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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第74章 從此,她是他的歸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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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第74章 從此,她是他的歸處。

王舒月站在門口, 看著兩人。

視線流轉間,她清晰地看到了溫昭脖子上淡淡的紅印。

現在是早上九點多,兩人才來, 昨天又是七夕……

她立馬了然。

溫昭硬著頭皮慢步挪上前, 小聲說:“媽……你怎麽突然過來了?”

“突然?”王舒月看著她,“你自己看看微信!”

“……”

溫昭楞了幾秒。

從包裏翻出手機,屏幕亮起,王舒月頭像旁墜著一個紅色的圈圈“1”——

母上大人:【昭昭,媽媽明早六點的飛機, 大概八點半到星海。】

消息發送時間, 是前一晚十一點多。

那個時候, 她在……

她手指瞬間頓住, 耳根通紅, 僵硬一笑。

祁慕也走了過來,姿態謙遜地頷首:“阿姨好。”

王舒月目光在他身上短暫停留,淡淡點了點頭。

溫昭趕緊又說:“媽,我們先進去吧!”

王舒月看著她頷首, 算是默許。

她松了口氣, 側過身偷偷給祁慕遞了個眼神,示意他先回去。

可剛走出一步。

王舒月卻停下了腳步, 側過臉, 掠過溫昭,看向祁慕,淡淡開口:“你也一起進來吧!”

溫昭一楞, 下意識地看向祁慕。

他神色未變,只是點了點頭,跟在了她們身後。

客廳裏, 溫昭緊挨著祁慕在側面的短沙發上坐下。

王舒月則獨自坐在正面的長沙發上。

她的視線掃過兩人依舊牽著的手,目光微沈。

“祁慕,”她開口,聲音平穩卻帶著分量,“我之前的話,應該跟你講得很清楚了。”

她頓了頓,擡眼看向他,帶著教師獨有的威嚴,“我說過,如果我女兒被推到輿論的風口浪尖,那麽……你答應過我什麽,還記不記得?”

“……”

空氣瞬間凝滯。

溫昭納悶地側過臉看他,又看向王舒月。

她一點也不知道兩人說了什麽。

沈默在空氣中蔓延了幾秒,沈重得讓人心慌。

祁慕擡起眼,喉結滑動著,聲音低沈:“記得。”

“那你做到了嗎?” 王舒月緊跟著追問,不留絲毫餘地。

“……”

溫昭再也忍不住:“媽,你們到底在說什麽啊?他答應你什麽了?”

王舒月靠進沙發背,目光沈靜地看向女兒:“他答應過我,如果有一天,你的名字因為他的緣故,出現在那些滿天飛的謠言裏……他就會主動、離開你。”

話音落下,溫昭呼吸一滯。

她倏地轉過頭,詫異地看向沈默不語的祁慕。

心頭湧上的不是被隱瞞的生氣,而是密密麻麻的心疼。

怪不得……

“媽,”溫昭深吸一口氣,目光堅定。她伸出手,牢牢牽住祁慕的手指,扣緊,“不管他曾經答應過您什麽,我只知道,無論如何,”

她說著,側過臉看向身邊這個她愛的人,和愛他的人,眼底是溫柔而決絕的笑意。

“我都不會離開他。”

祁慕轉過頭,眼尾微紅。她繼續說著:“而且,他把我保護的很好。”

王舒月直起身,眉頭蹙緊:“保護得好?那你手上的傷,還有網上那些沸沸揚揚的議論,又該怎麽算?”

“……”

溫昭一時語塞,但沒退縮。

她深吸一口氣,語氣放緩,繼續說道,“媽,那些都是意外,超出了任何人的控制。公開關系是我的決定,是我堅持的,不能怪他。而且……我現在所承受的一切,都是我自己的選擇,我心甘情願。”

“你……”

“阿姨!” 祁慕的聲音插了進來,帶著孤註一擲的懇切,眼神不再閃躲,“是,我承認,這件事情是我做得不夠好,沒能萬無一失地護住她,讓她受了傷,受了驚嚇。我怎麽認錯都行,您怎麽說我、怪我,我都接受。”

“但,”他停頓了一瞬,“唯獨離開她這件事……我…做不到。”

王舒月目光如炬:“那你當初為什麽要答應我?”

