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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第49章 歲歲年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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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第49章 歲歲年年,昭昭慕慕。

今年的梅雨季節與往年不同。

還沒正式出梅, 雨卻說停就停。才六月中旬不到,氣溫就猛地竄上了三十二度。自從周三夜裏那場雨過後,連著幾天都沒看到過一點雨絲, 只有太陽。

今早溫昭一出門, 才幾分鐘,頭發就被曬得發燙。

她坐在副駕駛上,即便空調開低了一檔,仍覺得有些悶。

開車的還是祁慕。

溫昭自己的車得周日才能取,祁慕這輛又是手動擋, 她也幫不上什麽忙。

車緩緩開到高速路口, 祁慕排著隊, 點著導航:“去哪?”

“玉濛山。”

“怎麽想著去那兒?”

“網上說……那邊的楊梅正好到季節了, ”她抿了抿唇, “有點饞。”

祁慕輕輕笑了一聲:“不是你說要帶我出去玩?結果是自己嘴饞啦?”

“那邊也很好玩的!”溫昭急忙補了一句,“……而且特別涼快。”

其實倒也不全是為了楊梅。

她昨晚翻了大半夜手機,把熱門推薦的幾個地方刷了個遍,怎麽看都不合適。

高考剛結束, 到處都是結伴出游的學生。

萬一他被認出來……

豈不是完了。

更何況這種天氣, 要是全程戴口罩遮掩,怕是沒走兩步就要悶暈過去。玉濛山就不一樣了, 氣溫比城裏低六七度, 人少清靜,再適合不過了。

……

玉濛山其實也屬於星海市,只不過不在一個區。溫昭住的海碩區靠海熱鬧, 玉濛山則在南濱區的邊緣。

一個東,一個北,從她家開過去, 差不多得兩個小時。

一路上溫昭強打精神陪祁慕聊了會兒天,可她昨晚睡得太晚,空調風徐徐吹著,窗外的風景不斷重覆,她眼皮漸漸就沈了。

頭一歪,不知不覺睡了過去。

車內只剩下低低的音樂聲靜靜流淌。

再醒過來的時候,車早已駛離高速,正沿著山路蜿蜒向上。祁慕關掉了空調,降下車窗,清冽的山風一絲一絲滲進來,帶著植物和泥土的氣息。

溫昭瞥了一眼車內的控屏——

室外溫度:25℃。

車沿著蜿蜒的山路又繞了一陣,樹影越來越密,溫度也越來越宜人,直到最後,緩緩停在一片綠意盎然的入口處。

溫昭推門下車,祁慕走到她身邊,牽起她的手朝裏走去。

楊梅園還在半山腰,得爬一段石階才能到。

令溫昭沒想到的是,臺階兩旁系滿了密密麻麻的紅繩和祈福袋,周圍還點綴著一簇簇鮮艷的假花,風一吹,輕輕搖曳。

一對頭發花白的老夫婦正慢悠悠地從他們身旁走過,老奶奶忽然轉過頭,笑瞇瞇地望過來。

“小夥子,帶你老婆來走臺階呀?”

溫昭耳根一熱,剛想解釋——

祁慕卻先一步開口:“爺爺,請問這兒是……?”

“哎喲,你們不知道啊?”老爺爺有些驚訝。

一邊攙著老爺爺的奶奶回覆著:“這兒呀,叫‘百步梯’。小情侶或者小兩口要是能一塊兒走完這九十九階,往後就能情意相通、甜甜蜜蜜!再往上走,還有個千步梯,要是走完那九百九十九階呀——”她聲音揚了揚,“那可就是一輩子長長久久,再也分不開咯!”

老爺爺也瞇眼直笑:“我們還以為你們小年輕,是專程來這兒討個好彩頭的呢。”

溫昭忍不住低下頭,唇角揚了起來。

卻沒想到。

祁慕格外坦蕩地接了一句:“是,我們就是來走的。”

“啊?”溫昭詫異地擡眼看他。

——不是來摘楊梅的嗎??

祁慕卻像是沒看到她的眼神,還繼續問那對老人:“爺爺奶奶你們也來走嗎?”

爺爺連忙擺擺手,笑呵呵的:“老啦,腿腳不中用啦!”

他的語氣慢慢放緩,像是陷入了回憶之中,“就趁天氣好,來這附近看看風景。不過,年輕那會兒可是走過的。”說著,他輕輕拍了拍身旁奶奶的手,眼底聚滿了幸福,“你瞧,這不就是最好的證據?”

