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章 不是鴻門宴

關燈
第4章 不是鴻門宴

又是筋疲力盡的一夜,清晨鬧鐘響,榮傑迷迷糊糊,手臂在枕邊撲了個空,發現那片被褥已經涼了,他沒睜眼,雖然不意外,還是在心裏輕輕嘆了口氣。

他知道一切並不是夢,可是一切比夢還虛無。

榮傑勉強讓自己清醒一點,頂著腰腿的不適拿過手機,沒想到裏面有兩條來自賀褚言的消息:“我沒跑路,是回去換衣服上班,不許多心。”

不多久又跟了一條:“外面好冷呀。”

時間是淩晨四點多。原來還有這樣的報備,好新鮮。榮傑趴在那裏反覆看了好幾遍,慢慢輸入:“我醒了。”

對面秒回:“醒了就過來,我給你準備了早餐。”

榮傑把臉埋在枕頭裏笑起來。

當年是他爸爸為了磨他的性子,以“鍛煉”為由把他丟到了這間公司,彼時公司的大老板繁總是榮家的世交,現在老板已經換成了繁總的女婿簡文宸。

誰都沒想到中間出了方予諍的岔子,他才一幹這麽久,所以他根本不把如今的職位當成什麽成就,只是日益感受到工作的負擔。他家庭圈子裏的朋友沒有誰是跟這樣打工的。

可如今上班的理由似乎又多了一個。

一整天,榮傑人在數據,心在門口,總感覺下一秒笑瞇瞇的賀褚言就會推開門進來,和以往一樣帶來點什麽好消息,或者只是給他帶點吃的喝的。

怎麽回事,這就牽掛上了。

只可惜早上匆匆一見之後,賀褚言再也沒露面,應該是在忙那個卡環評的項目。他不來找,榮傑也不下班,很快到了七點多,正當榮傑懷疑晚上的飯還吃不吃得了時,賀褚言來了消息:“我在樓下等你?”

周伊安先松了口氣:“老大終於笑了。”

榮傑這才發現所有人見他不動也都還留,忙說:“今天就到這裏,辛苦大家,收工吧。”

榮傑最早離開,匆匆下樓,車在等。

一天不見,賀褚言的眉眼模糊在夜幕和殘存的水汽裏,更加詩情畫意,他解開了西服一手扶著車頂,正在通話中。見到榮傑,酒窩馬上出現。榮傑忙制止他掛斷的動作:“不用,等你說完。”說著走到不遠處的垃圾桶旁。

待賀褚言打完電話,榮傑摁滅煙,不等被問,賀褚言為他開門:“我妹妹,跟我抱怨我媽不讓她出國看演唱會。”

倒是讓聽的人稍稍楞了一下,沒想到他會說起家事,因為這份親近,榮傑的心情更加輕飄:“最後怎麽說的?”賀褚言拉著安全帶笑道:“我讓她偷偷去,我給她報銷路費。”

哎喲餵,這麽寵。榮傑覺得他這個哥哥當得十分稱職:“你對她很好啊。”

賀褚言笑答:“她對我也是。”

他將榮傑帶到約好的餐廳。中式風格的一個小院子,一圈柔和的燈帶。裹著花香水果香的穿堂風過來,夏天剛好,現在有點涼。不等榮傑開口,賀褚言已經叫來服務生去把門關上。

樹木掩映著他們的桌子,矗立在小橋流水的造景旁,楓紅時不時落入水中,隨波逐流。

榮傑四下看了看,這裏完全能對上他的脾胃。

榮少爺在家是被人伺候慣了的,雖說在社會上混了好幾年,還是掩不住那點家門裏帶出來的優越。因此當賀褚言拿過洋甘菊香的熱手巾幫他擦手時,他雖然在夜色的掩映下臉紅,但沒有拒絕。

賀褚言擦得很仔細,仿佛愛極了那漂亮的手指,兩個人已經有過好幾次那麽激烈的身體關系,現在這點清淡的肢體接觸,因為賀褚言過於意味深長的停頓、擦拭,透出一股子清純的暗昧:“給你發消息的時候,還怕你已經走了。”榮傑笑了笑:“我能到哪兒去,住都是在隔壁。”

浮光躍金,靜影沈璧,四下無聲,賀褚言輕聲道:“我也不知道是怎麽了,就是怕等下見不到你。”

……你會害怕?榮傑的理智還在吐槽賀褚言真把他當小屁孩哄,情感卻已經大大地動搖, 他柔聲道:“不會的,我們都約好了。”

他的柔軟被賀褚言盡收眼底,手巾早就丟在一旁,後者從面對面的位置,自作主張地坐到了他身邊。

榮傑那半邊身體一下子有點麻癢,他沒反對。

不多久,昨天選好的菜品陸續上來,二人默契無言地吃著。賀褚言給榮傑布著菜,他的電話又響了,低頭看了一眼,臉上帶了點抱歉:“我得去接一下。”榮傑擺了擺手。賀褚言便出了穿堂到了前院。