“因為那個時候我以為,我能護著她……”祁慕的眼底掠過一絲痛色。

戀情曝光的那一天。

他幾乎想了無數種保護她的辦法,可每一條推演到最後,都總有漏洞,都無法確保她能完全避開那些惡意的傷害。

最終,一個極端且決絕的念頭冒了出來。

一條置之死地,卻未必能後生的路。

是唯一能把她從輿論漩渦裏徹底摘幹凈的辦法。

可這個近乎偏執的念頭。

因為她的一句“分手”徹底中斷。

“我那時……確實想到了一個辦法,一個我以為能護住她的辦法。”他垂下眼,苦笑著,“只不過快要走上那條路時,有個女孩跟我說,她不需要我那樣近乎自毀式的保護。她不怕風雨,也不畏懼那些言語,她只怕,我因為她,因為要保護她,先一步毀了自己。”

“阿姨”他站起身,手指收緊,背脊挺得筆直,“我無法向您保證前路一定一帆風順,那些惡意的聲音也會立刻消失。但我可以向您發誓,只要我祁慕在,所有的風雨我都會擋在她前面。”

他深深望了一眼溫昭:“雖然她說過,她會和我一起面對,她什麽都不怕。但正因為我愛她,我才更舍不得讓她去承受這些。” 他轉回目光,懇切地看向王舒月,“我不求您立刻相信我,只懇請您給我一個機會,用往後的每一天來證明,我會去愛護她,守護她……”

-

下午,溫昭洗完澡出來,站在鏡前,仔細將頸間的紅痕都用遮瑕膏一點點蓋住。

確認無誤後,她才走出浴室。

王舒月還坐在沙發上,看著窗外。

雖然祁慕已經說了很多。

但溫昭知道,媽媽心裏始終懸著一塊石頭。

既是擔心她,也在擔心祁慕。

她慢慢走過去,挨著王舒月坐下。

“媽……”

王舒月轉過頭:“怎麽了?”

“祁慕他…真的很好。”

“你喜歡他,當然看他什麽都好。”王舒月語氣裏帶著所有母親都有的擔憂、惆悵。

溫昭搖搖頭:“您還記不記得,他當時同時有兩條熱搜,一條是關於戀情的,另一條……是說他打人。”

“嗯。”

“那您相信嗎?”

王舒月輕嘆一聲:“剛開始半信半疑,後來不是澄清了嘛。”

“那您知道,為什麽那條負面熱搜掛了那麽久都撤不下來嗎?”只要一想到這個事情,溫昭就心裏發酸。

她吸了口氣,繼續道:“那時候,因為戀情曝光,他已經被推到了風口浪尖。再加上那條打人熱搜,幾乎所有人都認定祁慕是個品行敗壞的人。所以他……他索性自己出手,把那條熱搜買了下來,坐實了這個罪名。他就是讓所有人都覺得,跟他在一起的我真可憐,早點離開才好,覺得他就是個典型的會家暴的人……”

她眼淚一滴滴滾落,浸濕了衣角:“這……這就是他剛才說的,那個差點走上、最後被我攔下來的解決辦法。”她緩了緩,繼續開口,“所以媽,他真的有在拼盡全力保護我。”

“只不過,”她抿了抿唇,鹹澀的眼淚入口,“我不想接受他這樣的保護。”

“祁慕從小就過得苦,沒什麽親人,唯一疼他的外婆……可能也撐不過這個月了。如果他再為了我,把自己搞得一團糟,那他該怎麽辦……”