祁慕聞言微微一笑,眼裏漾開一絲羨慕。

“真好。”他說。

又閑聊了幾句,兩位老人就相互攙扶著,慢悠悠往山下走去。

祁慕這才轉回身,眼裏帶著笑,看向溫昭:“昭昭,你不是說來摘楊梅嗎?”

溫昭臉一熱,指了指臺階盡頭隱約可見的山頂:“走、走上去……就能摘了……”

他該不會以為,她是故意帶他來的吧?!

“哦——”祁慕故意拉長語調,眼裏笑意更濃,明顯不信。

溫昭看著他一副“我懂了”的表情,對著他淡淡一笑。。

果然,他就是這麽想的!

她看著祁慕,抿了抿唇,小聲問:“祁慕……你想走嗎?”

他沒回答,反而俯身靠近她,望進她眼睛裏:“昭昭,你想走嗎?”

溫昭擡起頭,望向前方蜿蜒而上的石階,一級一級沒入雲霧繚繞的山間。她低頭看了看兩人仍緊緊牽在一起的手,又側過臉,看向身旁的人。

他眉目俊冷,眼神卻炙熱,又帶著一絲期盼。

也在這時。

有一股沖動,像是春天破土而出的新芽,悄悄地撞著她的心跳。

“想。”她說。

她知道,祁慕是想走的。

那她,就更想。

就算只是個沒有憑據的傳說,她也願意和他一步一步走完。

也偷偷盼著,能像那對爺爺奶奶說的——

長長久久。

“那就走。”他手指收緊,將她整只手攏進溫熱的掌心。

“好,”溫昭笑了起來,說完又想起今天最初的目的,急忙補上一句,“但楊梅也要記得摘!”

祁慕忍不住笑出聲:“好,摘,都聽你的。”

-

石階一路蜿蜒向上,掩在深深淺淺的樹影裏。山風沁涼,拂過皮膚,一路走來竟絲毫不覺得燥熱。只聽得見竹葉簌簌作響,偶爾幾片青葉悠悠蕩蕩,輕飄飄落上肩頭。

路上偶遇幾對已經登頂正慢悠悠下山的游客,彼此點頭笑笑,也不多話,心照不宣似的。

太陽慢慢挪了位置,他們倆的影子也稍稍斜了一些。

可不變的是。

他的手始終牢牢牽著她的,十指緊扣,一下都沒松開。

……

雖說總共是九百九十九級臺階,卻不是筆直一條路通到底的。而是沿著蜿蜒的山路,隔個一小段,才鋪那麽幾級,不知不覺已入了山深處。

日頭漸漸攀到正空,頭頂樹葉越發稀疏,陽光趁機從縫隙裏大片大片灑落,映得石階發亮。

臺階一旁立著一塊石碑,上面用紅漆描了字——

900階。

溫昭額角沁著細密的汗珠,臉頰泛紅,呼吸也帶了點喘。小腿又酸又沈,即便走在平路上,都覺得比前一步更重。

可祁慕卻什麽感覺也沒有。

他本就常運動,這點路對他來說,就算有點累,也不過是家常便飯,實在算不得什麽。

他側過臉,目光落在她濕漉漉的鬢角:“要不要休息會兒?”

“好……”溫昭應得有點虛,聲音裏還帶著點喘。

兩人在階旁一張原木長椅上坐下。

祁慕從兜裏摸出一包紙巾,抽出一張,替她擦去頰邊的汗。接著又拿過之前在半山腰買的礦泉水,擰開瓶蓋,遞到她手邊:“喝點水。”

溫昭接過水,指尖觸到瓶身的涼意,才稍稍緩過來些。

瓶口剛放到嘴邊,她動作頓了頓,側過臉,輕聲叫他:“祁慕。”

“嗯?”

“你信這個嗎?”她問,眼神瞟了眼那塊“九百階”的石碑,又落回他臉上。

祁慕擡眼望向遠處層疊的山巒,沈默了片刻。才轉眼看她,低聲開口:“以前不信。”

“為什麽?”

