知道了前因後果，榮傑總算是連半毛錢的不安心都不剩了。
一天一天，繼續無聊地過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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審計部安排了兩堂重要的法規解讀與實務操作強化課程。這類面向一線骨幹的培訓，通常由經驗更老道的專項負責人主講，本不會落到榮傑頭上，但這一次，榮傑主動接下了其中一堂課的活。
他投入了不少精力親自準備課件，這份用心讓活動負責人頗為意外和感動。
培訓日當天，會議室座無虛席。
榮傑進來站定，習慣性地環視臺下，很快看到了賀褚言。他坐在靠後的位置，熨帖的襯衫襯得肩線平直，坐姿挺拔，正專註地望著投影屏幕。當榮傑的目光經過他時，賀褚言也恰好看過來，微微頷首，笑得禮貌而妥帖。榮傑定了定神，開始了他的講解。
課程進行得很順利。榮傑語言精練，條理分明，那些曾讓總部高層或瞠目結舌或哭笑不得的真實案例被他詼諧地剖析開來，既生動揭示了風險要害，又提供了能落地的解決思路，實用的同時不失趣味。
結束時，臺下爆發出真誠而熱烈的掌聲。榮傑收拾著面前的資料和翻頁筆，幾位相熟的分公司總監圍上來寒暄幾句。
這時，賀褚言也走了過來，站在稍外圍的位置，耐心地等著。等幾位同僚聊得差不多了，他才上前一步：“榮總，晚上有時間嗎？關於課程裏提到的幾個實務銜接點，想再向您當面請教一下。” 恭敬嚴謹得倒讓榮傑有些不好接話。
榮傑正斟酌著如何得體地婉拒這個單獨邀約，旁邊還沒走遠的另一人恰好聽到了，立刻笑著湊過來：“褚言這提議好啊，榮總課講得這麽棒，大家都意猶未盡呢，晚上我做東，一起聚聚唄？正好交流交流心得嘛。” 其他幾位也紛紛附和：“對對對，榮總別推辭。”“就是，機會難得。”
眾人的熱情邀請，裹挾出了一場難以拒絕的集體活動。榮傑對上賀褚言在一片起哄聲中依舊淡然的臉，再對上周圍同事熱切期待的神情，“不用了吧”便再也說不出口。他點頭應允：“行，那就一起吧。”
於是，在團隊交流的堂皇名目下，榮傑與賀褚言，再次坐在了同一張餐桌旁。
賀褚言負責點菜，榮傑聽在耳朵裏，果然所有的菜色都避開了自己不愛吃的和容易過敏的，他輕輕咳嗽了一聲，就當不知道。
席間推杯換盞，話題不外乎就是業務，市場，行業八卦。榮傑看似隨意地邊吃邊聊，在賀褚言開口時，不動聲色地打量著後者。
他的變化真的很明顯，照片裏能看出來，面對面的感受更深刻。
那個自從分手後畏手畏腳總想討好他的男人，那個在上司打壓下不知為何堅持隱忍的男人，終於找回了往昔的自信。
他談笑自若，思維敏捷，在討論棘手的項目難點時，可以直指要害，分寸感卻拿捏得極好。
舉手投足間，曾經讓榮傑為之著迷的獨特魅力，重新煥發出來。
即便榮傑心知肚明，他在那位新總經理手下，處境依然艱難，但此刻的他，為所謂前途地位而生的焦慮和掙紮感，已悄然無蹤。
這種蛻變，讓榮傑感到奇異的欣慰。
就像看到一棵被風雨摧折得枝葉零落的樹，歷經寒冬，終於再次挺直了軀幹，在陽光下爆發著勃勃生機。
而他偶爾看向自己時，也只是無風無浪地一瞥。
榮傑端起酒杯，淺淺抿了一口，那細微的欣慰，如同此刻的酒液，帶著覆雜的回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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