“所以,我拒絕了他的保護,也選擇了公開。如果我不公開,那麽他確實能把我保護的很好,他答應你的,也確實能做到。只不過,我好愛他,所以我不能任由他怎麽做!”她擡起淚眼,握住王舒月的手,“媽……您能不能相信您的女兒,她喜歡的人,她選擇的人,真的很好、很好。”

王舒月拍了拍女兒的手背:“昭昭,媽媽不是不願意相信你的眼光,媽媽只是有每個母親都有的私心。你爸爸走得早,這世上媽媽就只剩下你這一個心頭肉。我什麽都不求,只盼著我的孩子能一輩子平平安安、快快樂樂的。”

她頓了頓,又說,“媽媽也能看出來,祁慕是真心待你。所以……媽媽答應你,我會試著去……了解他。但是你也得答應媽媽,無論如何,都要保護好自己,別再讓自己受到傷害了。”

溫昭眼眶一熱,重重點頭:“……嗯!”

王舒月抽了張紙巾塞進她手裏,語氣一轉:“不過媽媽說的‘保護’,還有另外一個意思。”

溫昭眨了眨還掛著淚珠的眼睛,沒反應過來:“?”

見她沒明白,王舒月故意輕咳一聲,調侃道:“媽可不想太早抱外孫!我還想輕松自在多玩幾年呢!”

溫昭原本還梨花帶雨的臉,“唰”地一下紅透了,羞得低下頭:“媽——你說什麽呢!”

王舒月忍不住笑:“好好好,不逗你了。”她輕輕將溫昭散落的一縷碎發別到耳後,溫聲道,“反正媽媽這次回來打算多住些日子。改天你要是和祁慕都有空,咱們一家人正正經經吃個飯,讓媽媽再好好了解了解他。”

溫昭嘴角忍不住翹起:“好!”

-

醫院裏。

祁慕坐在一邊,劉婧躺在床上安安靜靜地睡著。

現在外婆睡的時間一天比一天長,連喝水都只能靠棉棒稍稍潤濕嘴唇。

他知道外婆的時間也許就是這個月,也許就是這個星期……甚至可能更短。

他不敢細想,更不願去推算那個可能到來的時刻。

所以,他必須每天看著她。

只要醒來,就知道她的阿慕在,他要一遍遍親口告訴她,她的阿慕現在過得很好,有人愛,也有了牽掛。

讓她放心。

晚點的時候,溫昭忙完工作也來了。

恰巧劉婧醒著,蒙塵的眼睛在看到溫昭時,泛起微弱的清亮。

溫昭在床沿坐下,握住她枯瘦的手。

劉婧手指動了動,反握住她,嘴唇囁嚅著,聲音很輕,溫昭要湊得很近才能聽清。

“昭昭……謝謝……”她還想說,但是身體條件不允許,終究沒能再說出更多字句。

溫昭搖搖頭:“外婆,你不需要跟我說謝謝。我們是一家人。”

劉婧眼底浮起深濃的笑意,發顫地擡起另一只手,費力地拉過祁慕的手,覆在溫昭的手背上。

她沒有再說話,只是看著他們交疊的雙手,嘴角含著欣慰的、安心的笑。

仿佛完成了一件最重要的事。

但溫昭讀懂了。

她是想說——

讓他們兩好好的。

-

深夜,星海市狂風大作,暴雨傾盆。

這是八月的第一場雨。

溫昭陷在了一個漫長而真切的夢。

夢裏,她看見獨自在暴風雨中跋涉的祁慕。

風雨抽打在他身上,冰冷刺骨,衣衫盡濕,模樣狼狽又孤寂。

四周高樓林立,萬家燈火通明,暖黃的燈光從一扇扇窗戶裏透出來,卻沒有一扇門為他打開,也沒有一處能讓他暫避風雨。

她就跟在他身後,想喊他,想為他撐一把傘,可他好像根本感覺不到她的存在,只是固執地、一步一步地往前走著,仿佛在尋找什麽。

他就這麽不知疲倦地走著。

就在他幾乎要被雨水和絕望淹沒時,雨幕深處緩緩出現一個模糊的身影。

那身影同樣淋著雨,卻面向他,露出無比溫柔的笑容。

一個聲音悠悠地傳來:“我們阿慕都長這麽大了……”

“媽……?”