可是這個時刻實在是太靜了,順風把他格外柔和的聲音吹過來,空曠地響著:“我跟重要的人在吃飯。”

“怎麽是把她慣壞了呢,本來也不是大事。”

“貴是貴,她也沒有要天天去呀。”

“今天晚上回不去,還有些事情……”

重要的人,是什麽事,不言而明。

榮傑都不好意思聽下去,自我尷尬地咳了兩聲,不自然地把視線轉移到池塘中的鯉魚上。賀褚言回來時,見榮傑似乎喜歡,起身問服務生要了一把魚食,用紙包著遞給榮傑玩。

既細心,又體貼。

他接過來,停下筷子餵了幾下魚,看魚兒湧動著搶奪:“介意我抽煙嗎?”被問的人搖了搖頭,甚至主動幫他要來了煙灰缸放在手邊:“沒事。”

於是榮傑放下東西,掏出了打火機和煙,擋著一面風點燃,往後捋了下清爽的頭發,靠向椅背。

能在大家族裏被所有人寵愛,自是有排行老小的緣故,和他的好皮囊也脫不了幹系。

榮傑不愛戶外運動,皮膚白皙得過分,一頭濃密的黑發,桃花眼,睫毛又翹,唇紅齒白,垂目夾著煙的樣子頗有一些性感的意味。這頓飯他吃得很滿意:“以前倒不知道這個地方。”

賀褚言為彼此斟茶:“怪他們隱蔽。”

榮傑笑著把煙灰彈進去:“你不用總順著我說話。”賀褚言真誠道:“都是實話呀。”

剛才他們喝了一點酒,榮傑臉頰帶了點春意微紅著,點點頭:“隨你怎麽說吧。”

賀褚言見他此時好說話,似乎是大著膽子:“過來審計這麽久,男朋友不跟你生氣嗎?”——問得像真的,不至於吧,第一次睡的時候自己明明生疏得要死。

榮傑沒拆穿這句道德感極低的假臺詞,收納了賀褚言刻意營造的彼此正“不可為而為之”的共犯感,那是否除了欲望糾纏,他們之間還有點別的東西?他想著吸了口煙:“我還單身。”

他在榮家的蔭蔽下長大,誰都要給他面子,這輩子還沒吃過苦受過罪。往好了說,有一種安全感十足的自信,他無需避諱。賀褚言看起來很意外:“不應該啊,你這麽有魅力。”

來拍他馬屁的人很多,拍得這麽直白而獨具匠心,倒讓榮傑會心一笑:“我不可能有了男朋友還跟你睡的。”

“那我可以當你的男朋友嗎?”

突如其來的直白,讓榮傑的心猛地一跳,他倏忽擡眼看了看認真等待答覆的賀褚言,很快移開了視線。他不說話。

而他不說話,賀褚言果然很貼心地不再追問。

等賀褚言結完賬,兩人出來沿著小巷,一邊聊天,一邊慢慢往外走。一段清凈又純粹的路程。

月光仿佛比路燈還亮,旁邊一戶家門前,種了大片的大馬士革玫瑰,又有一樹朝開暮雕的重瓣木槿探出來,紅的白的落花交錯,在冷清月色的浸潤下,香得人邁不開步子。

榮傑忍不住閉上眼睛深深呼吸,馥郁的香氣直抵肺腑。

賀褚言見這孩子氣的舉動,只是看著他笑。

“喜歡花?”

“喜歡。”

問了,卻沒什麽下文。不過即使什麽都不說,這一刻的氛圍也好到榮傑不想回到現實。

還以為又要折騰一晚,誰成想賀褚言口中的“有事”是趕回去加班,他竟然是專門抽時間出來,只為履行吃飯的承諾。

榮傑被他送到酒店門口,看著駛向寫字樓地庫的車,獨自佇立,心流湧動。

賀褚言不會是認真的吧?

第二天開工前,不知誰在榮傑的位置上,早早地擺上了超大一捧鮮花,粉的藍的緞帶纏繞,半開的各色花朵密密匝匝擠在一起,於清晨香透了整個會議室。

暫時無人的空間裏,只有榮傑與花相對。

短暫地驚訝了片刻,他把臉埋入了花堆中,感受著這份他鮮少體驗的、恍惚帶著幾分真意的柔情。

怎麽會存在像賀褚言這樣事事有頭有尾的人。

男朋友……好像也不是不可以……

千裏之外的榮家老宅,榮傑的二哥榮琛接到了弟弟的電話:

“哥,你幫我查一個人的底細。”

--------------------

求收藏!歡迎大家多飄彈幕、多多評論,如有海星、玉佩餘糧也可以投給我們褚言和傑,超感恩!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