“因為,我以前總覺得這些都是虛無縹緲的。”他語氣很淡。

就像他媽媽病得最重的那段時間,不知從哪聽來的話,說,滿月時對著月亮誠心許願,就能如願。那個時候他還小,就相信了,也試了。

可月光從沒回應過他。

更小的時候,他也曾雙手合十,誠心祈願,盼著一家人能團團圓圓。可這個願望,到他六歲那年,就徹底碎了。

後來他也慢慢地明白,有些事再虔誠也盼不來。

不是虛無縹緲,又是什麽。

溫昭望著他微繃的側臉,原本以為他執著、甚至近乎急切地要牽她走完這九百九十九階,是因為他信這些傳說。

可居然不是。

她輕聲問:“那現在呢?”

祁慕看向她,目光沈靜、認真,且只有她一個人。

他說:“現在,我想…信。”

“為什麽?”

“因為我想試試。”

“試什麽?”她望進他深沈的眼底。

他突然伸手,溫昭猝不及防被拉入他懷中,怔怔地忘了反應。他的額頭輕輕抵在她頸側,帶著溫度的呼吸拂過她頸側,微微發癢。

山風掠過,吹起她幾縷發絲,軟軟地掃過他的臉頰。

他聲音低沈,一字字落下:“試試看……是不是真的能和你,長長久久。”

哪怕從前失望過一千次、一萬次,但唯有這一次——

他心甘情願再信一次。

只因為這個人,

是她。

是他黑夜中唯一看見的星芒。

-

腳下的塵土簌簌落進石階縫裏,日頭明晃晃地懸在頭頂,連點綠葉的遮擋都沒了。眼前是望不到頭的山,一層疊著一層,還有些沒散盡的雲霧,虛虛實實浮在半空,像幅沒幹透的水墨畫。

溫昭一只腳還踩在第九百九十八級上,胸口起伏得厲害,氣都喘不勻,嗓子眼兒裏有點發澀,帶著點血腥味。

她擡眼,祁慕站在第九百九十九級的平地上,正垂著眼看著她。他手指修長,骨節分明,將她微顫的手握得極緊。

“昭昭,上來。”

溫昭借著他的力道,咬著唇一撐,發軟打顫的腿總算邁上最後那階,整個人差點軟下去,還好被他穩穩扶住。

——這臺階,這輩子爬一次也就夠了。

她在心裏暗暗說著。

轉眼,身旁的石柱上清晰刻著字——

第九百九十九級

剩餘零級

她長長地、徹底地舒出一口氣。

總算……

到了。

她偏過頭,另一側的石柱上深深鐫著一行朱漆的字,紅得像瑪瑙。那字仿佛帶著溫度,撞進她眼裏:

“一步一印,心手相牽;歲歲年年,皆如今日。”

她垂眼看著祁慕牽著她的手上,眼角彎起。

“走吧。”

“嗯。”

往前不遠,有棵枝繁葉茂的老樹,滿枝椏掛滿了密匝匝的許願帶,紅綢在清風裏輕輕搖晃,如跳動的火焰,每一根都系著一個虔誠的心願。

雖然不知道靈不靈,但祁慕還是買了兩條。

兩人伏在木案前低頭寫著。

祁慕先寫完,走到溫昭身邊:“寫了什麽?”

“不告訴你。”她手忙腳亂把許願帶藏到身後,耳根有點熱。

“你寫了什麽?”她擡頭反問。

他嗓音低沈,帶笑:“秘密。”

“不說就不說。”她小聲嘟嚷著。

等祁慕轉頭,才悄悄展開剛寫好的字條,笑著,看了一眼——

“願我所愛之人前路無孤寂,餘生皆坦途。更願往後歲歲年年,皆昭昭慕慕。”

他們默契地走向樹的兩側。

溫昭踮著腳尖,努力把許願帶系在夠得到的最高枝頭,胳膊伸得筆直,裙擺被風掀起來一點。祁慕就站在不遠處,目光落在她微微踮起的腳尖和努力伸直的指尖上,很輕地笑了一下。

他沒急著掛自己的。

等她系好結、站穩,才不緊不慢地擡手。

他本就個子高,手臂一伸就輕松夠到了高處那根向陽的枝頭。

正好在她那條的對面上方。

他仔細系了個牢牢的結。

而後,輕輕撫摸著上面的字,眼角彎起。

山風吹起他額前的碎發,也微微拂動那條剛剛系好的許願帶,墨跡清晰而深刻:

“願我能保護好我所愛的人,歲歲無憂。更願長路漫漫,慕慕昭昭。”——祁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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