他像瘋了一樣朝那個身影沖過去,拼命地伸手想去抓住,可指尖穿過的只有冰涼的雨絲。

溫昭站在不遠處,看著他一次次撲空,心也跟著揪緊。

隨即,那道身影如同霧氣般消散無蹤。

“媽——”

他跪倒在雨水裏,痛哭失聲,冰冷的雨水混著滾燙的淚水淌了滿臉。

溫昭想跑過去扶他,雙腳卻像被釘在原地,只能眼睜睜看著他的肩膀在雨中劇烈顫抖。

過了不知多久。

他才踉蹌著重新站起來,漫無目的地繼續向前。

漸漸地,風雨聲停了,沈重的烏雲在身後褪去。

腳下出現了一個分明的界限。

他低著頭,在界線這一端停住了腳步,身影格外孤寂。

溫昭不知道他在猶豫什麽。

她走到他面前,靜靜地看著他。

這一次,他仿佛若有所覺,擡起眼,像是看到了她。

溫昭什麽也沒說,只是朝著他,伸出了手。

他遲疑著,目光在她臉上和她掌心之間流轉。

最終,還是緩緩地、帶著一絲不確定,將自己的手交給了她。

她牽住他,引著他跨過了那道界線,繼續往前走著。

又走了一段。

眼前豁然開朗,一片寧靜的山坡,腳下綠草如茵,野花爛漫。

山坡上,站著一個人。

她轉過身,露出慈祥的笑容:

“我們阿慕,往後的日子都要好好的。”

他眼眶一熱,哽咽著喚她:“……外婆。”

可話音未落,外婆的身影也開始如輕煙般消散。

他立刻慌了神,掙脫溫昭的手,不顧一切地沖上山坡,發瘋似的四處尋找、呼喊。

卻終究一無所獲。

最終,他無力地坐在山坡上,像是耗盡了所有力氣。

溫昭也跟著走到他身邊,挨著他坐下。

天邊漸漸泛起魚肚白,一輪朝陽緩緩升起,金光暖烘烘地灑在兩人的身上。

只是他身上還沒幹,發梢間凝結的水珠,一滴、一滴落在她的手背上。

“滴。”

“滴。”

……

“滴——”

溫昭從夢中猛地驚醒。

中央監護系統上的警報不斷響起,一下下敲打在她的神經上。

她來不及細想,跳下床向外跑去。

幾個值班護士也緊隨其後。

她一路跑到那間最不願看到的病房門口。

夢中那個痛哭的背影又出現在了自己面前。

他跪在病床前,肩膀劇烈地顫抖著,哭聲一聲聲砸在空氣中。

溫昭的胸口一陣悶痛。

他真的,一個親人都沒有了。

……

那三天,祁慕很平靜,也很少哭。

前來吊唁的人不算多,大多是劉婧那邊的親戚,王舒月也來了,整個葬禮辦的安靜、簡單。

溫昭除了上班也一直陪著他。

葬禮的最後,祁慕牽著溫昭的手,並肩站在墓碑前。

劉婧的墓碑緊挨著他母親,母女二人終於得以在另一個世界團聚。

“外婆……您應該找到媽媽了吧……您記得幫我帶句話,說我……想她了。”他停頓了一下,喉結微微滾動,“您記得幫我帶句話,就說……我很想她。”

“還有……”他垂下眼,淚水滾落在草地:“我會好好的,你們放心。”

溫昭更緊地回握住他的手,含淚笑著:“外婆,阿姨,我和祁慕往後的日子,都會好好的。”

她會陪著他。

在這個世界上,萬家燈火,總有一盞會永遠為他而亮,總有一扇門會永遠為他而留。

從此。

她是他的歸處,

亦是他的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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